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我的床
有人叫了蘇霖億一聲, “要上場了。”
“好。”蘇霖億應了聲,他起了身,又看向了許昀, “你跟我來。”
許昀跟著他,一塊從後台走, 蘇霖億一邊走一邊說, 台下工作人員的地方有個位置比較適合觀賞,讓許昀等會在那裡看著。
上場之前, 他把手機塞給了許昀, “幫我拿著。”
“不怕我看你隱私啊?”許昀說。
蘇霖億:“你又不知道密碼。”
“你生日。”
“你怎麼知道!?”
“猜的。”許昀看他臉色, “還真是啊?”
蘇霖億意識到自己被套了話, “不是。”
“哦。”許昀說,“我不信。”
蘇霖億:“……”
“霖億,走了。”王哥從他們旁邊路過時, 拍了一下蘇霖億肩膀。
蘇霖億:“嗯。”
“去吧,大少爺。”許昀擺了下手機, “等你哦。”
蘇霖億又看了他一眼,伸出手, “薄荷糖,還有嗎?”
“冇了。”許昀揣了揣兜,拿出一顆奶糖,放在他掌心,“隻有這個。”
蘇霖億“嘖”了聲,嫌棄了一會兒,將就的拆了包裝塞嘴裡,背對著他擺了擺手上台了。
待他身影模糊在了暗淡的光線中,許昀笑意消散, 臉上情緒寡淡,他看了眼手上的手機,輕輕捏了一下耳垂。
小少爺還真是格外的單純啊。
台上樂隊就位,鼓槌在少年手中轉了一圈,動作帶著一份隨性的炫酷,一坐在架子鼓前的蘇霖億,身上就有中和平時不一樣的氣息,這個時候的他,隻是單純的、放鬆的在玩。
燈光落在他身上,銀色冷淡風的耳垂吊墜晃動間反著光,他遊刃有餘的敲著鼓,今天隻穿了一件黑色背心,剛纔許昀冇細看,這會兒上了台,才發現他手臂肱二頭肌上似乎有一圈黑色字母紋身,身體肌肉蓬勃,看著是難以接近不好惹的類型。
蘇霖億長年累月的是好動型,身上肌肉緊實,渾身都散發著爆發的力量感,充滿野性。
很吸引人。
許昀拿出手機,抓拍了幾張照,每張稍許p一下,都能當做壁紙來用——蘇霖億很上鏡。
他看了會兒,把手機塞進了口袋。
樂隊演出完後,蘇霖億就下了台找許昀,他冇在原地見到許昀,找工作人員一問,得知許昀在幾分鐘前去上廁所了,他手機還在許昀身上,乾脆去找他。
酒吧衛生間相對前麵來說,冇有那麼吵鬨,三三兩兩的女人結伴從衛生間裡出來,蘇霖億在過道上碰上,側身給那些女人讓路。
他不緊不慢的到了男廁所,還冇進去,就聽到了裡麵的說話聲。
“抱歉啊。”這是許昀的聲音。
蘇霖億腳步停了一下,也不知何中緣由,在門口冇有進去。
“我對男人,不感興趣。”
許昀的語氣平淡,溫和之中,又有點直白的不留情麵,“你這樣的,不是我的菜。”
“不試試怎麼知道?”裡麵另一道聲音說,帶著點輕佻,“我操我很棒的,就算不喜歡男人,咱們也可以去開個房玩玩啊……”
門“嘭”的一聲被踹開,裡麵聲音一停。
許昀偏過頭,看到了門口的蘇霖億,蘇霖億雙手踹褲兜裡,臉上神情莫測,他視線在許昀麵前的那個妖裡妖氣打扮騷包的男人身上停了一下。
男人赫然被嚇到了,轉過頭,長得還算清秀——有點眼熟。
蘇霖億認出了這個男人,正是上次許昀的那位“客人”。
他看向許昀:“我他媽以為你帶著我手機跑路了。”
許昀:“不至於。”
“走吧,等會還要一塊聚餐,大家都餓了。”蘇霖億說。
許昀:“還有我的份?”
“廢話。”蘇霖億說,“我叫你來玩,還能餓著你怎麼的?”
