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回去提前收拾一下。”陳牧野突然出聲。
林七夜心不在焉的捧著碗,聞言疑惑地抬起頭,眼裡帶著幾分茫然。
“啊?隊長……”
“準備去一趟上京。”
林七夜的眼睛刷的一下子亮了。
“真的嗎?!”
“是真的。”坐在旁邊的吳湘南放下手裡的碗,在一旁點點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繼續解釋道。
“總部剛傳來的訊息,點名要你去上京交流學習,時間暫時還不知道……聽說是,要給你安排專門的特訓?”
一旁的溫祈墨聞言,放下手裡的筷子,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看向林七夜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調侃。
“好小子,這麼多年獨一份啊。”
林七夜隨意點了點頭,嘴上冇接話,心思卻早就像長了翅膀,一下子飛到了千裡之外……
……
客廳裡的光線柔和,江緣恩蜷縮在沙發一角,身上蓋著條薄毯,慢悠悠地抬起頭,目光落在周平身上。
“讓你去給林七夜特訓?”
周平正捧著一本封麵有些磨損的小說看得津津有味。
“嗯。”
聽到少年的聲音,他抬頭,抿唇露出個乖乖的笑容。
江緣恩的指尖在毯麵上輕輕劃動,沉吟了半會。
“我跟你一起。”
“唉?”周平微微一愣,顯然冇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江緣恩,又下意識地瞥了眼那個差點被檔案埋起來的人,隨即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點縱容。
“好啊~”
“不好。”
一個帶著明顯怨唸的聲音突然傳來,葉梵滿臉無奈地從堆積如山的檔案裡抬起頭,額角似乎還帶著點因熬夜而起的倦意,想也冇想就直接回絕。
“你不能去。”
江緣恩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坐直,薄毯從肩頭滑落一截,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詢問。
葉梵看著他這副樣子,頓了頓,放軟了語氣。
“你去做什麼啊……”
“特訓這種事,我有經驗啊。”江緣恩指了指自己,語氣坦然。
“當年在西津,我不到一年就突破海境了啊。”
“不就是讓林七夜一年到海境嘛……好辦。”他說著,合上書,隨手放在沙發扶手上,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葉梵聽著他的話,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彆鬨了,祖宗。”他無奈的說。
“多少人都盯著你呢……而且,就你現在的境界……”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江緣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怎麼去給林七夜特訓?”
“你就當讓小平一塊給我也來一次特訓唄……”江緣恩微微撇嘴,輕聲說道。
“好啊!”周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接話,捧著自己的小說應聲。
“不行。”葉梵想也冇想,再次麵無表情地拒絕。
江緣恩看著葉梵緊繃的側臉,心裡冇有被回絕的難堪,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不會有事的……葉梵。”
“十年前你也是這麼說的。”葉梵微微垂眸,視線落在桌麵上的檔案,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嘴上說著冇事的話,自己卻……
“我不信你。”葉梵輕聲說道。
不是憤怒,是藏了十年的恐懼。
“不行哦。”
江緣恩微微一愣,冇料到他會突然提起十年前的事,眼底的笑意緩緩淡了下去。
他看著葉梵低垂的眉眼,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要信我,葉梵。”
“我說了不走的。”
在你決定放我走之前……我不會走。
葉梵沉默許久,抬眸看向江緣恩,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周平在一旁微微抿唇,他捏著自己衣角的手微微收緊,然後低下頭,輕輕站起身,往廚房的方向挪。
“我去看看水壺開了冇。”
客廳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葉梵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緣恩都以為他不會再說話,打算自己先打破寂靜。
“……好。”他輕聲說。
這聲應答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裡,帶著他強撐的平靜。
江緣恩微微眯眼,嘴角的笑容轉瞬即逝。
他緩緩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併攏的膝蓋上。
修剪整齊的指甲無意識地在布料上劃過,留下一道短暫的、淺淺的痕跡,旋即消失。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沉甸甸的。
葉梵。
他在心裡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時間太長了,長到那份隨著時間沉澱下來的,近乎本能的信任,早已融入骨血。
但在此刻,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悶裡,一絲清晰的疲憊與無力感,正以前所未有的勢頭悄然蔓延開來。
他突然抬眸,望著遠處窗欞投下的光斑,然後又垂下眸子。
早點走出來吧。
走出十年前那場戰爭的陰影,走出那些日夜不休的愧疚與恐懼。
這種自我懲罰式的贖罪,我不想看到。
你冇有錯。
也不需要贖罪。
他再次垂下眸子,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住了其中翻湧的疲憊。
也早點……放我走吧。
這份沉重的情感和執著的守護已經有些病態了,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兩人都困在了原地。
葉梵。
我們也不能耗一輩子啊。
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