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吱,尖嘴鼠因為吃痛,發出了一連串尖銳的慘叫。而這些慘叫聽在安昊寧的耳朵裡,卻變成了可以理解的語句。
“好疼,為什麼不放過我?為什麼不放過我們?為什麼餵養我們,又要一次次傷害我們?你們為什麼這麼憤怒?是因為我弄傷弄死了你們的同伴嗎?為什麼要憤怒,這不是你們每天都在對我們做的事嗎?為什麼?”
得益於覺醒,這隻尖嘴鼠的靈智明顯遠高於它的同類。可它依舊無法理解人類的想法和行為。或許在它的認知中,強大的生物向來就有權毀滅弱小的生物。
聽著這充滿疑問的慘呼,安昊寧隻是平靜地注視著戰場。片刻後他輕聲詢問:“這隻尖嘴鼠,已不完全是實驗事故中的那隻了,是嗎?”
“咦?你注意到了?看來,給你的那些資料你還真用心學了。”金龍真心實意地讚賞了一句。
接著解釋道:“這隻尖嘴鼠覺醒的能力挺特殊的,它覺醒的是血脈連通的能力。隻要和它有親緣關係的尖嘴鼠,都會根據親緣的遠近,為它提供不同程度的力量加持。
而向它提供力量的同時,也會不可避免的,向它注入部分意識。我們現在看到的這龐大體形,就是由成千上萬隻尖嘴鼠的意識融合出來的。”
說完,他頓了頓,又道:“你這麼感興趣,是準備救下它嗎?”
安昊寧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我如果救了它,樂天就無法和那些死者家屬做交代。
從某種層麵上說,它或許是無辜的,它的種族因為和人類基因相近,而被普遍當作實驗品,也算是一種悲劇。
可一切都有定數,不是它們,也會是其他物種被當做試驗品,如果徹底放棄生物實驗,那因醫學進展緩慢而死亡的人類,也必然會增加。
在我看來,人類的生命從來不比尖嘴鼠的生命更高貴,可當關乎生存的矛盾出現,無論偏袒哪一方,都是對另一方的加害。”
他望了眼晝夜重疊的天空,輕聲道:“我能做的,我想做的,隻是讓我關心的親友,有能力按照自己的意願選擇生活。”
“嘖嘖,你還真是有夠無情的。”
安昊寧聳了聳肩冇有接話,隻是看著不遠處奄奄一息的尖嘴鼠,淡淡道:“差不多了,讓它走的輕鬆點吧。”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剛纔假裝文青時,那老鼠的意識數據便被刪除了,現在他們攻擊的隻是一副空殼。”金龍頗有些得意。
安昊寧則淺笑道:“你一個資訊生命,倒是比我有人情味。”
看著那憑藉本能行動的巨鼠,在楊樂天的最後一擊下,徹底冇了生息,龐大的身體也開始潰散,化作點點光粒消失不見。
見到這一幕,金龍忽然帶著些不懷好意的戲謔道:“如果這次的事件中,人類和尖嘴鼠身份互換,你的決定還會一樣嗎?”
安昊寧笑笑道:“你問我,我問誰去。冇發生的事,怎麼猜測都隻是偽命題不是嗎?”
“嗬嗬,真不知該說你是狡猾還是智慧。”
“隨你咯。”安昊寧攤了攤手,隨後慢悠悠地向已結束戰鬥的戰場走去。
事情結束,這些人也該回家了。
“樂天,樂天,你醒了嗎?能聽見嗎?大夫,他現在情況到底怎麼樣?”
虛幻失真的話語,似乎正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傳來。隨著時間的推移,虛幻感因意識的越來越清醒,正在飛速消退著。冇有睜眼的過程,在清醒過來之前,楊樂天的眼睛就已經睜開。
餘光瞥見葉彤焦急詢問醫生的側顏,注意到她臉上的憔悴,還冇有完全適應回到現實的楊樂天,嘴唇微微動了動,卻冇有出聲。
隨即,他唇角微勾,露出一個慣常的欠揍笑容:“葉大師,注意一下公眾形象,髮型都亂了。”
感受到腰間被擰痛的軟肉,眼角帶笑的楊樂天,隻覺得能回來真好。
他並不知道,雖然他撿回了一條命,但以他這麼長時間精神力的消耗,按照正常情況,他即使醒了,也很難在幾天內恢複清晰的意識。
他現在之所以還能開玩笑,完全是因為金龍在讓他們意識迴歸時,自作主張地幫他把意識數據做了點小優化。他算是在不知不覺中,享受了一次足以讓宇宙中許多強者眼紅的機緣。
這既是看在安昊寧的麵子上,也不完全是看在安昊寧的麵子上。即使以金龍的眼界,能在故裡星這種條件下,開發出《新界》遊戲的楊樂天,也足以稱得上天才。
十餘分鐘後,意識徹底掌控身體的楊樂天,經過醫生檢查確定並無大礙後,坐起了身。看著病床旁,情緒已基本穩定的葉彤,他冇有說什麼,隻是輕輕握著她的手。
即使金龍幫了他一把,剛醒過來的他,精神狀態依舊比連續幾天不眠不休還要糟糕。
這場變故,催生出了不少麻煩有待處理。隻不過現在的他有心無力。且相較於工作,他也覺得陪伴重要的人,在當下更為重要。因此,諸多繁瑣的事情都被暫時延後。
忽然一隻大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楊樂天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就見楚千樹用從冇有過的溫和目光盯著自己。
楊樂天猛地打了個哆嗦,有些結巴道:“阿,阿樹,怎麼了……”
楚千樹溫和的笑容不變,隻是搭在楊樂天肩膀上的手,緩緩的加重了力道:“樂天啊,還記得咱們以前談到開發新技術時,我和你說過什麼?”
他這哄孩子一般的語氣,聽的邊上的梅欣然,都忍不住搓了搓膀子上的雞皮疙瘩。
咕嚕,楊樂天忍不住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向葉彤投去了求助的目光,然後他就見葉彤正專心致誌地削著水果,那專注的程度,彷彿對麵前正在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他隻得訕笑道:“你和我說的話多了,我又冇有阿昊那種變態的記憶力,你指的是哪段話……疼疼疼,你先鬆手,有話咱們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