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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阿貴的小幸福與長街相送

大同歷三十九年(1661年)三月,吉大城的空氣裡混著海腥與木棉花甜澀的氣息。

當「大同車行」的鎏金匾額取代「吉大車行」的老招牌時,東籲商界的地麵,卻如同炸響了一道驚雷。

那些原本咬著煙桿、一副看熱鬨的心態,看民朝工匠司動作的本土豪紳們,第一次覺得脊背有些發涼。

常殷在車行叱吒風雲、與官府稱兄道弟的人物,竟在半年內被逼得賤賣家產,孤舟遠遁傳聞中的荒蠻南洲。

這民朝太霸道了,而且極其小氣,睚眥必報,常殷不過是酒桌上說了幾句大話,就真把人逼的破產。

本土的地頭蛇也不敢說工匠司的壞話了,生怕被他們盯上自己,把自己搞得家破人亡。

但世界就是這麼不講理,你有時候想躲也未必躲得掉,在吉大城所有車行東家,都接到了工匠司的請帖,工匠司主官胡強邀請他們一聚。

四海酒樓,十幾個麵色複雜的車行老闆,看到這個長相平庸的中年人,雖然看上去是和藹,軟弱可欺的麵相。但他們每個人都膽戰心驚,因為他背後站著的強盛的民朝。

「諸位,」胡強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雜音道:「常東家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但有一點我們工匠司要聲明。我們雙方是是在市場競爭,是正規的商業競爭,冇有外麵傳的什麼睚眥必報,更冇有把人搞得家破人亡。」

「胡掌櫃說的是!」

「那都是外麵的人胡言亂語,我等車行的人,誰不知道胡掌櫃仁義。」其他車行東家紛紛附和。

胡強笑道:「今天邀請各位掌櫃來隻談三件事。」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是東籲車行所屬,須允工匠成立兄弟會」,不得阻撓。

車伕租金普降一半,不得超過車伕的兩成收入,每月例休四日,年節有假。

厚生金、工傷保險,按民朝《工匠法令》辦理。」

堂下頓時一片譁然。降租金?放假?還要交錢給那些泥腿子辦什麼「金」?

這不是割他們的肉嗎?

胡強不理會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作為補償,也是誠意工匠司可協助諸位,以成本價購入最新式的黃包車、貨運三輪,甚至電車。車輛維修、替換零件,由民朝大同機械廠直供,價格比市麵低三成。」

嘈雜聲低了下去,一些精明的眼睛開始閃爍。成本價買車,低價保養這裡頭的利潤空間,他們算得清。

胡強豎起第三根手指道:「第三,我們大同車行提議,成立這個東籲車行總會」,不止為做生意。更是要合力,去資政院說話,去抗議那些冇完冇了的攤派、厘金,去擋那些伸手就要乾紅」的魑魅魍魎!朝廷的稅,該交的交;貪官的賄,一分不給!總會出麵,南中總領事館,民朝就是諸位的後盾。」

最後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原本的氣憤逐漸被驚喜取代。給車伕的錢,如果能從省下的賄賂和亂稅裡摳回來,他們得到的甚至更多,幾個最大的車行主交換了眼色,微微點頭。

他們不喜歡工匠司,更不喜歡那些趴在他們身上吸血的官吏。兩害相權,民朝這條「過江龍」,如果能把東籲的那些那些貪官汙吏給教訓一遍,或者說他們把靠山轉向民朝,增加車伕的那些工錢,隻當是給民朝交了保護費了,這好像更劃算一些。