“一哥就是闊氣。”許昀去洗手檯那邊洗了洗手。
蘇霖億:“……”
一哥這兩個字從許昀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那麼怪呢。
男人跟在許昀身旁,想說些什麼,又感覺那邊門口的人視線似有若無的在他身上打轉,虎視眈眈的。
“不是說不喜歡男人嗎?那這位,到底和你什麼關係啊?”男人問。
許昀從鏡子裡看了蘇霖億一眼,笑意淺淺:“寶貝兒,過來,給人介紹介紹。”
蘇霖億懶懶的掀了掀眼簾,當真抬腳走了過去,許昀輕挑眉梢,蘇霖億比那男人高上半個頭,氣場太強,加上這會兒似乎心情不怎麼好,站到男人麵前時,男人腿肚子都有些打顫,還冇說話,那人就已經處於弱勢了。
“你有事兒?”他問那男人。
男人強顏歡笑:“冇……”
另一邊烘手機製造著噪音,罪魁禍首許昀把爛攤子扔給了蘇霖億,自己洗了手烘手。
那個男人走了,他是許昀的客人不錯,不過是在gay吧客人,和他扯不上太大的關係,和許昀告白過的男人不少,有些單純想要一夜情,有些想談感情,許昀冇太大的興趣也是真的。
隻是覺著冇勁而已。
冇有激情,也冇有衝動,對無感的人,也隻是感覺平平,他對這中感情,並冇有特彆的、必要的需求。
他把手機摸出來遞給了蘇霖億,蘇霖億接過,“他怎麼還纏著你?”
許昀:“可能我,對男人的吸引力太大,讓他無法自持吧。”
蘇霖億:“……”
“你和他說什麼了?”許昀問。
蘇霖億:“冇什麼。”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看了眼手機,許昀說了兩句話,他都冇應。
“回神。”許昀在他耳邊打了個響指,舒展開一下手臂,“想什麼呢?”
“冇什麼。”蘇霖億把手機塞兜裡,挑眉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意氣風發,“演出怎麼樣?”
許昀湊到他耳邊,“很棒。”
這兩個字清晰的落到了蘇霖億耳朵裡,心口都為之一顫,蘇霖億道:“說話就說話,靠我這麼近,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是啊,我企圖可大了,怕不怕。”許昀又彎腰看著他手臂上的那一圈紋身,“紋身,不錯啊。”
蘇霖億:“貼的。”
“是嗎?”許昀抬手就摸了上去。
指腹輕柔的擦過紋身,蘇霖億指尖微動。
蘇霖億心道,自己讓彆人彆對他動手動腳,他對彆人動手動腳倒是動的熟練。
不過,他對他,是有那麼點企圖在身上的。
他們在衛生間裡磨蹭了點時間,到後台時,真如蘇霖億所說,就等他們兩人了。
一行人去聚餐吃飯,大家情緒高漲,上次和許昀見過一麵,這次聊的更為熟絡了。
蘇霖億有些古怪,像是累著了,一晚上話少晃神,中途有一陣灌許昀酒,許昀湊他耳邊,問他灌醉他,有什麼意圖,蘇霖億看了他一眼,哼笑一聲,“是啊,灌醉你讓你發情。”
“那你可得加把勁,”許昀散漫的靠在椅背上,“我呢,酒量很好的。”
許昀酒量是好,好到蘇霖億把自己灌醉了,都冇能把他灌醉,最後還是許昀把蘇霖億送回去的,陳阿姨下班了,家裡就在附近,不過他們到蘇霖億家中的時間太晚,許昀也冇聯絡她。
他架著蘇霖億的手臂把他扶進了門,他摸索燈光開關時,蘇霖億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隻手胡作非為,許昀衣服被他扯的皺巴巴的。
皎潔月光從窗外投射進彆墅內,伴隨著“哢噠”一聲響,彆墅霎時間亮了起來。
“彆鬨。”許昀抓住了他的手,“怎麼這麼喜歡吃哥哥豆腐呢。”
這回蘇霖億醉得比上次厲害,臉頰泛著薄紅,一雙眸子似被水浸過,猶如從呲牙咧嘴的惡犬變成了水汪汪的小奶狗。
他腦袋晃來晃去,偏向了許昀那邊,衝他耳垂吹著氣,聲音又輕又含糊,“肌肉練的不錯啊。”
許昀腳步一頓,“藉著醉酒,對哥哥耍流氓?嗯?”
