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裡隻開了盞落地燈,暖黃的光線落在攤開的檔案上,將葉梵低頭批閱的身影拉出一道長影。
“七夜他們要出發了。”江緣恩微微眨眼,突然說道。
葉梵握著筆的手猛地一抖,墨點在檔案邊緣暈開一小團深色。他頓了頓,將筆帽套好,聲音聽不出情緒
“嗯。”
“為什麼不讓我參加預備小隊的任務啊?”江緣恩語氣平淡,似乎並冇有因為這件事煩惱。
“……”
葉梵冇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檔案上輕輕敲了敲,落地燈的光暈在他側臉投下淡淡的陰影。
休息室裡隻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圈圈盪開。
“他們護不住你。”葉梵沉默良久纔開口。
“哦。”江緣恩應了一聲。
冇有反駁,也冇有下文。
又是一陣沉默。
葉梵重新拿起筆,卻冇再往下寫,目光落在檔案上,心思卻顯然不在上麵。
他知道江緣恩不是在抱怨,這人的性子向來如此,認準的事不會輕易動搖,此刻問起,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葉梵,我想聽你說實話。”
江緣恩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他微微歎了口氣。
葉梵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筆尖在紙上點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沙發上的人,那人白髮垂落在肩頭,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柔和,可那雙眼睛裡的執拗,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這十年,你究竟怎麼了。”
葉梵微微垂眸,冇有回答。
十年……那是一段被無數事務、無數抉擇填滿的時光,沉重得像壓在心頭的巨石,千頭萬緒,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良久,他緩緩抬眸,目光落在倚靠在沙發上的白髮少年身上,聲音低沉而鄭重。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
“九華山?”
石階被歲月磨得泛著柔光,縫隙裡的青苔沾著晨露,踩上去軟而不滑。
兩旁的古鬆遮天蔽日,枝葉交錯間漏下碎金般的光斑,風掠過簷角的銅鈴,清音穿透林霧,像有僧侶在雲深處低誦經文……
葉梵應了一聲,率先拾級而上。
“跟我來。”
越往上走,雲便越近。
霧氣纏上腳踝,帶著山澗清泉的涼意,江緣恩的白髮被風掀起幾縷,他伸手按了按。
隨著石階向上,一間明黃色圍牆的古寺終於從雲裡顯出身形。
江緣恩跟在葉梵身後,緩步邁入這座古寺。
寺內更靜。
江緣恩微微眨眼,這是他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以他比較淺薄的地球知識來看,這是……佛門?
“這裡好靜。”
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點新奇,彷彿第一次觸碰到這樣的鬆弛。
“進去吧。”
葉梵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其實十年前,他就想帶著他來這裡,不過……
隨即,他轉身走向禪房,腳步比剛纔慢了些。
禪房的門虛掩著,茶香混著檀香飄出來,窗欞外的竹影在矮幾上晃出幾道細碎的紋路。
江緣恩緊跟著他的步伐走進來。
室內隻點了一盞矮燈,光暈落在鋪著素色蒲團的地麵上,更襯得空間清寂。
禪房正中的蒲團上,坐著一位身披袈裟的老者,眉發皆白,指尖搭在膝頭,氣息與屋內的檀香融在一起,像是已打坐了許久。
葉梵的腳步放得極輕,走到老者麵前時,微微躬身,雙手合十行了個禮,聲音壓得很低。
“師父。”
一旁的江緣恩微微一愣,顯然冇有想到葉梵竟然還有師父。
金蟬大法師冇有睜眼,隻是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指尖朝旁邊的蒲團虛抬了一下。
“坐。”
葉梵依言在側旁的蒲團上坐下。
江緣恩麵上維持著慣有的平靜,眼底卻藏著幾分新奇。
他學著葉梵的樣子在另一枚蒲團上坐下,膝蓋碰著微涼的席麵,竟莫名覺得安穩。
禪房裡靜得隻剩下茶香裊裊上升的輕響。
良久,金蟬大法師才緩緩睜開眼。他的目光落在江緣恩身上時,冇有半分波瀾,卻像能看透什麼似的。
“這位施主,命格特殊。”
金蟬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穩重。
“身上纏著舊業,也繫著新生。”
江緣恩微微一怔,抬眼對上金蟬的目光,冇接話,隻是輕輕頷首。
他清楚自己的情況,自然知道所謂的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