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店
【這個為什麼擦不掉?】伊弗萊拿著帕子擦拭著洛斯修的臉頰, 原本白皙的臉上畫著栩栩如生的紅疹,再漂亮的一張臉都看不出原貌。
係統:【該加點水。】
【但好像用處不大。】伊弗萊乾脆扔開了帕子,用指尖擦拭著洛斯修的臉頰。
就在前不久, 他們經曆了一場排查, 為了躲避排查,伊弗萊把洛斯修臉上畫上了紅疹, 謊稱是要帶著他去看病。
人們很忌諱這些來路不明的東西, 冇有細查就讓他們過去了。
再趕幾天的路程, 他們就能到達卡迪拉斯國度了——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伊弗萊指腹摩挲著洛斯修的臉頰, 指腹的摩擦力似乎比帕子要好一些。
“你在……乾什麼?”
伊弗萊聽到嘶啞的聲音,指尖頓住, 視線慢慢往上挪, 和洛斯修的眼睛對上,剛睡醒的眸子還有些朦朧,睡眼惺忪的模樣慵懶, 看著有幾分難得的稚氣。
洛斯修臉頰上之前被帕子擦過的地方都染上了薄紅, 看起來就像被欺負了一樣,伊弗萊莫名心虛,把手背在身後,藏了藏帕子。
洛斯修感覺到臉上有一點疼,像是被人揉搓捏過了一樣——要不是認為不可能,否則他都要懷疑伊弗萊是不是趁他睡著揍了他。
“你臉臟了, 我給你擦擦。”伊弗萊說。
洛斯修坐了起來,靠著馬車,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臉頰,渾身也像被人翻來覆去揍過一樣。
“有冇有哪裡不舒服?”伊弗萊問。
洛斯修張了下唇,他看著伊弗萊關切的神色, 一時半會冇有開口。
伊弗萊:“洛斯修殿下?”
關心他嗎,會心疼他嗎,會擔心他嗎,如果會的話,那能不能,再多一點。
人是會變得貪心的。
“我有點疼。”洛斯修說。
“哪兒?”
“渾身……都疼。”他虛弱的靠著馬車,蒼白的嘴脣乾燥。
“幫我看看吧,伊弗萊。”
那天下了雨,洛斯修渾身都濕透了,伊弗萊給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洛斯修醒來之後就發現了,身上的繃帶也換了新的,從頭到腳。
洛斯修感到臉有些癢,伸手摸了一下,指腹沾了不知名的紅色東西。
“這是什麼?”
“嗯……”
伊弗萊拿出了一盒紅色胭脂一樣的東西,上麵還鑲嵌著一塊鏡子,稍稍解釋了一下。
洛斯修看到鏡子裡自己的模樣,抬手抹了一下臉,背過身去,“我自己來。”
“你是在生氣嗎?”伊弗萊問。
洛斯修:“……”
伊弗萊看到了洛斯修泛紅的耳尖,道:“你那時候昏迷了,我冇辦法和你商量。”
“我冇生氣。”
“那你轉過來。”
洛斯修:“……”
他從前並不在意自己的樣貌,隻是現在不想讓伊弗萊看到這幅模樣,可這又是伊弗萊親手畫的,似乎現在躲避也冇什麼用了。
他轉過頭來,冇在伊弗萊眼底看見分毫的厭惡等情緒,又不自覺的感到有些失望。
這是不是說明,伊弗萊對他,毫無情緒。
“先喝點水吧。”伊弗萊把帕子扔在了一邊,洛斯修身上的傷淋了雨,就算這兩天伊弗萊給他上藥擦身,傷口還是發炎了。
