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出去
她一手拿劍,一手握著竹篙,劍招大開大闔。
前方劍風掃過之處,腥臭的斷肢如雨墜落。
謝醞則單膝跪地,左手掌心按在浸水的竹筏上。
白霜順著紋路急速蔓延,寒意漸濃。
整片竹筏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眨眼間裹上三寸冰甲。
而後,他袖袍朝後一揮。
冰棱順著軌跡炸開。
竹筏尾部正有觸手攀爬上來。
竟轉瞬間凍結,而後在爆裂聲中化作冰渣。
整個河麵開始結冰,卻不是平整的冰層。
——無數冰刺自水下竄起,在竹筏後方築起參差的屏障。
薑蕪開路,謝醞斷後。
然而靈力在此好像失了效,移動速度極其緩慢,且前方還源源不斷有觸手冒出來。
靈活地朝兩人襲來。
薑蕪稍稍擰眉,摘下劍穗化作捉妖繩朝著最近的觸手扔去。
觸手立馬被捆住,掙紮不止,甚至試圖鑽回河中,被薑蕪一把抓住繩索末端纏繞在竹筏上。
她忽而想到什麼,唇角彎起,掌中凝出一道罡刃,朝著觸手扇去。
觸手發出一聲慘烈嗡鳴,痛得朝前快速遊去。
竹筏跟著哧溜一聲被帶飛。
速度過快,險些將兩人甩下去。
但也隻片刻,薑蕪就已掌握操控方法,跟趕馬車似的勒緊觸手,迫使它環場一週。
謝醞被夾雜著水的巨風颳得有些淩亂:“阿蕪,我們這是在乾什麼?”
“炫耀。”
被觸手糾纏著的眾人隻覺兩道身影在身邊刮過,驀地轉頭。
什麼東西?
他倆怎麼有坐騎了!
他倆到底是來比試的,還是來玩的??
再一轉眼,兩人已經衝進光斑中去。
帶了捉妖繩的人紛紛效仿,但觸手滑溜溜又靈活,且難以控製,隻有少數幾個成功,其餘的撲通撲通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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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將雲層染成鐵鏽色,薑蕪的鞋底陷入沙地時,踩碎的竟是半截人骨。
目之所及,焦黑的地表插滿斷劍折戟。
血月映著橫屍遍野的荒原,薑蕪手中劍剛出鞘三寸,劍身便爬滿鏽斑。
賀逍手中劃出竹笛,笛身瞬間腐爛枯萎。
就連四人身上的衣裳,都在轉瞬間褪色成死灰,布料似是久經風霜,變得有些陳舊破爛。
“這一重幻境,乃是幾百年前一處萬妖巡夜的發生地,兵煞之氣會將所有東西腐蝕成那時候的樣子,包括人。”
謝醞將外衫褪下,裹在薑蕪頭上,隻露出一雙眼睛,而後又依樣畫葫蘆將自己裹住,轉身叮囑:“雖說你倆色相一般,不必太在乎自己的容貌,但還是遮一下為好,畢竟不知道這種危害隻是在此幻境中存續,還是會帶到外界。”
賀逍:“......誰色相一般?”
慕晁:“你再說一遍?”
薑蕪悶悶的聲音從外衫裡麵傳來:“大師兄說你倆色相一般......”
她話未落,就被謝醞一把捂住嘴。
謝醞輕咳一聲,轉移話題:“若是我冇猜錯,此地應與書中記載的萬妖戰場一樣。”
他轉頭指向遠方:“隻要我們踏入戰場,就會有戰魂或者傀儡出現,跟上一重幻境差不多,隻要殺過去,就能闖過這一重,不難,麻煩就麻煩在不能用法器。”
“不過問題也不大,我和老四本就不用法器,老二和阿蕪也不是非得依賴劍。”
這樣聽起來,確實不難。
賀逍和慕晁哼哧一聲,做好防護。
謝醞道:“走吧。”
薑蕪忙製止:“等一下。”
三人腳步一頓,轉頭瞧她露在外頭的眼睛亮晶晶,立馬心領神會。
而後,謝醞無奈搖搖頭,坐到一旁去守著。
其餘三人則紛紛從芥子袋裡往外掏東西。
吃食雖然全被冇收了,但各種鍋碗瓢盆和珍稀寶物卻不少。
三人不知疲倦地掏著。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被傳送到此處,看著滿地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免好奇,跑到謝醞身邊問:“他們這是在?”
“他們?”
謝醞懶洋洋地抱著胳膊,“他們在給東西鍍金。”
“鍍金?”
“嗯,年份越久,越值錢,拿出去可以說是古董。”
“......”
在幻境中搞這個??
不理解,不尊重。
趁著他們掏東西的功夫,謝醞四處觀察了下。
雖說傳送地點不同,但還是能看出,人確實比前幾輪要少了很多。
如此下來,到最後幾重,怕隻有寥寥數人。
不多時,三人心滿意足地將“鍍過金”的寶貝放回芥子袋中,起身準備破關。
“看到對麵那麵將旗了嗎?拔下來,就能過。”
謝醞揚了揚下巴,遠處殘破的軍旗隨風飄搖。
三人點點腦袋,剛要踏進去,就見先他們一步入內的其他宗門弟子狼狽不堪地摔回此地。
“不讓我們用法器,他們卻用,太噁心了!”
“元虛老祖是不是瘋了,從哪化出的這幻境啊!”
“變態!”
薑蕪一叉腰:“休想說我們老祖,你知道他出手有多大方嗎?”
她話隻說了半截,就被慕晁一把拽進戰場中央。
煙塵四起,屍山震動,無數化作人形的妖靈自地底升起,手握長戟,聲勢浩大。
薑蕪看著他們此番動真格的陣仗,長戟尖銳,脫口而出:“老祖真的有點變態。”
話落瞬間,妖靈似是被激怒,朝著四人衝過來。
“彆停,彆後退,隻要有一人拿到將旗就能過關!”
四人轉瞬間被衝散,薑蕪催動金靈根,無數長戟被迫停在她周遭。
她隨手朝前扔了幾個二踢腳,連滾帶爬朝著將旗的方向衝。
但所幸,這些妖靈似乎能辨明修為,大多圍在三個師兄周遭,而並未把她一個金丹中期放在眼裡。
她搶了匹戰馬,二話不說跳上去,一個二踢腳炸向馬屁股,朝著將旗的方向狂奔。
見狀,謝醞幾人催動法力,加緊吸引妖靈注意力,為她騰出時間。
近了。
很近了。
薑蕪抿抿唇,一腳踏在馬背上,催動行雲步,緊抓住將旗。
下一秒,耳邊響起男人清冷寡淡的聲音。
“爾等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間。”
“活著滾出去,死著留下來,你選還是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