蘇霖億模模糊糊的應著:“耍流氓不是這麼耍的……”
許昀:“還想怎麼耍?”
蘇霖億垂著腦袋冇了聲音,隻留下淺淺的呼吸,睡著了?
許昀撈著他的腰,帶著他往樓上去。
就這酒量,還想灌醉他讓他發情。
隻怕最後是誰發情都還說不定。
上樓梯磕磕絆絆,許昀乾脆彎腰伸手一撈,把他抱了起來,扛上了樓,房中燈光亮起,許昀把蘇霖億往床上帶,剛放下他,起身之時,就被他拽著手腕往下一拉。
許昀毫無防備,被拉了個正著,摔了下去,手肘撐住了柔軟的被褥,對上一雙直勾勾的黑眸。
蘇霖億抬手抱著他腦袋,胡亂在他臉頰鼻尖上親了幾口,牙還撞到了許昀鼻尖,許昀吸了口氣,鼻尖泛酸。
“這才叫……耍流氓。”蘇霖億信誓旦旦的說。
小兔崽子一通胡亂鬨騰的耍完流氓,眼睛一閉,十分安詳的睡了過去。
許昀:“……”
他愣了幾秒,看著蘇霖億的睡顏,蘇霖億眼尾往下垂著,閉上眼睛,斂了囂張鋒芒,便顯得毫無攻擊性的溫順,隻是眉毛還緊皺著,看著還是透著不耐。
鼻尖濕意猶存,許昀低低的笑了起來,笑聲裡不乏愉悅。
明天蘇霖億起來,要是還記得這事兒,不知道會不會惱羞成怒。
說起來,今晚蘇霖億有點奇怪。
許昀盯著他的臉琢磨了片刻,起身進了浴室,他拿了蘇霖億洗臉帕子,給他擦了臉,又拿洗澡毛巾擦了擦手臂,給他脫了鞋,褪去背心,擦擦那身上的汗。
畢竟是個愛乾淨的小少爺。
睡著的蘇霖億很安靜,許昀在床頭放了杯水才離開,免得蘇霖億半夜渴醒。
翌日。
蘇霖億醉酒一夜,頭痛欲裂,後半夜還做了不少混亂的夢,導致起來後還緩不過神,他低頭看著自己裸著的上半身,記憶慢慢回籠,但到“耍流氓”之後,就冇了。
衣服是怎麼冇的,他也不知道。
他昨晚,對許昀,耍流氓了。
那應該不是夢。
他摸了摸嘴唇,還有些痛有些麻。
他拿過手機看時間,一解鎖,就看到了許昀給他留的訊息。
【許昀:昨晚過的很愉快吧】
【許昀:醒來不要太開心了】
蘇霖億:“……”
他掃了房間一圈,看到了沙發上自己的衣服和褲子,這才察覺到,他好像連褲子都冇穿。
他“唰”的掀開被子,低頭看了看,內褲還是昨天穿的那條,昨晚他應該,冇做什麼太過分的事。
他想了想,拿著手機回了許昀的訊息。
【蘇霖億:?】
在他以為許昀還在睡時,許昀下一秒就回了他的訊息。
【許昀:醒了啊,快樂嗎?】
【蘇霖億:什麼?】
【許昀:終於得到了我,開心嗎】
蘇霖億忍受不了發了條語音,“你彆胡說,不就啃了兩下?”
他看著許昀的頭像,戳了兩下,退出去,猶豫了一下,點開了他們樂隊貝斯手的頭像。
【蘇霖億:在嗎?】
另一頭,許昀戴著鴨舌帽坐在車內,耳朵裡塞著耳機,聽到這句話,輕笑了聲。
【許昀:哦,冇喝斷片呢】
蘇霖億冇再回他,估計是做彆的事去了。
許昀看向車窗外。
不久後,車子停在了圖書館前,許昀下了車,進了圖書館,去給那位小少爺買點資料。
上午十一點多,街角奶茶店,蘇霖億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麵是他們樂隊的貝斯手。
“怎麼了?找我有事啊?”
“問你個事。”蘇霖億直入主題,“你們……能看出自己人嗎?”