洛斯修抬起手,指尖不自覺的放在了伊弗萊的手腕上,虛虛的搭在上麵,仰頭喝了一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我給你擦擦臉。”伊弗萊又說。
洛斯修“嗯”了聲,冇有拒絕,感覺到男人帶著繭子的指腹在他臉上摩挲,動作輕柔,舒服得讓人想要喟歎一聲。
“我們現在到哪了?”他問。
“莫塞小鎮。”
現在冇有在趕路,馬車停留在林間小路上,湍急的河流流淌而過,小動物們在林間逃竄。
伊弗萊替洛斯修把臉擦乾淨,去外麵用水洗了洗手。
“餓了嗎?”伊弗萊看向靠坐在一邊的洛斯修,“你昏迷了很久。”
“外麵天亮著嗎?”洛斯修問。
馬車內的光線有些昏暗。
“是的。”
伊弗萊見他頭髮貼在了臉上,伸過手去想幫他弄開,洛斯修視線落在他沾了水珠的手上,他抬起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伊弗萊停頓下來。
洛斯修偏過頭,探出舌尖,輕輕捲走了他指尖上的水珠,猶覺不夠,順著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他的掌心,發出一聲輕歎,銀灰色的眸子瞥向伊弗萊。
“伊弗萊。”他道,“謝謝你。”
伊弗萊:“……”
他動了一下,大拇指指腹擦拭了一下洛斯修的嘴唇,柔軟的觸感帶來濕熱的溫度,洛斯修的嘴唇在他的按壓下,帶上了一抹豔色,在伊弗萊指腹離開的瞬間,嘴唇又回彈回來。
洛斯修的唇形很漂亮,淡薄的厚度形狀,襯得他那張臉神色很淡,深邃的眼眸輪廓卻又看起來多情,高燒睡醒之後,眼尾薄紅還未退卻,經過伊弗萊給他擦臉時的摩擦,臉上氣色看起來都好了許多。
昏暗不明的光線下,氣氛都似有微妙的轉變,洛斯修的呼吸噴灑在伊弗萊的指尖。
他長得很好看,不分性彆的好看,但伊弗萊從來都是以一種欣賞的目光來看待,不帶情慾的欣賞,就如同在看美麗的雕像。
“你渴嗎?”伊弗萊問。
洛斯修喉結滾動,“嗯。”
伊弗萊把手抽回來,遞給他水,“彆這樣,不乾淨。”
洛斯修:“……”
沉默片刻。
“謝謝。”洛斯修接過水,仰頭喝了兩口。
伊弗萊把麪包遞給他,“我們暫時隻有這些,這還有牛奶。”
“好。”
伊弗萊轉身去了外麵,洛斯修猜他是去洗手,他或許覺得他是還冇睡醒。
在某方麵來說,這種躲避相當於一種令人感到羞辱的行為。
不行嗎……
洛斯修拿著麪包咬了一口。
馬車外,伊弗萊看著掌心,還有被溫熱濕熱的舌尖掃過的感覺,就像是親人的小奶貓依賴的舔舐著主人的掌心,他握了一下拳,冇有握緊,又鬆開了。
外麵一陣風吹過他臉龐,帶動著他的髮絲。
伊弗萊握拳手背抵在唇邊。
好險啊……
他一時不知道為什麼會生出這種感覺,隻覺得剛纔,很危險。
心臟比他在競技場上時,跳的還要快。
【我好像……有點不對勁。】他道。
係統:【你的心,亂了。】
伊弗萊一聽係統這沉重的語氣,霎時間也跟著沉下了心,【我的身體出問題了嗎?】
係統:【一切正常,不用緊張。】
“伊弗萊。”馬車裡傳來洛斯修的聲音。
“怎麼了?”伊弗萊掀開簾子。
“你有看到一個懷錶嗎?”
伊弗萊從兜裡拿出他之前隨手扔在一邊的那隻懷錶,“你說這個?”
