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剛纔盤踞在身上的暖意,此刻正被寒風無情地撕扯、剝落。
凜冽的風從巷口深處捲來,夾著雪粉直撲在臉上,如細針紮刺,激得人本能地縮起脖頸,慌忙將圍巾又向上裹緊了幾分。
雪下得正緊,街燈的光暈被紛揚的雪花攪動。
“外麵雪太大了,今晚留這住著吧!”三舅追了出來,“緣恩?”
“不用了,叔,留下來吃飯已經很麻煩你了。”江緣恩轉身,朝他揮了揮手。
“路很近的,一會兒就能到。”為了讓三舅放心,他還連忙說道。
“路上小心點啊!”三舅站在門口,扯著嗓子擔憂的囑咐道。
“知道了!叔你快進去吧!”江緣恩朝他揮手,然後轉身踩在雪上。
腳下的路,早被新雪鋪成一條柔軟的白氈,初踏上去,腳下發出細微而清晰的“咯吱”聲。
雪,簌簌地落著。
江緣恩又縮了縮脖子,將自己埋在暖和的圍巾裡。
“很冷嗎?”葉梵察覺到他細微的動作,頭微微側向那一邊問道。
“不是已經海境了嗎?”他疑惑的問道。
海境了,還覺得很冷嗎?
“啊?”江緣恩抬眸看向他,濕冷的雪粒沾在他裸露的睫毛上,每一次眨眼都牽扯著一絲細微的涼意。
他難得冇有束髮,頭髮散開垂在腦後,圍巾係在白皙的脖頸上,同時壓住了散開的長髮。雪沫無聲棲落在他的髮絲上,黑髮襯著新雪,白得愈發皎潔。
江緣恩朝他眯了眯眼,嘴角緩緩扯出一抹笑。
“你不覺得淋雪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嗎?”
說完這句話,似乎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中二,有些煽情,他不僅快走了幾步,走到了葉梵的前麵。
葉梵沉默的盯著他的背影,耳邊好像還迴盪著他剛剛說的話。
這個時候,雪終於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冇有帶圍巾,厚重風衣的領口又不夠嚴實,雪帶著一點尖銳的冷意貼上他溫熱的皮膚,瞬間融化。
他看著少年的背影,微微垂眸。
淋雪不浪漫。
跟你一起淋雪才浪漫。
他抬眸,剛準備快走幾步跟上少年的腳步,就突然被一個雪球掐中了肩膀。
“澎——!”
蓬鬆的白雪在他的肩膀上頃刻解體,向四麵濺開,大部分簌簌滑落,卻仍有一些執著的雪沫留在深灰色的大衣上。
他微微一愣,抬頭隻看到了少年轉身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無奈地一笑,俯下身,撈起一旁乾淨的雪,迅速搓了一個雪球握在手心裡。
然後拔腿就跑,直到追上他,把雪球掐在他的身上才停下來。
“很涼唉!你好幼稚啊……”細碎的雪沫濺到他的臉上,江緣恩微微皺眉,抱怨道。
“是誰先開始的?”葉梵不禁挑了挑眉。
江緣恩有些心虛的移開視線。
“我忍不住嘛。”他眯眼一笑。
“上次打雪仗還是在集訓營裡呢。”他回憶道,聲音裡有些唏噓。
葉梵微微點頭。
一雙冰冷的手猝然貼上他的脖子,溫差帶來的酥麻感一下子讓他發出了一聲短暫的抽氣聲,身體本能地往反方向猛地一縮。
“嘶——你小子!”
他右手一攬,就一把掐住了罪魁禍首的後頸。
江緣恩撤退不及,被他直接掐住了命脈,連忙求饒。
“錯了錯了!哥!真錯了!”
“你小子膽子肥了?”葉梵湊近他的耳邊質問道。
“怎麼會呢……”江緣恩乾笑了幾聲。
“哥,圍巾分你一半,鬆開我好不好。”江緣恩雙手合十懇求道。
葉梵這才鬆開了手。
就這樣,一條不太長的灰白格子圍巾一頭圍在江緣恩脖子上,另一頭圍在葉梵脖子上。
為了防止圍巾掉落,他倆不得不走的很近。
江緣恩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
我就客氣客氣,誰想到你竟然當真啊……他不禁撇了撇嘴,彆過頭不再看他。
葉梵無奈的笑了一下。
……
無奈的笑,可能就是年長者自甘沉淪的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