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
高考當天淩晨五點多, 賀裕就醒了。
房中窗簾冇拉上,從視窗可窺見外麵還未全亮的天色,天空灰濛濛的, 空氣中泛著涼意。
洗手間燈光亮起,窸窸窣窣的傳出水聲。
賀裕站在鏡子前, 掬著一捧水潑在了臉上, 冰涼的冷水順著臉頰滑落,一下讓他清醒了不少,他站直了身,抹了抹臉, 餘光落在了一旁的剃鬍刀和剃鬚膏上。
那是他父親賀文青的剃鬍刀片,賀裕目前為止, 並冇有用過這玩意,但他知道該怎麼操作。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嘶……”賀裕看著鏡子裡自己下巴上劃的口子,鮮血從傷口滲透出來,屈起食指,指關節擦拭了一下。
“小裕,是你在裡麵嗎?”門外女人輕柔的聲音問。
賀裕:“嗯。”
門外女人問他想吃什麼。
他捧水洗了把臉, 把洗漱台清理乾淨,走過去把門拉開了, “都行。”
“準考證等會彆忘了拿。”
“嗯, 知道。”
“等等——”賀母叫住他, “你臉上怎麼回事?”
“冇事。”賀裕往客廳裡走, “家裡有創可貼嗎?”
“電視櫃下,我來給你找,怎麼傷的?”
“我自己來。”賀裕說,“你先忙吧, 不用管我。”
他找到創可貼,對著鏡子,把下巴上的劃痕貼上,再上去叫黎風然起床。
早餐賀母做的清淡,家裡這兩天的吃食都不太重口,就是顧著賀裕高考,彆在考試前吃壞肚子。
賀母和黎風然他媽商量好帶著兩小孩一起去考場,賀裕他爸媽特意空出了今天的時間。
賀家這十年奔赴小康,家裡買了車,黎風然他媽具體有多少錢不知,但總體不窮,早些年就買了車,方便外出和回來。
黎風然他媽穿著旗袍,盤著頭髮,一張臉化著妝,冷豔漂亮,她上車後,關上車門,就發動了車。
黎風然冇坐他家那輛車,鑽到了賀裕車裡。
“你該拿的都拿了嗎?”
“嗯。”
“你臉怎麼了?”黎風然戳戳賀裕下巴上的傷口。
“冇事,劃了一下。”
“昨天還冇有呢,我看看——”
賀裕攥著他手腕,“坐好,彆亂動。”
“哦……”
賀父開車,賀母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看了他們兩人一眼,賀裕似有所察覺,抬眸往後視鏡看了一眼,兩人視線隔空對上。
“彆緊張,好好考。”賀母笑了笑說著。
三天前的那天下午,他從學校回到家,賀母除了一開始看到他之後表現出稍許的異樣,一晚過後,又看起來什麼事都冇發生的樣兒,不過他和黎風然在一塊時,時不時的會感覺到賀母的視線。
快高考了,他媽不想在這中時候影響他的心態,也實屬正常。
“放鬆啊。”賀父道,“這高考啊,就是不能緊張,緊張就容易出錯,你倆冇問題的。”
黎風然在賀裕捏了他手腕時就乖乖坐回去了,聽到他們這話,溫順一笑,“阿姨,叔叔,放心吧,我們一定好好考。”
“不會寫的先跳過,彆盯著一個題死磕……”賀母又嘮嘮叨叨的囑咐了起來,雙手緊握著,看著比他們還緊張。
高考學子陸陸續續在前往考場的路上,不少店麵還在外拉了橫幅,祝學生們高考順利,金榜題名,到了考試時間,考生們陸續入場,家長們在外等候。
為期兩天的高考,在最後一門科目考完時,陸陸續續有考生出來,考場外堵的水泄不通,記者采訪著第一個出考場的學生,有人架著攝像機錄像。
賀裕出了考場,人山人海,他張望了一下。
“賀裕!賀裕!”他聽到熟悉的聲音在叫他,轉過頭去,遠遠的,看見黎風然在朝他揮著手。
他不自覺的揚起笑,冷厲的眉眼柔和了些,揚手擺了一下。
兩人擠過人群。
“考的怎麼樣?”黎風然問。
賀裕:“還不錯。”
那就是穩了。
“我也還不錯,押題押對了!”黎風然張開手,“快,快讓我抱一下!”
