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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新生代與新大陸的財富熱潮

大同歷二十年(公元1643年)9月6日。

京城第一農場,初秋的午後陽光依舊熾烈,道路兩旁的田地,金黃黃的一片,農戶忙碌的在其中收割糧食,豐收的喜悅讓他們即便是汗流瀆背,但臉上依舊有笑意。

一輛公共馬車晃晃悠悠地在農場外圍的土路旁停下,車門打開,跳下來兩個半大小子,都穿著乾淨的學生裝,手裡提著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大包小包。

其中一個小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眯著眼打量眼前一望無際的麥田和遠處隱約的房舍,疑惑道:「徐浩,是這兒嗎?可別走錯了。」

被稱作徐浩的少年個頭稍高,他肯定地點點頭:「錯不了,這就是第一農場,我前年跟著我爹來過一次。不過張叔叔他們具體在哪塊地乾活,就得進去問問了。」

兩人剛走到農場大門口,就被門衛出聲攔下:「喂,那兩個小子,這裡是農場重地,不是你們玩耍的地方,快回去吧!」

徐浩聞聲抬頭,臉上露出笑容:「周叔,是我,徐浩啊!」

門衛周延仔細一看,推開小門走出來:「哎呦,真是徐公子!怎麼跑這兒來了?難不成你們學堂的社會實踐課也安排來割麥子?這季節可都快收完了。」

徐浩搖搖頭,指了指身邊的同學:「周叔,我們是來找人的。這是我同學張耀,他父親是張獻忠張將軍,聽說就在咱們農場,我們來看看他。」

周延恍然大悟,打量了一下有些的張耀笑道:「原來是找張將軍!順著我手指這條路一直往東走,看到一片坡地,那塊麥田就是張將軍他們小隊負責的,這會兒肯定還在忙活呢。快去吧!」

謝過周延,兩個少年沿著土路向農場深處走去。路兩旁,不少農戶正在忙碌地收割、

綑紮,有人認出了徐浩,紛紛笑著打招呼,徐浩也一一禮貌迴應。

冇多久,他們就看到了坡地上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和幾個人一起,揮舞著鐮刀,熟練地割著麥子。

「爹!」張耀驚喜地喊了一聲,快步跑了過去。

張獻忠聞聲直起腰,看到兒子,臉上綻開笑容,放下鐮刀走出麥田:「臭小子,不在學堂好好上學,跑這兒來乾啥?」他嘴上責怪,眼裡卻滿是笑意,能找到這裡來,說明他這個兒子有孝心。

張獻忠成了朝鮮將軍,把自己兒子送到京城,他名義上說這樣更好教育自己的兒子,能讓他知道自己是個漢人。但內心的想法徐晨是明白,這就是質子。

但徐晨也不在意這些,就讓張耀在京城讀書,還和自己兒子是同班同學。

張耀把手裡沉甸甸的包裹提了提,小聲道:「我聽人說您被元首罰在這裡乾活,怕您吃不好,帶了點吃的來看看您。」

張獻忠一聽,又是感動又無奈,蒲扇般的大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啥罰不罰的?這叫體驗民生,接受再教育!懂不懂?真本事不光在學堂裡學,這田間地頭裡的學問大著呢!」

「張叔叔,張耀也是擔心您。」徐浩上前一步道:「他不熟悉路,我陪他過來的。」

「阿浩也來了。」張獻忠看到徐浩更是高興。這時,同在附近勞作的高大壯、王二、

賀六幾人也圍了過來。

徐浩十分懂事,挨個問好:「高叔叔好,王叔叔好,賀叔叔好。」

「哎,阿浩都長這麼高了!」高大壯感慨地打量著徐浩,「今年該上幾年級了?」

「高叔叔,我上初三了。」

「初三?那不是馬上就要考學府了?」王二插話道。

徐浩點點頭。

大同社實現的是6年義務教育,蒙學之後是三年中學,三年中學之後就考學府,或者是各個技術學校,如果連技術學校都冇考上,一般情況下,農戶的小孩在家就是幫助自己的父母務農,等再長大一點,跟著同鄉去城市打工,工匠的小孩隻是托關係到店鋪當學徒,父母有關係的,則想辦法進官營作坊,吃一份穩定的莊稼。

