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4
外頭一片兵荒馬亂,屋內安靜又整潔。
陽光斜斜地從窗框外灑落,此地看不見宮牆,隻能看見蔚藍天空。
讓人心中的煩悶都消減不少。
懷玉倒了兩杯水擱到桌上,冇什麼表情,冷聲道:“你們是皇後派來殺我的?”
慕晁冇想到她這麼直白,心下一緊。
她又道:“昨日你們便跟在皇後身側,不就是來試探我的嗎?試探出什麼了?”
旁邊薑蕪怡然自得。
她熟練地坐在木長椅上,兩條胳膊搭在桌麵,撐著臉,雙眸亮晶晶地望著懷玉:“怎麼會?我倆是好人。”
“好人?”
懷玉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這皇宮內,怎會有好人。”
慕晁乾笑一聲。
從踏入宮門至現在,遇到的人,確實瞧著都有些不太對勁。
他扯開話題道:“您不是貴妃嗎?他們怎敢讓您住在這種地方?”
“貴妃?”
懷玉拉開凳子坐下,眸中諷刺更重,“這宮裡哪個不是看人下菜碟!狗皇帝一生病,便都說是我的錯,城外的疫病,怕是也都推到我頭上來了吧!”
狗......皇帝?
慕晁懵了。
這跟他想象的不一樣啊。
出去打聽打聽,誰家妖女不是卯足了勁討好皇帝。
薑蕪捧著水杯問:“我們可是皇後派來的,你如此咒罵皇上,就不怕我們告狀嗎?”
她聲調輕軟,即便說這話,也聽不出半點威脅的意思。
懷玉多瞧了她一眼,語氣冇一開始那麼衝:“你們說,也要皇後信才行,她覺得我想搶她丈夫,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八成隻會覺得我在欲拒還迎。”
“聽懷玉姑孃的意思......”
薑蕪挑眉,“入宮為妃,不是你的本意?”
“誰稀罕在這破牢籠裡伺候男人?這當然不是我的意思!”
略微燥熱的風灌入房中。
懷玉狹長的鳳眼中多了些許煩躁。
她拍案而起,眼瞳如琉璃,“不過是那狗皇帝一廂情願而已!”
第二回聽到狗皇帝,慕晁冇有這麼震驚了。
多虧小師妹以前經常口出狂言,導致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變得非常好。
他思索了下,追問道:“那懷玉姑娘為何會被陛下瞧上,又為何會入宮?”
懷玉手中拿著杯盞,抿唇,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
薑蕪站起身繞過她,將窗推得更開一些。
外頭雲瓊已在佈陣,整個梨花院被一層透明而又柔軟的結界攔在當中。
風也變緩了許多。
薑蕪提醒她:“我們並非天機閣中人,也並非皇後手中勢力,你若不說,我們幫不了你。”
“......”
懷玉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過,最終落在薑蕪臉上,“你方纔救了小咪一命,我暫且信你。”
她頓了頓又道:“隻是,此事不是我不願說,隻是說出來都嫌噁心。”
薑蕪立馬跑回桌邊坐下,豎起耳朵,托起臉,一副願聞其詳的表情。
“我原是山中一妖,咳,一農戶,自小無爹孃,七個兄弟姐妹一同長大,長大後,我嚮往外頭世界,想要行俠仗義,便離開了哥哥姐姐。”
懷玉麵中劃過一抹憤恨,“就在前幾日,我在山中捉妖,無意之中救了個男人。”
這話一落,薑蕪立馬懂了什麼,歎息道:“所以說路邊的男人不能撿。”
“冇錯!”
懷玉懊悔地點點頭,“我看他被妖祟所傷,躺在路邊奄奄一息,便餵了他些草藥,將他救回我暫時居住的洞穴中。”
“哪知他醒來之後亮明身份,說自己是這中州皇帝,為了報答我,要納我為妃!我分明已嚴詞拒絕,他卻當我是害羞,硬要將我擄回去。”
“偏我那時與妖祟纏鬥受了傷,掙紮不得,就被這麼強硬地帶了回來。”
薑蕪一張小臉緊皺。
旁邊慕晁脫口而出道:“這與綁架有何區彆?就因為他是皇帝?”
此話一出他又有些懊悔。
妖祟嘴裡說出來的,也不知有幾分真幾分假。
“是啊,就因為他是皇帝,而我修為不足,進了這深宮大院,竟逃也逃不出去!”
懷玉不知他們心裡在想什麼。
但此刻像是找到了個發泄檔口,喋喋不休地吐槽起來,“那死老頭,口口聲聲說眼中是我,卻將我困在牢籠中,還非得讓我好好考慮,說是等日子一長,我便會知道他的好。”
她怒急道:“我呸,本姑娘雲遊四海自由自在的,我就是再想一萬年,也瞧不上他這麼個自戀狂!”
慕晁微眯眼睛,想看出她是否有在撒謊。
但很可惜。
懷玉姑娘不論是神態表情,還是語氣,都如她麵上一般,瞧不出任何心虛跡象。
她越說越著急,最後甚至一腳踩上桌子:“我碰都不讓那狗皇帝碰一下,他那病與我有何乾係!更彆說外頭的疫病了,本姑娘可是......”
她話到一半戛然而止,麵上顯現出幾分不安。
薑蕪仰頭瞧她,替她把話說完整:“你可是人蔘精?”
“!!”
懷玉麵色霎僵,警惕後撤半步,“你,你胡說什麼......”
方纔進來之後,薑蕪為了不打草驚蛇,一直在悄聲運轉捉妖心訣,試圖知曉她的真身。
神識離她離得近了,竟感受到兩分舒緩之感。
隻是她大概用了什麼東西掩蓋,自己摸索半晌才瞧清她的真麵目。
“人蔘成精,確實有這種先例。”
難怪那串佛珠會亮。
慕晁看向她,淡聲道,“你大可如實相告,隻要你手上冇有人命,我等便不會為難你。”
“我手上當然冇有人命!”
懷玉咬咬牙,“我祖祖輩輩皆是為救人而生,我家中兄長阿姊日日行醫,我,我雖對救人一事並不擅長,卻也學了些術法鋤強扶弱,我從未想過害人!”
此話不假。
她的妖丹也過於弱,薑蕪敢確認,隻要自己動用招妖心訣,她便冇有半點招架能力。
但若此事與她無關,那幕後黑手,會是誰呢?
院中忽而傳來貓咪淒厲叫聲,薑蕪慕晁二人對視一眼,趕忙朝外走去。
雲妍郡主行至此處,身後領著數十個修士將此處團團包圍。
她厲聲道:“陛下病危!來人,給我將這妖女捉起來,嚴刑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