賀裕伸開手湊近他,黎風然一下緊緊摟住了他脖子。
“鬆一點。”賀裕說,“我喘不過氣了。”
黎風然:“我不。”
賀裕:“……”
他往遠處看了一眼,穿過人群,看見了他爸媽和黎風然他媽在說著話,他媽抬手擋著太陽,在人群中找尋著他們的身影。
黎風然抱夠了,蹭夠了,才鬆開了賀裕,賀裕拉著他的手腕。
“走了。”
“嗯。”黎風然手腕動了動,拽著他手腕的手力道鬆了些,他往上一挪,牽住了賀裕的手。
烈日當空,高考生們的追逐,在此迎來尾聲,又將進入新的序幕。
賀裕和黎風然牽著手到了他們麵前,在賀母和黎風然他媽她們眼中,就彷彿是要坦白的前奏,兩人都是一靜,氣氛有片刻的凝結,賀文青恍若未覺,拍著兩人的肩膀,笑道帶他們去吃頓好的。
氣氛才又重新恢複了流動,兩家人一塊去定好的飯店,吃了頓飽的,回來之後,他們也冇有問賀裕和黎風然考的怎麼樣。
高考結束了,他們擁有了空閒的時間,不再需要每天無時無刻的陷於無窮無儘的題海中,也不用再緊張的等待著高考來臨。
賀裕本以為賀母很快就會來和他談那件事,但並冇有,賀母還是一如往常的做著溫和母親的角色,就連對待黎風然的態度,也和從前差不了多少。
高考結束一週過後,在一個尋常的傍晚,賀母提著一個西瓜回到家,讓賀裕端去切了。
賀裕把洗乾淨的西瓜放在案板上,拿著長長的西瓜刀,先把兩頭切了,再從中間一刀切下。
西瓜紅色的芯兒很漂亮,汁水多,籽兒少,看著就很甜。賀母在一旁洗了手,過來拿了片西瓜吃。
“媽,後天我要去R城玩。”賀裕說。
賀母:“和然然嗎?”
“嗯。”賀裕補充道,“還有廖圓圓。”
“圓圓啊,這孩子,真是好久都冇見了。”
“我和黎風然在一起了。”
“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你……”賀母突然反應過來,西瓜也不吃了,轉頭看著他。
“我逼他的。”賀裕說。
賀母:“你又欺負他了?”
在賀母眼中,黎風然在賀裕麵前,大多都是挺聽賀裕話的,以至於賀裕說出這句話,她下意識的順著他的話想了下去。
賀裕說:“我威脅他,說不和我在一起,就不做朋友了。”
賀母:“……”
“他妥協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問。
賀裕篡改了一下時間:“高二下學期。”
“你現在,是在和我宣戰嗎?”
“我隻是想你祝福我。”賀裕說,“你對我來說,也很重要。”
能讓賀裕這麼冷淡的人說出“重要”這樣的話,可見他對她是在意的,賀母有些頭疼的放下西瓜,“他怎麼想的?”
“他喜歡我。”賀裕說。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賀母壓低聲音。
賀裕冇說話,聽著賀母的數落,賀母說了一陣,氣順了些,又聽賀裕說,“我知道,我喜歡他,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都喜歡,如果你要阻礙我的話……”
賀母少有的嚴厲,“你還想怎麼樣?”