這是在洛斯修暈過去後,他給洛斯修換衣服時,從他身上掉下來的,伊弗萊也就冇有扔,一直帶在身上。
“嗯。”
“這個壞了。”
“我會修好的。”
“好吧。”伊弗萊把懷錶扔給他。
冇想到堂堂三皇子還挺勤儉持家。
懷錶落在洛斯修掌心,他撫摸了兩下錶盤,珍惜把懷錶揣在了兜裡。
“那不值什麼錢。”伊弗萊提醒他道。
洛斯修:“我知道。”
伊弗萊打算去小鎮裡購買一些物資,這些天他們的東西也快吃完了,進到小鎮時,已經是晚上了,洛斯修穿上鬥篷跟在伊弗萊身後下了馬車。
夜晚的旅店迎來了客人。
“一間雙人房。”伊弗萊道。
“冇有了。”小店的老闆打著哈欠,掃了他們一眼,“隻有一間單人房。”
伊弗萊轉頭往身後看了一眼。
洛斯修站在門口的位置,收回放在門框上的手,道:“那就單人房吧。”
他走了進去,門框上留下一個不起眼的小標記。
一間單人房是八十枚銅幣,伊弗萊和洛斯修拿著鑰匙上了樓,找到房間走進去,伊弗萊已經有好幾天冇有睡過床了,基本上都是隨便應付一下,眼底帶著倦意。
“我可以睡地上。”洛斯修摘了鬥篷主動道。
“不用,我睡地上。”伊弗萊道,“你需要養傷。”
馬車內的空間太狹窄,因此他們纔會來到這兒打算湊合一晚上,冇想到這麼不巧,隻有單人間。
洛斯修又看了眼床,“床夠大,你不介意的話,我想我們可以一起睡。”
這樣就不用爭執誰睡地板的問題了。
伊弗萊冇有幾秒就妥協了,“好。”
條件有限,兩人風塵仆仆,冇有過多的在外麵走,洛斯修有些口渴,桌上有水壺,伊弗萊給他倒了杯水,洛斯修端著杯子喝了兩口,放在了一邊,道:“早點休息吧,你看起來很累。”
“我冇事。”伊弗萊坐在床邊,“真軟,洛斯修殿下,你也來坐坐。”
洛斯修聞言一頓,走到他身邊坐下。
伊弗萊張開雙臂躺了下去,“還不錯,要試試嗎?”
試試……
男人這話很難不讓人想歪,但洛斯修知道,他說話一般而言,基本上也隻是表麵上的意思。
他躺了下去。
床是比之前的要軟,不過洛斯修睡過更好的床,心中有了比較,於是這裡的床便也算不上什麼了。
“之前走的匆忙,也不知道有冇有給阿彌曼他們帶去麻煩。”伊弗萊道,他去送牛奶的活還是阿彌曼他父親介紹的。
洛斯修:“你擔心的話,等我回去,我找人幫你去看看。”
他問起他冇醒來這些天有冇有發生什麼事。
“之前的弩箭——”伊弗萊道,“用的很不錯啊。”
“我可以教你。”
“有機會的話。”
“會有的。”
洛斯修偏頭,和伊弗萊的視線對上,兩人並肩躺在床上,靠的不算很近,但這姿勢有點親昵。
洛斯修率先彆開了臉,從床上坐了起來,莫名的覺著有些燥熱,無論是臉,還是身體,他去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下去。
“早點睡吧,明天要早點起來。”
“嗯。”
窗外月亮懸空高掛夜空,灑落在小鎮一個個屋頂之上,石板路街道寂寥無人,夜已深,房內,伊弗萊很快入睡了。
洛斯修躺在伊弗萊旁邊,覺得有些熱,又起來把外袍脫了,他閉上了眼睛,聽著伊弗萊綿長的呼吸聲,也進入了淺眠之中。
……
熱……好熱……
洛斯修扯著衣領,皺著眉頭,張開嘴唇微微喘著氣,他感到身體一陣的燥熱難忍,睡之前的那種熱變得更明晰了起來,他睜開了眼睛,旁邊空蕩蕩的,像是冇有人睡過。
“伊弗萊。”他喊了一聲。
冇人迴應。
窗外天還冇亮,伊弗萊去哪了?
跑了嗎?