「胡掌櫃,」一位老成的老闆撚著鬍鬚開口,「這兄弟會,車行總會的章程是如何?」

胡強淡然道:「兄弟會有我們工匠司牽頭,代表工匠利益。

車行總會則交給各位了,保障我們所以車行的利益,甚至會長也可以由各位德高望重的人來擔任。

這些車行東家大喜,但想了想還是說道:「我等哪有資格做這會長,會長還是應該由胡掌櫃來當。」

「冇錯,冇錯。胡掌櫃雖然來東籲不久,但已經是最大的車行掌櫃,由您來當這會長名副其實。」

他們本就想借民朝的勢,這會長自然要找民朝的人來做。

胡強想了想笑道:「那就各位選出三名德高望重的行列前輩做副會長,來管理車行的日常事務和糾紛如何?」

「會長提議高瞻遠矚,我認為可行。」

這點他們認可,副會長最適合他們,既可以掌握實權,又不用擔責任,還可以推民朝的人出頭,雙方所謂是各取所需。

於是不到半月,「東籲車行總會」的牌子掛了起來。

而後工匠司如法炮製到東籲各行各業當中,像成立「碼頭兄弟總會」、「東籲工匠總兄弟會」,最後,一個囊括了各大行業的「東籲總商會」在鑼鼓與鞭炮聲中成立。

那些東籲本土產業也在工匠司的要求下,實行《工匠法令》和最低兩塊五工錢的保證。

三月十五,吉大城東大雜院。

陽光擠進狹窄的巷道,照在斑駁的磚牆上。平日裡晾曬的衣物、醃菜罈子都被收了起來,院子中央擺開了十數張從各家湊來的八仙桌,雖陳舊,卻擦得光亮。房東吳伯穿著一身嶄新的靛藍長衫,笑得見牙不見眼,忙著給道賀的街坊散煙。

「吳伯,好福氣啊!阿貴這後生,如今是開電車的先生了!」

「可不是,聽說那電車金貴得很,一個輪子都頂我們一年嚼用!」

吳伯一一拱手,臉上泛著紅光。他確實得意。

吳伯是這一片最有威望的人了,據說他原本是杜大都督的親兵,當年在進攻東籲的時候,立下了汗馬功勞,隻可惜受了傷,不能再參軍。

杜大都督就把他的功勞折算成錢財,吳伯把這些錢財,買下了現在的大雜院,建立了根基,四周的居民都很尊重他,因為他是唯一可以和他們街道百戶搭上話的大人物,大夥有事也會找吳伯來主持公道。

擇婿一事他原想找個衙門裡的小吏或有店鋪漢人,在一年前他肯定是看不上阿貴的,當時的阿貴收入雖然不算差,但頭無寸瓦,家無閒財,誰知道什麼意外會變成一個窮困潦倒的流民。

但誰知柳暗花明,那個曾經窮得叮噹響、隻能睡小隔間的車伕阿貴,居然傍上民朝。整個人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不過一年光景,阿貴臉頰豐潤了,腰桿挺直了,眼神裡冇了那種惶惶然的卑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信的光彩。

月錢豐厚穩定不說,工匠司還管著「厚生金」,說是老了病了都有依靠。最近更是傳出了好訊息:大同車行為資深工匠和優秀車手,在城西新起的「工匠坊」蓋了樓,他會貸款買上了一套樓房。

那可是吉大城的樓房,所有人知道之後都羨慕的無比啊,阿貴真過上富貴的日子了。也就是從此之後,大雜院四周的媒婆,總是三三兩兩的找到阿貴,推銷各種姑娘給阿貴看,阿貴都快被看花眼。

吳伯當機立斷,托人說合,不但許了女兒,還暗示可以幫襯些買房錢。

阿貴本就對吳伯的閨女有意思,隻是以前他窮,不敢表露出來。現在他認為自己的身份配得上吳伯家,於是兩人快速的定親。等阿貴的房子分下來了,雙方就直接成親了。

「來了來了!電車來了!」孩子們的尖叫由遠及近。

巷口,一輛擦得鋥亮、車頭繫著大紅綢花的白色電車,平穩地駛了進來。

陽光下,流線型的車身反射著耀眼光澤,橡膠輪胎無聲地碾過石板路,與周遭嘈雜破舊的環境形成奇異對比。這是真正的稀罕物,大雜院的居民們湧到門口,伸長脖子,嘖嘖稱奇。

文三穩穩地把車停到院門前。一身深灰色筆挺大同服、腳蹬黑皮鞋的阿貴推門下車,緊張地整了整衣領,胸前別著的紅花讓他顯得格外精神。

「新郎官接新娘子嘍!」在眾人的起鬨和笑聲中,阿貴深吸一口氣,走進吳家那間收拾得格外整潔的小屋,背出了蒙著紅蓋頭的新娘。新娘子身上傳來淡淡的皂角清香,讓阿貴感到無比幸福。

新人坐上電車後座。文三鳴了一聲清脆的電喇叭,車子緩緩啟動。後麵,十輛同樣紮著紅綢的三輪車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跟上。每輛車上都載著嫁妝,亮閃閃的飛鴿女式自行車、全新的蝴蝶縫紉機,摞得高高的嶄新蠶絲被、一對繪著鴛鴦的搪瓷臉盆、甚至還有一口小樟木箱子,這些嫁妝滿滿的,裝滿了10輛三輪車。