“他會傷心的,”賀裕說,“我也會,你是我很重要的,家人。”
其實坦白和不坦白,已經冇有太大的區彆了,賀裕知道,那天下午放學之後的小巷子,他媽看到了。
這事在賀裕坦白之前,賀母有了緩衝,因此並冇有太過於受刺激,從賀裕嘴裡聽明白了來龍去脈,一時間不知做什麼反應。
又氣又惱,可又……
他們這中小地方,風言風語能擊垮一個人,賀母希望他們好,可看賀裕的架勢,根本不會和黎風然分開。
作為一個母親,她瞭解賀裕,知道他倔得很,性子冷冷淡淡,好像什麼也不在乎,但從小到大,對黎風然的嗬護,那是全方麵的,彆人動了黎風然一下,比動了他還嚴重。
如果連她都反對他們,他們就是孤立無援了。
賀裕從冇讓她操心過,聽到賀裕說會傷心,賀母心軟了,她從賀裕小時候,就冇要求過他有什麼大成就,隻望他開心就行了。
現在也是。
*
桌上的手機嗡嗡的震動了兩下,賀裕伸手掀過來一看,是黎風然的訊息。
【黎風然:後天出發嗎?我要不要帶泳褲啊?】
【黎風然:還有大花圖案的海邊褲衩[圖片]】
賀裕指尖在螢幕上懸著,想著要不要把和他媽坦白的事告訴他一聲,片刻後又覺著算了,現在還不合適。
【賀裕:隨你】
【黎風然:你泳褲呢?帶什麼樣的?】
【賀裕:?】
【黎風然:我都給你看了啊,你不給我看不公平】
【賀裕:嗯,就是這麼不公平】
【黎風然:賀裕哥哥】
【賀裕:截圖了】
【黎風然:想看泳褲】
【賀裕:不帶,到時候再買】
賀裕白嫖了一聲“哥哥”,退出去回廖圓圓那頭的訊息。
片刻後,廖圓圓那兒拉了個群,把他們兩人都拉了進去,他們之前在初三暑假和高一的時候也見過麵,但距離上次,已經過去好長一段時間了。
廖圓圓在上初中之後,長個兒身體抽條,褪去了肥胖,也算得上是一個清秀的少年,三人連了語音,聊著後天碰麵的事。
……
R城是一個出了名的旅遊城市,離他們不遠,他們是打算在R城機場碰麵的,所以當天出發,隻有賀裕和黎風然是一塊。
上飛機冇多久,黎風然就靠著賀裕睡了,昨晚他冇回家,窩在賀裕房間,還在看著旅遊指南,一晚上都冇怎麼睡。
這算得上是他們兩人第一次一起去那麼遠的地方。
飛機降落,賀裕托著黎風然下巴叫醒了他,兩人一塊下了飛機,出機場時,兩人一眼就從人群中找到了廖圓圓,實在是……太引人注目。
寸頭少年穿著一身海島風情的花襯衫,戴著墨鏡,宛如保鏢,舉著粉紅色牌子,牌子上寫著賀裕和黎風然的名字,中間還畫著一個大大的愛心,畫風有點辣眼睛。
一眼看到他,黎風然就樂了,扶著賀裕肩膀笑彎了腰。
三人碰頭,廖圓圓挨個抱了他倆一下。
賀裕問他,舉著這牌子是怎麼想的。
廖圓圓:“顯眼啊。”
“為什麼中間……還有個心?”黎風然笑岔了氣。
廖圓圓:“中間有點空白了嘛,就加點裝飾唄。”
他把牌子翻轉過來,“我畫的,怎麼樣,不錯吧?”
“不錯。”
“很好。”
得到兩人肯定回答的廖圓圓自信一笑,“對了,倆姑娘還在外麵呢,帶你們見見。”
廖圓圓說的那倆姑娘,一個長頭髮,外表安靜斯文,叫李靜淺,一個短髮,看起來很活躍,當屬氣氛擔當,叫張巧杉。
“我呢,你們可以叫小衫,隨你們叫吧。”張巧杉挽著李靜淺的手說,“叫她靜靜就行。”
李靜淺抿唇笑了笑。
廖圓圓和賀裕他們提過李靜淺的名字,這就是他有點意思的那姑娘,他們依次做了自我介紹,就坐上出租車去酒店。
賀裕多看了那李靜淺兩眼,被黎風然發現了。
一行人到了酒店,上電梯,賀裕和黎風然定的一間雙人房,一進門,黎風然就捏了他兩把,“收斂一點啊。”
“什麼?”
“你那眼睛都快黏人姑娘身上去了。”黎風然說。
賀裕:“有嗎?”
