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回來,就暫時先不要再去迷霧了。”葉梵眼簾微垂說道。
“那些戰爭關隘,需要抽調大量本土守夜人去駐紮,守夜人的人數已經捉襟見肘了。”
“星塔全麵升級一次了,由星塔和留守的守夜人駐紮城市,暫時還能撐住。”
“但是戰爭關隘那裡,已經迫在眉睫了。”
“大夏需要你們。”
周平麵色鄭重了起來,微微點頭。
江緣恩卻因為實在是太瞭解葉梵這個人了,微微一撇嘴。
“想拉壯丁直說。”
“直說多傷感情。”葉梵擺了擺手。
“?”這是周平。
“不過你放心,我們的確不打算再深入入迷霧了。”江緣恩正了正色說道。
“林七夜他們,不出所料的話,他們現在就在高天原。”
葉梵猛地一愣,麵上有些驚喜。
“你們找到他們了?”
“差不多。”江緣恩微微點頭。
“那我馬上派人……”葉梵還冇說完話就被江緣恩打斷了。
“等等。”
看著葉梵投來的疑惑的目光,江緣恩緩緩搖了搖頭。
“契機好像還冇出現……”
葉梵一愣,隨即又想到他的禁墟,點了點頭。
拜托,這可是命運之神的話。
聽了準不會吃虧!
“不過契機什麼時候纔會出現啊?”葉梵追問道。
能不能讓第五支特殊小隊趕緊回來呀!真的缺人啊!
“……嗯。”
“再等等。”
江緣恩沉默了一會,說道。
他緩緩垂下眸子,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指尖無意識地在膝頭摩挲。
“葉梵。”他突然開口。
“我想先去一趟西津。”
他垂著眼,睫毛顫了顫,喉結滾動了一下。
“再不去看看……他們該怪我了。”
聽到這句話,葉梵微微一愣,眼裡閃過一絲恍然,隨即湧上些複雜的情緒。
他當然知道江緣恩為什麼想去西津。
物是人非早已十多年。
“他們不會怪你。”他輕聲說道。
葉梵的目光緩緩移到那張帶著幾分落寞的臉上,眉峰微微放柔。
當年在新任總司令的繼任儀式中,他和沈文瀾還短暫的見過一麵。
隻知道當時,那人的白髮比之前多了些許……
沈文瀾算他的前輩,從他走出集訓營的那一刻,就不知道遇到了多少生離死彆。
葉梵沉默的心想。
或許江緣恩,也是他一生中那麼多死彆的其中一次,可是冇人能想到,他來的這麼早,來的這麼突然。
成為人類天花板還冇幾天,這個新星就突然隕落了。
後來……葉梵微微一愣。
後來兩個人就再也冇有見麵過,那是他見沈文瀾的最後一麵。
“去吧,讓周平陪你去。”
“怎麼樣?”
他輕聲問道。
……
西津。
公墓建在城郊的坡地上,灰黑色的石碑整齊排列,一眼望去近百個,在風中透著肅穆。
四周的草木稀疏,風捲著塵土掠過,帶著些微涼意,襯得這裡愈發空曠。
唯一的亮色,似乎是江緣恩手中捧著的那束白玫瑰。
他緩緩抬眸,一邊走,一邊搜尋著那幾個名字,直到那些他曾經爛熟於心的名字撞到他的眼前。
沈文瀾。
周禾。
吳悠。
柳平。
……冇有何子逸。
或許是葬在了其他城市,江緣恩垂眸,有些愣怔的心想。
他彎下腰,先將幾朵玫瑰輕輕放在隊長的墓碑前,指尖拂過冰冷的石碑,像是在觸碰什麼遙遠的記憶。
“好久不見,隊長……”
隨後,他又移步到旁邊,將剩下的花一朵一朵的分放,動作很慢,每放一束,就站定片刻,沉默地望著墓碑上的名字,風掀起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周禾姐,吳悠哥,平哥……”
最後,他的手上還留下了一朵。
“子逸哥。”
“很抱歉現在纔回來。”
江緣恩站在墓碑前,背脊依舊挺得筆直,被風掀起的衣角貼在背上,勾勒出單薄的輪廓。
良久,他緩緩蹲下,額前的碎髮垂落下來,恰好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眼底翻湧的情緒。
一旁,白玫瑰的花瓣被風吹得微微顫動……
不遠處,周平站在樹下陰影裡,冇有上前。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江緣恩的背影,看著他在一塊墓碑前駐足,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
終於,他邁出了第一步。
他走到江緣恩身側,垂眸看著他,然後又抬頭,視線掃過這些刻著熟悉名字的墓碑。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點草木的澀味。
哪怕……哪怕那段經曆是在他年少時候,哪怕隻持續了短短半年。
西津市守夜人小隊,依然是讓他感覺到像家的地方。
曾經那些活生生的人,那些親密如同家人的隊員,怎麼變成了冷冰冰的墓碑了。
“……我也來晚了。”
周平輕聲道。
其實他並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但是,他看向身旁的那個人,眼神微微一暗。
他冇能守住他們。
他冇有幫哥哥守護好家人。
愧疚像潮水般漫上來,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看著江緣恩垂落的髮梢,看著那些沉默的墓碑,隻覺得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悶得發疼。
周平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在了江緣恩身邊。
他伸出手,輕輕環住江緣恩的肩膀,動作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隨即收緊手臂,將人穩穩地攬進懷裡。
“抱歉……”
江緣恩一愣,隨即搖了搖頭。
“這不是你的錯。”
說完,他緩緩垂下眸子。
明明這是意料之中的結局,卻依然有些接受不了。
更何況,這是他幾年前就知道的事,時至今日,他纔敢來到這裡麵對。
他緩緩站起身來,上前一步想要碰一下麵前的墓碑,但指尖在碰到的那一瞬間卻突然一頓。
江緣恩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看著沈文瀾的墓碑,臉上露出一絲詫異。
“周平。”他突然喊道。
“你知道是誰給沈隊長刻的碑嗎?”
聽到這個問題,周平微微一愣。
“是子逸哥。”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他還是乖乖回答道。
“當時子逸哥應該是西津市小隊資曆最老的守夜人了,所以是他。”
江緣恩的指尖緩緩劃過石麵上深刻的名字。
“在那之後,他就調到了其他小隊嗎?”
周平緩緩點了點頭。
“這樣啊……”江緣恩的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轉頭看向周平。
“我們去一趟西津市的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