送死
薑蕪的劍從他胸膛裡拔出,挑起他的鬥篷。
“呲啦——”
布料撕碎的聲音混雜在魔傀嘶吼聲中。
劍向上遊移,溫熱的血滴滴答答落下,停留在他的脖頸處。
那裡有一個極小的黑色印記。
“你以為……”
她彎了下唇,劍帶著威脅與羞辱地貼在他的臉上,“我會毫無防備地放你走嗎?”
“你,你給我下毒?!”
青年驀地抬手捂住脖頸,麵上情緒複雜,“你究竟是什麼人?”
她先前給自己下藥讓自己昏厥足足幾個時辰不說,那些蝙蝠妖聽她號令不說,她竟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在自己身上下這種可操控的劇毒!
這世上,何時有過這一號人物?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
薑蕪麵無表情,劍起劍落,劍尖再一次刺破他的胸膛將他狠狠釘在死人堆裡,“重要的是你是誰。”
青年麵上呈現難言的痛苦之色,青色紋路順著胸口攀上脖頸,整個人幾近扭曲,深深喘了口氣。
這劍也不對。
尋常法器根本傷害不了他。
除非這劍是經過淬鍊的上古神劍。
怎得一不留神,招惹了這麼個厲害角色。
他嗆出口血,直勾勾地盯著薑蕪,突然發出詭異的桀桀笑聲:“你以為你困得住我嗎?”
他驀地咬破舌尖,神色一凝,石壁兩側成千上萬的編鐘突然開始劇烈晃動。
鐘鳴炸響的刹那,音波震得薑蕪耳廓發痛。
原本撕咬著修士屍骸的魔傀齊齊頓住。
上千上萬具乾癟枯屍以完全相同角度轉頭,直勾勾看向薑蕪,下頜骨突然脫臼般垂下,露出森白獠牙。
薑蕪微微一頓。
青年在她劍下露出殘忍又痛苦的笑容:“進了這裡,你還能出去嗎?”
他話落,離得近的魔傀已然裹著腥風撲過來。
薑蕪反手甩出捆妖繩。
暗金繩索如毒蛇般狠狠勒住青年脖頸。
她拽著人肉盾牌撞向魔傀獠牙。
青年猝不及防,臉重重磕在魔傀頭骨上。
“哢嚓”一聲,鼻梁應聲而斷。
他徹底繃不住,破防怒吼:“你他娘拿我當肉盾......”
聲音戛然而止。
薑蕪踏著傾倒的魔傀縱躍,青銅劍劈開條道。
身後傳來密集的嘶吼聲,她頭也不回地將青年掄向左側:“少廢話!”
左側魔傀似是不敢傷害青年,但已然刹不住車,利爪狠狠紮進青年的肩胛。
他慘嚎著噴出黑血:“住手!住手!”
然而編鐘仍在不停震動發出悶沉的嗡鳴。
魔傀不受控製地朝他們湧來,如同黑色浪潮混著血腥氣。
薑蕪借力翻上玉階,鞋底碾碎兩具追擊者的天靈蓋,捆妖繩在掌心勒出血痕。
“六七!過來!”
“快過來!”
她抬眼望去。
隻見剛剛自己吸引火力的功夫,雲東天一行人不知何時已衝進金門。
金門光線淡去,他們躺倒在地歪七扭八,看起來都半死不活的樣子。
陳朗星和狼牙棒大漢滿臉是血,還一人扒著一扇門朝她拚命招手,“快進來!快點!”
青年奄奄一息被她攥在手裡,咬牙切齒:“你以為進去就能活嗎?進了這地方,冇有人能出得去。”
“你,你們這些入侵者,都彆想活......”
話依舊未說完,薑蕪扯著捆妖繩將他再次砸向魔傀。
“嗷嗷嗷嗷嗷!!”
青年在空中劃出圓弧,如同流星錘般將撲上來的魔傀撞下玉階,卻也被幾隻魔傀狠狠撕扯下皮肉。
與此同時,薑蕪轉頭毫不猶豫掠向金門。
魔傀翻湧如浪潮,她猛然摔進當中,反手一拽,在門關上瞬間,將生死不明的肉盾一同扯了進來。
青銅劍插上門閂刹那,上萬魔傀轟然撞上大門。
刺耳慘嚎聲被隔絕在外。
裡麵靜得不像話。
薑蕪在哪裡摔倒就在哪裡躺下,往嘴裡胡亂塞了一把補氣丹,隻覺心臟怦怦跳,耳邊嗡嗡作響。
但也隻片刻,她就強迫自己坐起來,觀察四周。
五十步見方的石室裡,正中央蒲團上一具骸骨盤膝端坐。
他套著件素色廣袖長袍,衣襬處用銀線繡著鶴紋,即便蒙塵多年,冰蠶絲依舊流轉著淡淡星輝。
薑蕪細微皺了下眉。
這座殿是神殿,外頭守著的卻是魔窟裡纔有的魔傀,那這石室裡的骸骨,究竟是魔聖,還是玄葉老祖呢?
她視線遊移向後,落在祭台上。
原先被骸骨握在手裡的青銅卷軸不知何時被擱在祭台上。
與那捲軸放在一起的,還有一口暗金色的玄黃太極鼎。
兩者之間流轉的威壓竟將空間撕扯出細密裂痕。
果真是好東西。
難怪那群人跟發了瘋似的爭搶。
薑蕪隻盯了一瞬,心中再次生出近乎恐怖的衝動。
她立馬移開視線往下看。
祭台底下還放著一些瓶瓶罐罐與卷軸,雖然冇有誅仙劍訣和玄黃太極鼎強,但上麵浮動的微光,也證明這些東西絕非凡品。
瞧著,最少都有天級抿了抿唇轉頭看向石室內眾人。
少了個陳朗月,其餘人都在。
逃下去的禿頭魔修也不知什麼時候躥回來躲藏在此處。
一個個看著極為慘烈,渾身是血跌坐在石室裡,顯然都受了重傷。
就連雲東天都麵色發白,唇邊是乾涸的血,氣息微弱。
看來即便是化神境,想要以一敵萬,也冇有這麼容易。
他重咳兩聲,沉沉黑眸對上薑蕪視線,轉而掃了眼半死不活的小於,身上陡然迸發出極致的威壓,對薑蕪厲聲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陳朗星立馬接話,怒瞪薑蕪:“你破了我們的陣法,險些害死我們所有人知不知道!?”
薑蕪還未開口,包子鋪老闆一邊給自己上藥一邊虛弱道:“六七道長定然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的!你們冇看到她把墨前輩都傷成這樣了嗎?”
陳朗星快步上前蹲下,探了探青年的鼻息,見他還活著,才稍稍鬆一口氣,又怒斥薑蕪,“你怎可做這種事,我親眼看到你把人推去送死!”
薑蕪驀地翻腕,一掌狠狠拍在陳朗星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