渾身熱的難受讓洛斯修的大腦變得有些煩躁,他扯著衣領下了床,腳剛踩在地上,就腿發軟的跪了下去,他輕喘著氣,扶著額頭。
衣領被他拉扯得鬆鬆垮垮的,一頭銀髮落在肩頭,月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他腳步踉蹌的想要去開門,聽到門外隱約有說話聲,又停了下來。
他動作很輕的從裡麵上了鎖,退回到房間,左右看了看,視線定格在了桌上那杯水上。
他進房間之後,隻動過那個東西,銀灰色的眸子劃過一絲戾氣。
洛斯修摸到袖口一直藏著的匕首,滑坐在了床邊,他仰起頭,喉骨凸出,皮膚上浮著一層細密的汗水。
外麵說話聲停下了,門“哢噠”一聲打開,外麵的人推了推門,冇有推開,抬腳一腳踹開了門,門彈在牆壁上,發出一聲巨響。
來人腳步匆匆的進來了。
洛斯修匕首揮了出去,被來人手臂擋住,“是我。”
洛斯修聽到伊弗萊的聲音,卸了力,額角浮著一層薄汗。
“這裡不安全,我們先離開。”伊弗萊把洛斯修抱了起來,匆匆往外麵走去。
洛斯修拿著匕首的手搭在他肩頭,刀刃在伊弗萊頸間劃出了一道血痕,他挪開了刀,用指尖幫他擦拭了一下。
“抱歉。”他嗓音暗啞。
旅店一片狼藉,一路上倒了好幾個人,地上棍子落了一圈。
從旅店翻窗出去,伊弗萊找到他們的馬車,把洛斯修塞進了馬車裡,一邊駕馬離開,一邊偏頭對洛斯修說,“那是家黑店——”
他晚上起來去解手,回來就見他們門口守著兩個人,鬼鬼祟祟的,他們見他和洛斯修是外鄉人,又風塵仆仆的,想迷暈他們賣去做奴隸。
洛斯修靠在顛簸的馬車上,腦袋抵在一旁,閉眼將舌尖咬了一口,聽著伊弗萊說的話,他猜到他大概是中了藥了。
“你還好嗎?”伊弗萊問。
“我……有點難受。”洛斯修垂下眼簾。
“再堅持一下,等出了這兒再休息。”
“嗯……”
蜿蜒小道,馬車過了好幾個岔路口,伊弗萊才停了下來,他掀開簾子,藉著月光看到洛斯修正皺著眉頭,一臉不太舒服的樣子。
“要下來待會嗎?”他問。
洛斯修睜開了眼睛,眸中似有水光,他“嗯”聲,起身想要往外麵走,剛起了身,又坐了回去。
伊弗萊彎腰進去,“抱緊我。”
洛斯修抬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他們坐在了樹下,外麵空氣清新些,冇有裡麵那麼悶。
“伊弗萊。”
“嗯?”
“你可以坐過來一點嗎?”
伊弗萊偏過頭,看到洛斯修的半張側臉,洛斯修垂眸看著地麵,月光落在他睫毛上,讓他看起來就像是這森林裡的精靈,美得有種不真實的夢幻。
“怎麼了?”伊弗萊坐直了身。
“我有點冷。”洛斯修說。
伊弗萊屁股往他那邊挪了挪,伸手撈過了他的手,確實有點涼,光是坐過來,又怎麼保暖,“我去生火。”
他剛要起身,就被洛斯修拽住了手腕,“不用了,也不是很冷。”
兩人湊一塊坐著。
“還冷嗎?”他問。
“有點。”
伊弗萊想了想,伸手攀住了他肩膀,洛斯修銀灰色的瞳孔映照著燭火,緊縮了一下,感覺到伊弗萊直接半擁抱著他,偏頭對他說,“這樣就不冷了。”
洛斯修偏過頭,看到他那張笑的冇心冇肺的臉,哥倆好的姿勢抱著他。
洛斯修:“……”
他側頭看了眼伊弗萊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抿了一下嘴唇,他伸出手,從伊弗萊後腰環繞了過去,伊弗萊低頭看了一眼,耳邊似有若無的呼吸掃過,讓伊弗萊感受到了幾分不尋常。
“洛……”伊弗萊轉過頭,鼻尖和洛斯修鼻尖對上,一下屏住了呼吸,洛斯修的呼吸輕輕掃過他的嘴唇,他窺見了他銀灰色瞳孔渙散之色。
洛斯修不正常。
“你哪裡……不舒服?”伊弗萊喉結緊張得滾動了一下。
感覺眼下狀況很危險。
洛斯修往前,伊弗萊往後,一下倒在了樹邊。
“伊弗萊。”
“嗯?”
“伊弗萊……”洛斯修呼吸間發顫,“我很難受。”
“哪難受?”
洛斯修掌心撐在草地上,往伊弗萊那邊傾斜,伊弗萊的手從洛斯修肩頭滑落,手肘抵在了地上,被洛斯修熾熱的視線看得一陣頭皮發麻。
“水……”
“要喝水?”
“水有問題……”
洛斯修眼尾瀰漫上了一抹潮紅,五官禁慾又色氣,他眸中濕潤,掌心撐在了伊弗萊腰側的草地,長髮從他肩膀垂落,掃過伊弗萊的下巴,帶過一陣陣的癢意。
“我很難受。”洛斯修說,“你能不能……幫幫我?”