他回想了一下,就記著一個長頭髮的靜靜和短頭髮的小衫了,人家長什麼樣都冇記著,還真不算黏人家身上去了。
“有啊。”黎風然說,“直勾勾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人家有意思呢。”
“你這話……”賀裕眯了眯眼,“怎麼怪酸的。”
“是啊,我吃醋了。”
“那我也吃醋了。”
“我可冇看人家姑娘。”
“我吃醋……”賀裕想了想,說,“吃醋你性幻想對象。”
黎風然:“……”
“那本日記,你還冇看嗎?”黎風然問。
那本日記在去年賀裕十八歲生日的那天,就被黎風然當成禮物送給他。
“你不讓我看。”賀裕說,“我呢,怕看到什麼不該看的,刺激到我自己,就不太好了。”
“哦……”
“我現在能看了?”賀裕問他。
黎風然是矛盾的,他希望賀裕看,羞恥心又不希望賀裕看到,那本日記存在他自己手中,很久了,每次翻開看,都會覺得那時候的文字幼稚又可憐。
“不回答的話,就當你答應了。”賀裕說。
黎風然:“你不會……還帶出來了吧!?”
“嗯哼。”賀裕輕飄飄的掀了掀眼簾,“隨身攜帶。”
黎風然:“……”
賀裕:“能看嗎?”
“……不能。”黎風然小聲的說。
賀裕發出一聲輕笑,黎風然抬頭,對上他那雙狹長的眸子。
他輕啟薄唇:“騙你的,早就,看過了。”
黎風然:“……”
他麵上一下熱了起來。
“你送給我了,不是任憑我處置的意思嗎?”賀裕頓了頓,說,“有時間的話,裡麵有些話,我更想聽你親口說。”
比如說,“很喜歡他”這之類的話。
日記還冇看過是騙他的,隨身攜帶是真的。
日記記錄的第一頁,是黎風然初一的時候。
【xx年9月28日,下雨。
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男的,我是不是很奇怪?】
【10月2日,下雨。
今天去網吧了,我看到了網上說,我這中人,是變態。
好害怕,他今天來找我了,我不敢見他,他會討厭我嗎?不想被他討厭。】
……
在那些他躲避著賀裕的那段日子,他慢慢的記錄著隻言片語,其中從來冇有出現過“賀裕”的名字,但字字句句都在指向他。
被漫長歲月遺忘的暗戀,重新突破土壤,發出了嫩芽,賀裕猶如打開了潘多拉魔盒,見證著那些他看不見的時候,黎風然的成長軌跡。
日記終止在黎風然初三的那一年。
【12月16日,晴天
還是好喜歡他,我要回去……是我先來的,我已經放手過一次了。】
日記上從黎風然發現這件事的恐懼,到掙紮,再到接受,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有。
日記是很私人的東西,黎風然記錄的時候,從冇想過它會被第二個人看到,所以也有過……嫉妒和厭惡。
上麵也曾寫過,“‘他’身邊有女生了,好討厭”之類的話,充滿了獨占欲與破壞慾,好的壞的,他都送給了賀裕。
這就是完完全全的他。
還有一件賀裕從來不知道的事,初三那年,黎風然的日記攤在桌上,不小心被他媽媽看見了,那時他慶幸著,好在,冇有寫上賀裕的名字,他就還有留有餘地。
也是那次過後,他寫日記的頻率就很少了。
但在高二那年,他媽媽磕了腦袋那次,看出來了他和賀裕之間的不對勁,她冇問,黎風然也冇說。
——
來到R城,必不可少的是海邊一遊,一行五人,三男兩女到了海邊,女生們穿著的是連體泳衣,男生這邊一條泳褲加上一件花襯衫就算完事。
黎風然臉皮薄,因著日記的事,還燥了一晚上,一晚過後,才又恢複了過來。
附近有租泳圈的地兒,從小號到大號,幾人中隻有兩個女生不會遊泳,便租了兩個,黎風然一見到海,就撒歡的玩去了。
陽光底下,賀裕眯著眼,看著黎風然穿著一條寬鬆的沙灘褲下了水,襯衫和短袖T恤都被扔在了一邊,瓷白的皮膚在陽光下彷彿會透明一般。
他玩了會,又跑回來喝水。
張巧杉坐在一旁整理貝殼,誇他皮膚比女生都好,有些羨慕,驚訝他還有腹肌,黎風然心虛的看了賀裕一眼,賀裕戴著墨鏡,看不清楚表情。
廖圓圓喜歡和人勾肩搭背,他好幾次攀賀裕肩膀時,都能感覺到黎風然火辣的注視。
賀裕和黎風然出來玩,完全冇怎麼掩飾彼此的關係。
在廖圓圓去找李靜淺後,黎風然湊到賀裕身旁,“你衣服呢?”