車隊穿過吉大城喧囂的街道,引來無數注目,最終抵達城西的「工匠坊」。

這裡與擁擠的東城截然不同:整齊的三層紅磚樓房排列成街區,樓間距寬,留有花圃和樹木的位置:平整的水泥道路:晾曬場規劃得井井有條。雖然比不上富商巨賈的園林宅邸,但那份整潔、有序和希望,讓跟隨而來的大雜院鄰居們看直了眼。

「這——這真是給工匠住的?」

「瞧瞧這磚,比我們那兒強百倍!」

「聽說每月隻交很少的房錢!」

羨慕的議論聲中,阿貴引著客人來到分給他的單元。房子不大,一間堂屋,兩間臥房,玻璃窗明幾淨,牆壁雪白,自來水直接通到樓下公用廚房。對阿貴的街坊來說,這已是夢中都不敢想好房子。

婚禮宴席就在樓間的空地上擺開。正當酒過三巡,氣氛最熱烈時,門口一陣輕微的騷動。

「這是夏大人!胡掌櫃!趙教喻!」

讓整個宴席瞬間安靜了不少。阿貴和吳伯慌忙迎出去,夏允彝依舊是一身儒衫,麵帶溫和笑意,與胡強、趙旭一同走來。

「夏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阿貴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吳伯更是深深一躬:「貴客臨門,蓬畢生輝,快請上座!」

夏允彝扶住吳伯:「不必多禮。今日阿貴小友大喜,我們路過,討杯喜酒沾沾喜氣。上座就不必了,這裡挺好。」

他隨意在一張賓客稍少的桌子旁坐下,接過阿貴敬來的酒,抿了一口,然後第一個紅包給阿貴笑道:「成家立業,人生大事。往後就是一家之主,要更有擔當,好好過日子,也給咱們工匠兄弟做個榜樣。」

阿貴連連點頭,眼眶發熱。胡強,趙旭也分別給了一個紅包。他們並未久留,飲完一杯酒,說了幾句吉祥話,便起身告辭。

來去如風,卻留下了無儘的談資和震撼。

「了不得——阿貴這麵子天大了!」

「看見冇?夏大人那是真心記掛著咱們手藝人!」

「跟著民朝,跟著工匠司,有奔頭啊!」

夏允彝三人走出工匠坊,看著工匠坊內熱鬨的婚慶場景。

夏允彝笑道:「我們工匠司算是在東籲立足了根基,接下來就是穩紮穩打,在整個南中逐步推行朝廷的政策。」

大同歷三十九年(1661年)三月二十五日。

龜茲縣郊外的清晨,還裹著西域特有的凜冽寒意。遠山雪線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白光,大地表層昨晚凝結的薄冰正在緩慢消融,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嘟嘟嘟」

幾十台鐵牛—3型拖拉機排成整齊的隊列,噴吐著濃黑的煙柱,在遼闊的荒原上緩緩行進。

鋼鐵型鏵深深切入半凍的土層,翻起濕潤的泥土,像巨鯨在海麵下掀起浪濤。新翻的土地散發出特有的腥甜氣息,與煤炭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構成了這個時代龜茲春天最標誌性的氣息。

夏完淳站在田埂高處,披著一件半舊的軍綠色棉大衣,靜靜看著這幅開荒圖景。

「賀讚。」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顯得清晰。

身旁體格敦實、麵色黝黑的縣尉立刻上前半步:「大人。」

「你看這片地,」夏完淳指著前方正在被鐵犁馴服的荒原,「七年前我來時,這裡還是鹼灘和紅柳叢。當地老鄉說,這地種啥死啥」。

賀讚點頭:「是,老輩人說,這地下有鹽鬼。」

「鹽鬼?」夏完淳笑了笑,「不過是土壤鹽鹼化。挖排水溝,引天山雪水沖洗,種兩年苜蓿改良一你看現在,去年試種的冬小麥,畝產一百八十斤。不比關中良田,但在西域最不缺的就是土地,隻要能收穫,就是寶地。」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更遠處正在修建的坎兒井工地,數十個井口沿著田地排列,這是他這幾年帶領當地的農戶,一點點的開鑿出來的引水工程,在他主持下進行了改良,加入了水泥加固井壁,用水平儀測定坡度,效率比傳統方法提高了三倍,龜茲這些年增長的田地,多虧了這些坎兒井的澆灌。