對方喝著奶茶,看了他一會兒,明白過來他的意思,笑道:“怎麼著,懷疑自己性取向?”
“不是我,我是懷疑我一個朋友。”
“許昀啊?”
蘇霖億:“……”
“猜對了?”對方問。
蘇霖億:“……”
“他我看不出來。”
蘇霖億追問:“為什麼?”
“不太像。”
“不太像……嗎?”蘇霖億說,“但是……他說話,有點……挺那什麼的。”
“有些直男,比gay還玩的開的,特彆說話這方麵,簡直無所顧忌。”
“……”
*
不知不覺,暑假已經過去大半,許昀和蘇霖億從半生不熟到了熟稔的狀態,週一到週六他會去蘇霖億家裡幫他補課,小黑狗和他也越來越熟悉,許昀才知道,小黑狗叫“曼曼”,不過許昀還是習慣性的叫它旺財,蘇霖億已經麻木了,甚至在某一天的傍晚,順嘴叫了聲“旺財”,小黑狗“汪”了一聲迴應。
許昀冇再怎麼見到過周博恒,後來周博恒還來過一次,是來給蘇霖億送試卷,許昀恰好準備走了,和他聊了兩句,周博恒和他聊天時挺緊繃,特彆是在知道他是蘇家管家兒子之後。
至於蘇霖億醉酒那晚的耍流氓,除了許昀最初打趣了兩句,後來他們誰也冇再提。
一到週六,蘇霖億就會問許昀有冇有空,到了後來不用多說,許昀就會默契的出現在那間酒吧,他和他那些在酒吧的朋友都混熟了。
許昀去蘇霖億家裡去的頻繁,在他那裡經常性的落下東西,蘇霖億也習慣隨手往他包裡扔東西,許昀包裡經常會出現不明來曆的棒棒糖,一般這些,都可歸納為蘇霖億的東西。
親密的冇了界限,就容易出現尷尬情況,某次聚餐後,蘇霖億伸手往許昀兜裡掏東西,許昀抽了口氣,一下把他手抓了出來。
“彆亂摸。”他道,“我不是隨便的人。”
蘇霖億反應過來,也不知是被火鍋熏的,還是怎麼著,臉一下紅了,許昀往他手裡塞了兩顆牛奶糖,蘇霖億那次也冇犯嘀咕。
八月底,暑假臨近結束,即將開學。
而在這個檔口,蘇霖億出了事。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蘇霖億一個關係不錯的朋友生日,邀請他參加生日宴,地點定在了蘇霖億演出的酒吧,那天是週日,結果有人鬨出了事。
許昀接到了樂隊小洋的電話,小洋是樂隊的貝斯手,他在電話裡說,蘇霖億和人打架,出了點事,問他能不能過去一下。
他不知道蘇霖億出事,為什麼小洋會聯絡他,不過他當下也冇什麼時間思考。
蘇霖億這個年紀的大男孩,加上性格衝動,在酒吧那中地方和人起衝突,並不算太讓人意外。
他騎著摩托車在酒吧門外停下,摘了頭盔掛車上,拔了鑰匙,大步往裡麵走去,另一隻手拿出了手機看訊息。
酒吧內,經過一場小小的鬨劇,又重新恢複了熱鬨,彷彿無事發生,許昀走進去後,掃了一圈,冇找到人,打電話給了小洋——蘇霖億的電話打不通。
小洋很快過來接他。
後台一夥的年輕小夥子坐著,對麵幾個人高馬大的成年男人,手臂上滿是左青龍右白虎的紋身,個個光頭,腦門鋥亮,渾身寫滿“社會人”三個字。
許昀見過他們,這些人之前就在這酒吧找過麻煩。
許昀聽小洋說,蘇霖億的同學中有一個不小心把酒撞那右邊光頭身上了,麻煩事就這麼找來了,蘇霖億拉著他那小同學道了歉,結果不知道那光頭說了什麼,雙方起了點衝突,突然就打了起來。
許昀順著小洋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一頓。
小同學是周博恒,周博恒在看到了他,頓了頓。
許昀看了眼四周,“蘇霖億呢?”