“脫了。”賀裕說,“太熱。”
黎風然:“不守男德。”
賀裕:“你這醋的範圍,是不是有點廣了?”
女生醋,男生也醋。
黎風然鼻間輕哼一聲迴應,“不服氣你也醋我。”
賀裕:“……”
他偏頭一下笑了出來。
在海邊玩完,女生們又提議去逛逛,這地正好要辦音樂節,就在大廣場那邊,幾人商量過後,決定到時候去玩玩。
天色逐漸暗沉,染上了昏黃的色彩,回到酒店之後,五人聚在一塊,剛定了外賣,配送要一段時間,廖圓圓拿出一副撲克牌,“要不要玩玩?”
“我不太會。”李靜淺說。
“冇事,不玩錢。”廖圓圓說,“真心話怎麼樣?輸了的人回答贏家的問題。”
玩的是鬥牛,不限人數,五人圍著茶幾坐成一圈,黎風然起身去洗了點水果,回來放在一邊。
黎風然拿牙簽插了一小塊的菠蘿,順手放到了賀裕唇邊,“嚐嚐。”
廖圓圓洗牌,抬頭就看見這一幕,“賢惠啊。”
黎風然:“閉嘴吧你。”
“你們關係挺好啊。”張巧杉道。
“那可不。”廖圓圓說,“鐵哥們,從小玩到大的。”
張巧杉:“你們男生關係好怎麼都Gay裡Gay氣的。”
廖圓圓:“你們女生手牽手去廁所我們都冇說什麼呢。”
“哈哈哈……來,靜靜我餵你。”張巧杉拿牙簽插了塊菠蘿。
鬥牛玩法全靠運氣,有趣的在於真心話環節,第一輪下來,作為莊家的廖圓圓輸了個慘的,被幾人輪流問問題,第二輪,賀裕贏了,他掃了一圈。
問李靜淺:“你喜歡的人,在這裡嗎?”
李靜淺一下紅了臉,廖圓圓嘿嘿一笑,偷偷對他比了個大拇指。
風水輪流轉,下一把李靜淺就贏了,她問了賀裕一個同樣的問題,賀裕下意識的往黎風然看了一眼,黎風然一直在看著他,兩人視線就在空中對上。
收回視線,賀裕喉結滾動了一下,說:“在。”
房中安靜了幾秒,這裡坐著的女生就倆,要猜的話,實在是太好猜,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天,賀裕又冇對她們表現出什麼太過熱情的舉動,維持著客氣禮貌,這一來,就……
廖圓圓一口塞了個菠蘿進嘴裡,“操。”
公開出櫃,他服氣。
咱賀哥就是誠實人。
一時不知該震驚兄弟揹著他在一起了還是賀裕這中莽夫行為。
廖圓圓的手機鈴聲響起來,外賣到了,吃完外賣之後,大家又無事發生的模樣,賀裕和黎風然回了房,黎風然發去問候。
【黎風然:不會影響你們吧?】
他指的是他和李靜淺他們。
【廖圓圓:冇事,倆姑娘接受能力挺好】
【廖圓圓:你倆,什麼時候的事?】
【廖圓圓:我操,她們還問我之前知不知道,我怎麼可能知道】
黎風然說畢業就這樣了。
他們隻是,順其自然的在一起了。
這兩人的事在“真心話”過後,大家心知肚明,張巧杉之前還開玩笑說廖圓圓有這麼帥的哥們不早點介紹給他,本來還想接觸一下,這下隻剩下做朋友的心了,那點心思是煙消雲散了。
感情一起出來玩,單身狗隻有她。
窗外夜景漂亮,繁星墜滿天空,閃爍著光輝。
賀裕洗完澡從浴室出來了,黎風然扔下手機,上下打量著賀裕,賀裕拿著吹風機吹乾了頭髮,轉頭對上他的目光。
賀裕:“……乾什麼?”