“幫幫我”,這三個字他曾經在請求伊弗萊帶他逃離城堡時也說過,隻是這回是完全不同的語氣和強調,嗓音帶著點暗啞的,粘稠的,讓人耳朵酥麻一片的語調。
“等、等會兒……”
“伊弗萊,幫幫我吧。”洛斯修俯下身,額頭抵在了他肩膀上,“你不是我的騎士嗎?什麼都能為我做的吧?”
伊弗萊:“你要讓我,做什麼?”
洛斯修舌尖舔過伊弗萊被他匕首傷到的地方,又道了聲“抱歉”。
伊弗萊倒吸一口氣,渾身緊繃得猶如一張弓弦。
【係、係統,我該怎麼辦?】
【你問我?】係統道,【我要被和諧了,你好自為之吧。】
【水有什麼問題?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
【係統?】
【……】
“伊弗萊。”洛斯修在他耳邊輕聲喚道,“拜托你了,幫幫我。”
伊弗萊看到洛斯修臉上流露出幾分難忍之色,他閉著眼,眉間輕皺,本蒼白的臉上浮現了潮紅,他低下頭,嘴唇擦過他的臉頰,柔軟微濕的觸感,彷彿帶著晨間的玫瑰花瓣氣息。
伊弗萊:“你彆這樣……洛斯修殿下,我是正經騎士……”
他扣住了他的肩膀。
洛斯修:“伊弗萊,我很難受。”
“我不是女人。”
“我知道你不是……”
“我把你當兄弟。”伊弗萊道。
這句話不知道為何戳到了洛斯修,他一下停止了動作,“兄弟?”
“如果這讓你感到冒犯,我和你道歉。”伊弗萊道,兩人身份有彆,他不知道洛斯修是不是介意這個。
“兄弟……嗎?”洛斯修低聲喃喃,“兄弟,也是可以的吧。”
伊弗萊:“?”可以什麼?
他見洛斯修實在難受得厲害,眉頭皺得很深,喉結止不住的滾動,時不時拉扯一下衣領,手臂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倒在了他身上,下巴磕在了他肩膀上,發出一聲曖昧的輕吟。
樹葉被風吹得擺動,發出窸窣的聲響,落葉緩緩飄落在地上。
洛斯修麵板髮燙得像是在發燒一樣。
旅店是伊弗萊選的,他一時有些自責,如果不是他,洛斯修也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胸口的衣服被緊緊的揪著,伊弗萊支起上半身,靠在了樹乾上,洛斯修趴在他肩頭,腦袋蹭著伊弗萊的下巴,一身純潔乾淨的氣質,彷彿做什麼都像是在玷汙他,他的眼尾潮紅又染上了一分破碎感。
“洛斯修殿下。”伊弗萊掙紮過後,道,“失禮了。”
男人和男人之間,朋友做這種事,也不是冇有過先例。
這很正常。
伊弗萊對自己說。
沒關係,很正常的。
隻是借給他一隻手而已。
洛斯修在他耳邊悶哼了聲,伊弗萊覺著耳垂有些癢,偏了一下腦袋,洛斯修雙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埋在他肩頭,呼吸輕重伊弗萊都能聽的清楚。
……
……
夜色籠罩叢林,林中烏鴉站在枝頭,蝙蝠低空飛過,伊弗萊屈腿坐在樹下,懷裡的人靠在他肩頭睡了過去,伊弗萊抬起手,手背蹭了一下臉頰的位置,感覺這裡怎麼擦都一陣帶著涼意的濕潤,擦拭不去,都快被親麻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從口袋裡拿出帕子擦拭了一下,舒了一口氣,仰頭穿過樹林看著夜空,琥珀色的瞳孔充滿了憂傷。
【我終究——不乾淨了,唉。】伊弗萊歎了口氣。
係統:【……】
【冇事的,大家都會經曆這一遭。】係統點菸為他開解,感覺自己像窯子裡的老鴇,為獻出初夜的小館做心裡建設。
【大家?】
【哦,說錯了。】係統重新道,【做人總會經曆這一遭的,想開點。】
伊弗萊時常覺得這位合作夥伴經曆過很多。
他替洛斯修整理好衣服,抱著他上了馬車,這會兒伊弗萊毫無睡意,直接繼續趕路。
初升的太陽自東邊升起,洛斯修才醒了過來,伊弗萊坐在馬車前,一邊趕馬一邊吃著手裡的麪包,察覺到簾子掀開,側頭一看,果不其然是洛斯修醒了。
“醒了。”伊弗萊拋過去一個麪包。
洛斯修伸手接住,他冇有進去,在伊弗萊身旁坐下,安靜的吃著麪包。
過了許久,洛斯修問:“你在生氣嗎?”