「農業是龜茲的根。」夏完淳說,這話七年來他說過無數次,但今天格外鄭重,「我走之後,三件事不能鬆:一是坎兒井每年新增不得少於二十裡,二是修築方格草,把戈壁荒漠變成牧場不能停:三是開荒鐵路沿線三十裡內,宜墾荒地必須全部開墾出來。」

賀讚點頭道:「大人放心,這三件事情我一定記得。一定繼續執行您的政策,多開荒,多種地。」

夏完淳在龜茲7年時間,除了重視修鐵路之外,最重視的就是開荒種地,他來之前龜茲的田地不足10萬畝,7年時間田地已經增加到超過百萬畝,翻了10倍,其中小麥地有30萬,棉花地有70萬,剩下的幾萬畝則是種植了葡萄。

當然這些田地一大半都是鐵路修通之後開墾的,有了鐵路之後,糧食可以賣出去,棉花也可以賣出去,龜茲的發展開始進入了快車道,居民的數量翻了五倍,人多了,開荒修水渠,也就快了,5萬人口,在西域來說,已經可以算是中等規模的城市了。

夏完淳繼續道:「還有就是一定要維持住商業的信譽,人無信不立,產業也是一樣,千萬不要因為那些農戶的蠅頭小利毀壞了規則的信譽,冇有信譽,商人就不會來我們這裡購買貨物,明白嗎?」

賀讚點頭道:「哪個敢因為蠅頭小利而壞了我們龜茲的信譽,老子用馬鞭抽死他。」

這些年隨著西域鐵路網逐步完善,加上民朝也加大了移民的力度,大量牧民去南洲等地放牧,漢人入西域開荒,不得不承認,這些漢人就是優質的生產力,他們的來到加快了西域的開拓,現在西域各個縣,田地畝產都在快速的增長,棉花田更是以每年增長三成以上的速度在增加,而後通過鐵路,把這些優質的棉花,輸送到關中乃至中原各地的紡織廠,現在棉花已經成為了西域第一大的經濟作物,也是第一產業。

現在整個關中地區的紡織業,幾乎全靠著西域的優質棉花,當然,快速發展也帶來了一些不好的影響。

很多時候農戶明明和那些商人定好了價格,但因為棉花的價格上漲,農戶覺得自己不劃算,就破壞契約不說,還把人家購貨的商人給打了一頓。

這種事情發生一次,下次商人就不來了,錢冇賺到不說,還挨一頓打,真當這些人冇後台,好欺負,人家當即就聯合起來不來了,還在關中的報紙刊登了這件事情。

結果到第二年糧食賣不出去,棉花也賣不出去,當地的農戶反而損失更慘重。

賀讚也知道這些事情,所以知道信譽的重要性。

兩人離開田野,騎馬向北走了十裡,來到龜茲馬場。

與常見的草原牧場不同,這裡用木柵欄隔成一個個方正的區域。柵欄內,一群群身高僅一米左右的小馬正在悠閒地吃草。這些馬四肢短粗,毛色油亮,鬃毛修剪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憨態可掬。

「今年能出欄多少匹?」夏完淳問。

馬場管事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名叫巴特爾,他喜道:「回縣尊,到秋天能挑出三百五十匹合格的。都是三歲口,馴好了的,小孩子騎上去都不怕。」

夏完淳蹲下身,一匹棗紅色的小馬湊過來,溫順地蹭他的手。這種矮種馬是他在天山深處一個小部落髮現的,牧民們本想把這種馬殺了吃肉。但他看到了商機。

他聯繫了長安的牲畜商人,第一年賣了二十匹,每匹十五元,受到長安富貴人家小孩的喜愛,冇多久,訂單雪片般飛來。現在一匹訓練血統純正的龜茲矮種馬,在長安的馬市能賣到二十五元以上,足足是普通役馬的四倍價格。

龜茲的牧民靠著這項特產,收入都翻了好幾倍。其他牧場的牧民看到夏完淳都高興的邀請他們留下來吃飯。

夏完淳笑道:「本官還有事物就不留下來了,你們要好好經營這份產業,隻要有這份產業在手,大家就能過上富裕的日子。記住,勞動致富最光榮。」

牧民們鬨笑起來,有人用生硬的漢語喊:「縣尊,勞動致富最光榮!」

而後他們來到了龜茲縣的紡織區,龜茲紡織區在縣城西側,沿著鐵路支線建設。七年前他成立了官營紡織廠,織機不超過二十台。如今十五家紡織廠沿街排開,清一色的紅磚廠房,高大的煙囪冒著淡淡的煤煙。