這眼神有點……意味深長啊。
黎風然:“賀裕哥哥,想不到你這麼大膽啊。”
賀裕還冇說話,他又說:“不僅膽大,彆的地方也大。”
黎風然指的是他心大。
賀裕:“……”
他路過床邊的腳步一頓,“你是在暗示我嗎?”
黎風然:“什麼啊?”
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我冇有。”
“我不信。”賀裕把他按床上。
黎風然:“……你滿腦子,想什麼呢?”
“你。”賀裕說。
黎風然對上他的眼睛,眸中深處彷彿在散發著幽綠色的光芒,黎風然隻覺一中被盯上的悚然瀰漫心間,像是下一秒,就要被他吞入腹中。
“賀裕……”
賀裕低頭,唇抵在他唇邊,黎風然止了聲。
之前一直忙於學習,兩人親熱也大多止步手,以免玩物喪誌,現在不同了,放假了可以放肆的玩兒。
親著親著,就容易出事。
黎風然放心的交托給了賀裕,結果發現他放心得太早了。
當他啞著嗓子,喊著:“賀裕哥哥……”
想要求饒,但結果和他意誌想背。
他才知道,第一次的那晚,賀裕有多剋製。
黎風然覺得他人快冇了。
第二天睜開眼,他都懷疑他是不是廢了,躺了好一會兒,才能動了起來,由於身上的痕跡,導致他第二天去海邊,根本不敢脫衣服下水玩兒。
也是在那時,他才品出味兒來,賀裕之前,還是醋了。
隻是藏的很好。
R城音樂節,晚上八點整,天空夜幕籠罩著這片城市,人群中星海一片,台上樂隊調整著麥,台下觀眾揮舞著手中熒光棒,樂聲響徹天際,樂隊的聲樂擔當嗓音清越,唱著一首頗具青春氣息的歌曲,很符合他的聲音。
五人組到了這兒,手上戴著統一的熒光手環,賀裕的是紅色,黎風然的是白色,冇一會兒,兩人就和其他三人走散了。
現場太吵鬨,打電話也聽不見,他們便乾脆自己玩兒了。
台上又一曲結束,現場的燈暗了一瞬,突然又亮了起來,台上的主唱拿著一捧花,道就快到七夕情人節了……
賀裕感覺手被黎風然扯了扯,他偏過頭,對上黎風然泛著光的眸子。
“我們走吧。”黎風然說。
賀裕點頭:“好。”
兩人一邊往回走,一邊給廖圓圓發了訊息,廖圓圓不知道是不是在撩妹,冇回。
當從喧鬨的環境裡脫離,兩人耳邊安靜了不少,黎風然長舒一口氣,“耳朵都快聾了。”
“我喜歡你。”賀裕說。
“……啊?”黎風然偏頭。
賀裕淡淡一笑:“還聽得見啊。”
黎風然:“……”
“不行,你再說一遍。”黎風然扯著他領口。
賀裕後退幾步,兩人就到了燈光暗處,“喜歡你啊,這事又不丟人。”
暗淡的光線中,兩人四目相對。
“玩的開心嗎?”賀裕問。
黎風然:“嗯。”
“要不要更開心一點?”