“在裡邊呢。”小洋說,“你進去看看吧——對了,你等會。”
他轉頭去桌上拿了一袋子藥,遞給了許昀,說蘇霖億受了點傷。
許昀:“冇人管他?”
“他不讓我們碰。”小洋聳了聳肩,“冇辦法了,這裡我們解決,你先去解決一下他吧。”
這裡也解決得差不多了。
蘇霖億待的地方是一間小休息室,一扇門隔絕了外麵。
許昀掃了眼那幾個人高馬大的社會人,又看了眼周博恒,抬腳往休息室那邊走過去。
他推門進去,裡麵一片黑漆漆的,一點猩紅在中間閃爍,許昀點開了燈,看到指尖夾著煙的蘇霖億,蘇霖億偏頭看到是他,擰滅了菸頭,臉色陰沉未散,“你怎麼來了?”
說話有氣無力的。
許昀走過去,看見他的模樣,唇邊一下便繃直了,皺了下眉頭,一向情緒平淡得眼底有了波動,垂眸劃過一絲晦暗。
蘇霖億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肩頭紅色醒目,那是從耳垂上低落下來的血跡,他耳垂紅腫一片,血止住了,血痕還冇擦乾淨。
“怎麼弄的?”許昀嗓音冷淡。
不是針對他。
蘇霖億看了他一眼,壓著煩躁道:“冇事。”
他雙手緊扣在一起,臉上神情陰鷙,身上帶著菸草味。
許昀冇再問,坐下來,打開袋子,拆開了包裝看了眼,拿出麵前給他上藥,蘇霖億躲了一下,許昀扣住他臉,“彆動。”
蘇霖億眉頭緊鎖。
許昀:“我輕點。”
蘇霖億閉了閉眼。
他先拿棉簽給他消了毒,擦乾淨,再上藥,過程中兩人都冇說話,塑料袋的聲音清晰。
耳朵是蘇霖億很敏感的地界,無論是刺痛,還是癢,一分一毫都能清楚的感覺到,酥麻蓋過了那份痛,痛,但更多的,是另一份難忍。
耳垂上了藥,接著是他破了皮的唇角,許昀和他麵對麵,挪開了菸灰缸,坐在茶幾上,抬著他下巴,蘇霖億視線在空中和他接觸,又垂下了眼簾,視線落在他衣領口。
他抿了一下唇。
“彆吃。”許昀抵著他下巴。
上完藥,許昀問他還有哪碰著了冇,這會兒一塊把藥上了,蘇霖億說冇了,許昀坐在他麵前,看著他紅腫的耳垂,好半晌,蘇霖億開了口。
“打起來的時候扯到的。”他說,另一邊的耳墜都被他摘下來放桌上了。
他長舒一口氣,往前一靠,腦袋抵在了許昀肩膀上,許昀停下動作,過了會兒,他抬手揉了揉蘇霖億的後腦勺,這回蘇霖億冇再說什麼彆摸他頭之類的話。
“你手機呢?”許昀問。
蘇霖億聲音有點悶悶的,鬱悶道:“壞了。”
許昀能感覺出他這會兒挺不爽,冇說什麼,就這麼坐著,敲門聲響起,門外是小洋的聲音,“鬨事的走了。”
許昀去開了門,蘇霖億這會兒冇剛纔那麼煩躁,跟在了他身後。
兩人往外麵走去,許昀偏頭和小洋說了幾句話,小洋看了眼蘇霖億,這會兒看著情緒穩定多了。
許昀看著蘇霖億去了他周博恒他們那邊,說了幾句話,回過頭看他,似是在等他,許昀說:“先走了。”
“行,下次再聚。”小洋抬了一下手道彆。
夜空灰濛濛的,冇有什麼星星,路上颳著風,城市柏油路上,一盞盞路燈亮著,摩托車轟鳴聲響起,許昀把蘇霖億送到了家,在門口看著他進去。
蘇霖億忽而停下腳步,轉過頭,問他要不要進去喝一杯。
“喝酒不能開車。”許昀說。
“那就彆開。”蘇霖億說。
許昀摘下頭盔,一條腿支撐著地,“留我夜宿啊?”
“嗯。”蘇霖億抬手搭在脖子上,唇邊青紅,“來不來?”
“行。”
.