走進最大的「天山紡織廠」,轟鳴聲撲麵而來。上百多台織布機整齊排列,每台機器前都坐著一名女工。她們頭戴白色布帽,手腳麻利地接線、換梭、檢查布麵。廠房兩側的窗戶全部打開,但空氣中仍然飄浮著細小的棉絮。

廠長是個三乾出頭的關中漢子,姓陳,原本是長安大華紡織廠的技術員,三年前被夏完淳高薪挖來。

「縣尊,賀縣尉。」陳廠長快步迎上來,在機器轟鳴中大聲說,「這個月產量又提高了,現在一天能出六百匹白坯布。」

夏完淳走到一台機器前,伸手摸了摸剛織出的布麵。棉布潔白細膩,經緯均勻。

「咱們龜茲的棉花纖維長,彈性好,織出來的布比關中一些廠的還結實。」陳廠長臉上帶著自豪,「西安瑞蚨祥」的掌櫃上個月來看過,當場定了三千匹,說以後季度都要這個數。」

夏完淳沿著生產線走了一段,仔細觀察女工們的操作。她們大多是本地漢人移民的女兒,也有牧民姑娘。七年前,這些女孩子大多隻能在家幫工或早早嫁人。現在她們每月能掙四到六元錢,相當於一個壯勞力的收入。

「工錢按時發了嗎?」夏完淳問。

「每月五號,雷打不動。」陳廠長說,「縣尊定的規矩,我們不敢忘。還按您說的,做了進步獎」—一產量超過定額的,質量好,另外發獎金。上個月有個姑娘拿了八元,把她爹都嚇了一跳。」

夏完淳點點頭,走出廠房,來到相對安靜的院子裡。他轉向賀讚道:「十斤棉花,賣原料隻能賺幾分錢。織成布能賺幾角。做成衣服,利潤還能翻倍。龜茲的未來,不能永遠隻賣棉花。」

他指著廠房:「現在我們有十五家廠,但都是織壞布。下一步要引進印染廠,要辦成衣廠,想要多賺錢,就要儘量把原材料留在本地,把產品輸送出去,延長產業鏈更多的利潤才能留在本地。」

夏完淳嚴肅道:「紡織行業競爭激烈,稍有不慎就會落後,乃至於破產。好在這裡我們也有自己的優勢,一是原材料進棉花都是自己生產的,二是人力成本低,女工的工錢比關中低,要好好利用這兩大優勢。

同時有條件了要向都護府申請電廠更換新的設備,換電動紡織機,隻要能做到原材料,人力成本,機械生產率都跟得上,龜茲紡織業還是大有可為的。」

賀讚道:「縣尊放心,那一定遵循您的製度行事。」

夏完淳拿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道:「這是我這幾個月熬夜整理的,按照這個規劃走,龜茲十年後,耕地麵積能達到兩百萬畝,棉花產量翻兩番,紡織業產值占全縣七成,中小學普及率九成以上,真能達成,龜茲算是步入富裕縣了。」

賀讚一頁頁翻看,越看越心驚。規劃詳細到每年要挖多少坎兒井、引進多少台拖拉機、培養多少技術工人、甚至具體到哪一年應該申請建設小型火力發電廠。

「縣尊」他喉嚨有些發緊,「這我恐怕~」

「怕自己做不好?」夏完淳笑道:「賀讚,你跟我七年了。從修鐵路時的監工,到開荒時的現場指揮,再到處理商戶糾紛—你粗中有細,該狠的時候狠,該軟的時候軟。龜茲交給你,我放心。」

賀讚接過這本10年發展規劃道:「俺一定按照這上麵的規劃行事。」

而後兩人就這樣一路走到了縣衙。賀讚道:「縣尊,要不要通知縣裡的百姓來送送你?」

夏完淳搖頭道:「不需要麻煩當地的百姓啊,以後你就是龜茲縣令,要好好發展本縣,有困難也可以拍電報來找我,我能做的就幫你解決。」

「我知道了。」賀讚道。

當夜,夏完淳走到窗前。窗外是龜茲縣城的主街—一七年前還是一條塵土飛揚的土路,如今已是寬闊的水泥馬路。路兩旁栽種的白楊樹已經有一人多高,雖然還冇長成參天大樹,但已經有了勃勃生機。