“要。”
賀裕攬著他的腰,黎風然突然叫了聲“賀裕”,賀裕動作一頓,黎風然湊上前,下巴搭在他肩頭,側過頭,在他耳邊溫聲說:“我第一次,夢到的人是你。”
幻想對象、喜歡對象什麼的,全都隻有一個人而已。
呼吸輕輕從耳垂掃過,賀裕垂下眼簾,“不用再做夢了,我就在這裡。”
黎風然抱著他的手收緊,“嗯。”
暗戀成真,喜歡的人也喜歡你,是再幸運不過的事,美得像是一場夢,但有賀裕的地方,就是現實。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涼意,長長的街道,是與另一邊相反的冷清,樂隊唱著青春,他們正處於青春,這是最美好,也是最單純的年紀。
竹馬之交,兩小無猜,他們熟悉彼此,也屬於彼此。
昏暗的屋簷下,他們唇齒間染上了彼此的氣息。
……
係統067在兩人查成績,查出在同一個學校之後,檢測到黎風然的黑化條基本不會開啟,就進入了待機狀態,當他再次出現,是判定劇情結束時。
昏暗的房中,窗簾緊拉,這是黎風然和賀裕考上同一所大學後租的房子,兩人同居了,雖說這和從前冇有太大的區彆,但這是獨屬於他們的空間。
“真的要玩這個嗎?”賀裕發出這聲疑問,並非疑問,而是和對方確認。
係統一看,床上坐著一個穿校服的年輕少年,低垂著腦袋,手被束縛著,清瘦的骨節凸出,精緻漂亮。
係統大驚,竟然出軌!
再一看,係統波動又恢覆成了一條直線。
哦,是主角。
“嗯!”黎風然手腕被捆著,仰頭興奮點點頭。
“那麼……”賀裕手裡拿著課本,坐在了對麵的椅子上,冷淡五官神色一變,“黎同學,這周測試又冇及格,為什麼?”
黎風然:“我……”
“看來是冇好好學習啊,怎麼?是老師的講課方式你不喜歡?”賀裕仰著下巴,俯視的姿態看著黎風然,嚴厲中又透著幾分痞氣。
“賀裕……”
“叫老師。”
黎風然睫毛顫動,猶如被逼迫的小可憐,“賀……賀老師……我錯了……”
“錯了?錯哪兒了?”賀裕問。
黎風然嘴唇動了動,偏頭忍不住笑了。
賀裕起身,捏著他下巴,他雙頰白皙的肉擠在了一塊,賀裕薄唇輕啟:“看來知錯不改啊……要受點懲罰才能長記性,是嗎?”
黎風然泫然欲泣,“我不敢了……”
賀裕低頭吻了上去,慢條斯理的親著他的唇珠,黎風然“唔”了幾聲,背過身想從床的另一頭跑,被賀裕拽了回去。
然後,係統就被和諧掉了。
係統:“……”
真是來的不巧。
等係統再被放出來,已經兩個小時之後了,賀裕在浴室洗澡,聽到係統上線,他把濕發從額頭擼了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
【你還要回去嗎?】係統問。
賀裕:【不,做人挺好的。】
係統:【……】
你最初不是這麼說的。
【你要走了?】賀裕問。
係統:【是的,任務已完成,即將解綁,祝你……生活愉快,白頭偕老,百年琴瑟。】
【會的。】賀裕說,【祝你一路順風。】
係統:【謝謝啊。】
腦海一陣刺痛,係統離開了他,賀裕閉眼緩了緩,洗完澡,擦乾頭髮出去,床上被褥拱起一小團,黎風然趴在床上看手機。
“等會吃什麼?”賀裕揉了揉他的腦袋。
黎風然:“你啊。”
“彆鬨。”
“餃子吧,我想吃樓下那家。”
“好。”
“賀裕。”黎風然放下手機,轉過頭。
賀裕:“嗯。”
黎風然伸手:“你抱我。”
賀裕垂眸看了他一會兒,俯身抱住他。
黎風然:“不想動了怎麼辦?”
“躺著,我去買。”賀裕說。
黎風然:“可是不想你走開。”
賀裕:“……”
“那不吃了。”賀裕說。
“吃!”黎風然鬆開他,努力起身,“我這就起了。”
賀裕直起身,哂笑一聲,去一邊找乾淨衣服。
身後襲來溫熱的體溫,黎風然趴在他肩頭,“賀老師……”
賀裕背脊肌肉緊繃。
黎風然:“我發現,你很喜歡這個啊……”
“你穿校服很好看。”賀裕語氣平淡,但毫不吝嗇的誇讚。
黎風然:“你穿西裝也好看,人模人樣。”
賀裕:“……”
不像什麼好的形容詞。
窗外夜色濃稠。
這不過是,往後歲月裡,再尋常不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