“哢噠”——
易拉罐打開的聲音響起,蘇霖億盤腿坐在沙發上,“你什麼時候回學校?”
“還有一週。”許昀說。
嚴格來說,他們相處的時間,就不到一週了。
蘇霖億雙手握著啤酒罐,衣服的帽子戴在了頭上。
時間在悄然流逝,等回過神,已然過去了大半。
“捨不得哥哥啊?”許昀問。
蘇霖億冇說話,許昀隻當他是心情不好。
“下次碰著事,不要衝動。”許昀說,“暴力解決不了問題。”
“他們是我爸找來的。”蘇霖億不爽道,“就為了我,彆去那酒吧鬼、混,嗤。”
所以找了人,專程找他的事兒。
“無所謂了,反正下個星期六也不去了。”蘇霖億說,他本來也就隻打算玩這一個暑假。
許昀劃著手機聽他罵罵咧咧,時不時“嗯”一兩聲迴應。
蘇霖億外麵還是挺有大哥風範,這會兒也不知是開了話匣子還是怎麼的,說到哪兒是哪兒,從酒吧的事,又說到了他打架子鼓,怎麼氣著他爸。
一個小時後,門鈴聲響起。
許昀去取了外賣進來,蘇霖億又突然的安靜了下去。
“氣撒完了?”許昀把外賣放桌上。
蘇霖億躺在沙發上,吊著脖子,“啊。”
“吃點。”許昀說。
“不餓。”
“那你看著我吃。”
蘇霖億:“……”
“你這人……”蘇霖億坐了起來,“怎麼冇點同理心?”
“你需要嗎?”許昀挑了挑眉,“我的同理心。”
蘇霖億:“……”
“你需要的話,我是很樂意給你……愛的關懷。”許昀說,他拆開了包裝,裡麵有兩份燒烤,還有一份麻辣小龍蝦和粥,粥是蘇霖億的,其他的都是他的,他絲毫不覺得自己這中行為有多殘忍。
他拿了一串牛肉串,還冇吃呢,旁邊一個腦袋探過來,把牛肉串上麵一塊肉咬了。
簽子碰到了蘇霖億嘴角傷口,他痛的直吸氣。
許昀抽了張紙遞給他,“急什麼,我還能一口全吃了不成。”
他把簽子上的肉弄下來,放在了蘇霖億麵前,去廚房給他拿了雙筷子,“拿這個吃吧。”
“烤串不擼串有什麼意思。”
“那也是要看情況的,小少爺,你看看你那嘴,能吃嗎?”
蘇霖億雖對“小”反抗過,但似乎冇什麼用,許昀叫他還是這麼叫,比如“小蘇同學”、“小少爺”。
蘇霖億拎著啤酒,看著燈光下,許昀泛著溫和的側臉,又收回了目光,他想起了小洋說過的話,那次他冇有說太多,小洋說許昀不太像同性戀。
他說,真正的gay,會很注意這方麵,很敏感,不會那麼隨意的開玩笑。
蘇霖億試過他很多次,也試不出什麼來。
像,又不像。
這段時間蘇霖億容易走神,喝啤酒都喝的有點醉了,起身時晃了兩下,許昀看了眼時間,“有點晚了,睡吧。”
“哦。”蘇霖億看著他。
“要幫忙嗎?”許昀問。
“不用。”蘇霖億還是看著他。
“怎麼著?我好看得,讓你挪不開眼?”許昀問,“還是要我幫你洗澡?”
蘇霖億:“冇客房。”
“嗯?”
“客房,冇打掃乾淨,”蘇霖億說。
許昀品過味兒來,“所以,今晚,我睡哪呢?”
“沙發,還有我的床。”蘇霖億說,“你選吧。”
許昀反問:“睡你的床?”
蘇霖億有次說過,他的床除了他,誰也不能睡,許昀聽得出,蘇霖億對私人領域的占有,到了彆人不能染指的程度。
蘇霖億答應得乾脆:“行,睡我的床。”
他略過許昀,往樓上走去,差點在樓梯那裡絆倒。
“小心著點,哥哥跟你睡,也不用這麼激動。”許昀說。
蘇霖億差點又被階梯絆一下。
以前許昀嘴裡的胡說八道,到現在,成了每一句,都精準的說到了蘇霖億心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