街對麵是龜茲醫院,兩層樓,二十個床位。那是他三年前硬是從縣財政擠出錢,又厚著臉皮向都護府申請補助才建起來的。主治大夫是關中醫學院畢業的,五個護士是在本地培訓的姑娘。去年一年破天荒的,醫院接生了上千個孩子,冇一個產婦死亡。

醫院旁邊是龜茲第一小學。七年來,龜茲從隻有幾所私塾,發展到二十所小學、兩所中學,還送出去了四十多個大學生—一那些孩子現在有的在長安讀工科,有的在吐魯番學醫,還有一個考上了京城師範學校,來信說畢業後要回龜茲教書。

這一切都是他7年時間,一點點建設出來的成果,現在要離開他,他內心還有點不捨得,他在規劃當中,還有很多事情冇有做完,他為龜茲製定的第二個規劃才進行了兩年時間。

翌日,清晨。

夏完淳收拾好行裝,本打算悄悄的前往火車站離開龜茲。

但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訊息,縣尊要離開縣城的訊息就被傳開,成百上千的老百姓堵在了縣衙門口。

「縣尊,」老人聲音哽咽,「這碗奶茶您喝了吧。這一走,不知什麼時候還能喝到龜茲的奶茶。」

夏完淳接過碗,手有些抖。溫熱的奶茶入喉,鹹香中帶著奶味的醇厚。他喝完了把碗遞迴去:「桑巴老爹,保重身體。您家小孫子的算術,還得繼續教,那孩子聰明。」

老人用力點頭,退到一邊。

接著是一個哈薩克牧民,捧著一件手織的羊毛坎肩:「縣尊,天還冷,路上穿。」

小學的孩子們送上了一本畫冊,裡麵是他們畫的龜茲:冒著煙的拖拉機,成片的棉田,奔馳的火車。

夏完淳一件件接過,人群開始緩緩移動,跟著他走向火車站。仍然冇有人喧譁,隻有幾千人沉默行走的腳步聲。街道兩側的窗戶一扇扇打開,更多的人探出頭來,默默注視。

火車站到了。簡陋的站台上,已經擠滿了人。從縣城各處趕來的人們,把小小的車站圍得水泄不通。

賀讚紅著眼眶:「縣尊,我代表龜茲五萬百姓,謝謝您這七年。」

夏完淳搖搖頭,想說些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他隻能用力拍拍賀讚的肩膀。

火車進站的汽笛聲響起。

他提起行李,走上車。在車廂門口轉過身,看著站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晨曦微光中,那些質樸的麵孔有些模糊。

「都回去吧!」他提高聲音,「好好過日子!記住,勞動致富最光榮!」

「縣尊保重!」人群中終於爆發出整齊的呼喊,帶著哭腔。

火車緩緩啟動。夏完淳站在車窗邊,用力揮手。

站台上的人們跟著火車小跑,揮手,直到站台儘頭。

火車加速了,駛出車站,進入龜茲郊野。

然後,夏完淳看到了他終生難忘的一幕,鐵路兩側的原野上,每隔幾百米,就站著幾個人、十幾個人。

有騎著馬的牧民,有扛著鋤頭的農人,有提著籃子的婦人。他們站在初春尚未完全返青的荒原上,站在新翻的田埂上,站在坎兒井的井口旁。

火車駛過時,他們用力揮手。

十裡,二十裡,三十裡————送行的人群斷斷續續,但始終冇有完全消失。

那些在龜茲七年裡,他幫助過、鼓勵過、甚至批評過的人們,用這種最樸素的方式,送他們的縣尊最後一程。

一個老牧人站在山坡上,手裡揮著一麵褪色的小紅旗—那是當年夏完淳帶領大家修鐵路時,發的「先鋒隊」旗子。

遠處馬場上,巴特爾和牧民們騎在馬上,排成一排,向著火車方向撫胸行禮。

夏完淳的臉緊貼著冰冷的車窗玻璃,淚水終於滾落下來,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酷、酷、酷————」火車輪軌撞擊聲無比單調。窗外的景色從農田變為牧場,從牧場變為戈壁。送行的人群終於完全消失了,隻剩下無儘延伸的鐵軌,和鐵軌兩側遼闊的、正在甦醒的西域大地。

夏完淳緩緩坐下,打開行李箱,取出一本筆記本。

「大同三十九年三月三十日晨,離龜茲。此去萬裡,心念茲土。願十年後,棉田如雪,書聲琅琅,炊煙裊裊,百姓安康。——夏完淳於西行列車」

他合上筆記本,望向窗外,東方天際已經泛紅,新的一天正噴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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