“生氣什麼?”
“昨晚。”洛斯修說。
昨晚他讓伊弗萊做了很過分的事。
伊弗萊:“冇有。”
“你今天的話有點少。”
“是嗎?”伊弗萊說,“我隻是在想事情。”
洛斯修:“想我嗎?”
伊弗萊:“……”
“我的意思是……”洛斯修解釋道,“在想我的事嗎?”
“算吧。”伊弗萊說,“連夜趕路,我們很快就能到達卡迪拉斯了。”
他覺得洛斯修有點不對勁,但哪裡不對勁又說不出來,他自己也有點不對勁,也許熬夜真的會讓人變傻。
“伊弗萊,謝謝你……”洛斯修身體傾斜過來,湊到他耳邊說,“幫我。”
伊弗萊不知道他為什麼總喜歡湊很近說話,不過也算不上討厭。
馬車輪子突然滾過了一個石頭,重心往一邊偏移,洛斯修直接往一旁摔了過去,伊弗萊眼疾手快,把他拉了回來,洛斯修順勢就坐在了他腿上。
這條小路障礙物多,馬車又抖了一下。
伊弗萊看到洛斯修白皙的臉龐如昨晚一樣的紅了起來,他抬起手,指尖在他臉上擦拭了一下。
“還熱嗎?”
指腹的繭子一下讓洛斯修回想起了那種觸感,他紅著臉冇有說話,低垂著腦袋,伊弗萊撥開他臉龐的銀色髮絲,嗓音低沉磁性,像是帶著彆樣暗示的意味,“如果還熱的話,我們可能得去找醫生。”
“冇、冇事。”洛斯修說。
他不知道伊弗萊是不是在刻意捉弄他。
伊弗萊指腹掃過洛斯修眼尾,又剋製守禮的收了回來。
“外麵風大,你進去吧。”
洛斯修看著他的側臉,冇在他臉上看見什麼不自在的神色,他垂下來眼簾,指尖摩挲了兩下,對昨晚還頗為回味。
——伊弗萊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當然把人能體驗的體驗過了,畢竟第一次做人,他並冇有麵對自己慾望的羞恥感,相反,他很縱容自己,也從來冇有強忍虧待過自己,絲毫不是洛斯修所想的毫無經驗。
洛斯修盯著伊弗萊的臉,伊弗萊剛想問怎麼了,就見他抬起手,唇角被輕輕的擦拭了一下。
“沾到麪包屑了。”洛斯修偏頭露出一個笑。
伊弗萊手背貼著唇角蹭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裡神色純澈,“謝謝。”
洛斯修指腹摩擦著,回味著,笑著迴應道:“不客氣。”
“我有點熱,可以坐在這兒吹吹風嗎?”他問。
他的病還冇好,伊弗萊說不能吹風。
“我會注意的,我保證。”
伊弗萊:“把鬥篷穿上。”
“好。”
他意外的很聽話,進去把鬥篷披上之後,坐在了伊弗萊背後的位置,兜帽遮住了他一頭銀髮,露出精巧的下巴,他視線從前麵男人的後頸往下落。
洛斯修吃著麪包。
“伊弗萊。”
“怎麼了?”
“麪包你不吃了嗎?”
“冇多少了,要省著點。”
洛斯修聞言,把自己的麪包也裝上了。
“你可以多吃點。”伊弗萊說。
洛斯修:“不吃了,我不餓。”
他把麪包揣在懷裡,掌心虛虛的隔著兩指寬的距離,在伊弗萊的肩頭虛虛的滑過,閉著眼感受著風帶來男人的氣息。
伊弗萊不知道為什麼,莫名的,有一種坐立難安如芒在背的感覺。
活像唐僧掉進了妖精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