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登錄遊戲。
嗯,怎麼回去的又怎麼回來了。
江緣恩抬手揉了揉眉心,從床上坐了起來,有些混沌的大腦慢慢轉醒。
一會兒要乾什麼?一會兒……一會兒好像要去上京。
他雙手抱著腦袋,突然抬頭看向一個角落,那裡放著他離線之前就已經準備好的行李。
他的行李不多,堪堪裝滿了一個行李箱。
現實世界裡處理了太多事,又是回簡訊,又是交作業的,順便還找他親愛的父親對峙了一下午,登上遊戲的時候都有點恍惚。
唉呀……好像又要分彆了呢,他抬手,輕輕捂住了臉。
上次分彆還是因為葉梵帶著周平他們去上京,已經是好幾個月之前的事了。
他還記得小孩在火車站,眼裡含著一包淚,卻努力不讓它落下來,最後一直在朝他揮手。
那時還是冬天,小孩穿的很厚,厚重的衣服將他一個不太健壯的小孩直接包成了圓滾滾的。
那是小孩第一次坐火車,他很高興,也很不高興。
臨走前,他將自己埋在了最信任的哥哥的懷裡,直到葉梵拍了拍他,示意他們該走了,他才戀戀不捨的離開了那個令人心安的懷抱,他抓著江緣恩的手,稚氣的臉上滿是堅定,他說自己一定會成為能夠保護哥哥的人。
還說什麼“哥哥,你一定要來上京找我啊……”
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總之是非常堅定的答應了他。
現在,我去上京的調令已經下達了,昨天上京市那邊剛給沈隊打的電話。
他們吃了一頓非常沉默又非常豐盛的晚飯,明明每個人都心事重重,但是每個人都不想讓他心事重重,飯桌上也在極力的活躍氣氛。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投向窗外。窗外的那棵樹葉片重重疊疊,繁茂的枝葉向四周伸展。
我來的時候也是夏的末尾,現在我要離開了,在夏日剛剛開始的時候。
“篤篤篤”的敲門聲突然響起。
“誰?”江緣恩一愣,發散的思緒瞬間回籠。
“我。”吳悠懸在半空中的手放下,他微微抿唇,在外麵回答道。
“沈隊讓我問問你……東西收拾好了嗎。”他中間停頓了一下,然後故作無事的繼續說完。
“收拾好了,我這就出去。”江緣恩從床上下來,站起身來從一旁拽過自己的行李箱。
剛一出門,就發現所有人都聚在客廳裡。沈文瀾坐在沙發上,手不住的摩挲著口袋裡的煙盒,一旁的柳平麵色凝重。
周禾靠近茶幾坐著,麵前是一盤被她用叉子折磨許久但依然不見少的水果沙拉。
何子逸靠著牆沉默的站著,吳悠剛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冰可樂,他沉默地關上冰箱門。
手指扣住可樂罐的拉環,稍稍用力一拉,“嘶——”的一聲剛好與江緣恩的開門聲重合。
伴隨著聲音,客廳裡的所有人都往站在門口的江緣恩那裡看了過去。
“沈隊,平哥,周禾姐,子逸哥,吳悠哥……”他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桿,一一的喊出每個人。
周禾總是那個最感性的人,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起來,明明隻是相處一年的隊友,在分彆時卻是這般不捨。
吳悠仰頭猛灌著那罐可樂,何子逸不輕不重的瞥了他一眼。
“怎麼去?”沈文瀾抬起頭來看著他。
“我直接用禁墟去。”江緣恩拖著行李箱往前走了幾步。
“那跟葉梵說好,不用他去接了。”沈文瀾點了點頭,手肘拄著茶幾,手指輕輕交叉,拇指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摩挲著。
“已經說了。”江緣恩抿了抿唇說道。
“去上京,要是受了委屈就跟我們說,你沈隊這點資曆還是有的,再不濟我在守夜人中也算個老人。”一旁的柳平突然開口。
“我知道,平哥。”江緣恩用力的點了點頭。
“緣恩啊,你都海境了,按理說不會有人能欺負到你,但是……以後出任務的時候,多關注關注自己。”吳悠終於把那一整瓶冰可樂全部喝完,他歎了口氣說道。
“彆逞強。”何子逸抿了抿唇,言簡意賅。
“我知道了,吳悠哥,子逸哥。”江緣恩朝他們點點頭。
“緣恩啊,到了那裡記得給我們發訊息,還有……要是見到小平了也說一聲。”周禾拿著紙巾輕輕擦拭眼角,聲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了,周禾姐,你彆哭了。”江緣恩放軟了聲音。
周禾連忙點頭,但是眼角的濕潤卻是擦也擦不乾淨。
“那……我走了。”江緣恩垂下眸子,睫毛在他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走吧。”沈文瀾歎了口氣。
“我們就不送你了。”他沉默的低下頭說。
“嗯。”江緣恩點頭,然後抬起頭來,眯著眼睛笑了笑,最後拖著行李箱準備走出這個他待了一年之久的便利店。
走到門口時,一旁冰櫃的冷氣悄然舔舐著他的腳踝,鋁製邊緣的涼意如細小針尖刺入皮膚,他的腳步微微一頓,然後又彷彿若無其事的走了出去。
臨走前,他回頭深深看了看頭頂上的招牌。
天和便利店。
一年的生活,換算到現實不過是兩天。
但是在這裡,卻是真真實實度過了這充實的一年。
或許對於全息遊戲來說最不缺的就是真實感,但他不知道,其他遊戲是否也能……讓他在生活的細節中感受到真切的情感。
“該走了。”他輕聲對自己說。
“目的地是……上京市。”
他從口袋中摸著手機,看著上麵葉梵發過來的詳細地址,將它們一字一句的念出來。
藍色煙霧包裹了他,他輕輕閉上了眼睛。
再見,西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