王二立刻來了精神,拍著胸脯說:「阿浩,聽王叔的,一定要考軍事學堂!到時候王叔親自教你打槍,保證你百發百中!」

張獻忠也連連附和:「冇錯!阿浩,你小子一看就是將門虎子,天生就是帶兵打仗的材料!以後肯定是個大將軍!」

徐浩卻微微皺起眉頭,有些為難地說:「可是我父親更希望我考墨子學院。他說希望我以後能成為科學家,研究些機器,造福百姓。」

賀六一聽,加大嗓門道:「那哪成!你可是元首的兒子,怎麼能不懂軍事?聽叔叔們的,準冇錯,必須考軍事學堂!」

張獻忠摟過徐浩的肩膀,壓低聲音道:「阿浩,元首也說過,張獻忠道:「隻要是人就會犯錯,這是元首說過的話,用在這裡就冇錯了,這事兒你得聽叔叔們的!你想想,領兵打仗多有意思?

能打槍,能放炮,還能坐上那個熱氣球,飛到天上去看敵情!等過段日子叔叔們這邊『學業」結束了,就帶你去靶場,讓你打個夠,再教你開炮,怎麼樣?」

徐浩畢竟還是個少年,聽到打槍放炮、熱氣球這些,眼晴頓時亮了起來,興奮地點頭:「好!張叔叔,那我們可說定了,不許反悔!」

「絕不反悔!」張獻忠拍著胸脯保證。

雖然徐晨已經打算退下來,踐行公天下的理念,但張獻忠他們骨子裡還是更相信血脈傳承,所以更想要徐浩成為一個軍官,一步步升上去成為元首,以此來維護他們的利益。

這時,張耀趕緊把帶來的燒鴨、滷肉等食物拿出來。張獻忠見狀,豪爽地對著坡地上勞作的眾人大手一揮:「兄弟們,都歇會兒!我兒子帶好吃的來了,見者有份!」

眾人說說笑笑地從田裡來到路邊的樹蔭下。農場的夥食不算差,但也不是天天有肉,這段時間勞動強度大,大家也確實饞了,都冇跟張獻忠客氣。

田裡勞作的陳子昂等人也走了過來。聽到張獻忠等人慫徐浩考軍事學堂。

陳子昂開口道:「阿浩,這天下的大仗硬仗,差不多都被我們這幫老傢夥打完了。你若是真想為百姓做事,不如去考政務學院,將來治理地方,那纔是真正的造福一方。」

張獻忠一聽就不樂意了,梗著脖子道:「陳書生,你這話我可不同意!海外那麼大,國家那麼多,仗怎麼可能打得完?再說了,元首家的公子,要是不會領兵打仗,那不成笑話了?」

陳子昂反駁道:「正因為是元首家的公子,才更應該學習治理之道,走文政之路,這纔是長治久安的根本!」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為了徐浩未來的前程爭執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大。徐浩站在中間,看著這兩位為自己爭吵的叔叔,隻能無奈地撓撓頭,一臉哭笑不得。

而在一旁的傅山與李岩滿臉無奈的看著這一幕。

李岩苦笑道:「他們難道不知道元首想要讓阿浩去墨子學院的想法?」

傅山嘆口氣道:「知道,但他們更相信血脈傳承的權利,對我們建立的公天下冇有信心。」

李岩搖頭道:「他們是大同社員都如此,想要重建公天下何其難。」

傅山卻鼓舞李岩道:「這些將軍大半生都生活在家天下當中,三觀已經固定,想要改變,除非他們學問精通到聖賢的程度。

但像阿浩他們這代人卻不同,他們從小生活在公天下的世界當中,他們不會相信血脈傳承,也不會相信什麼天生貴種,等他們這一代人逐步取代了我們的位置,公天下纔算是真正建立了穩固的根基。」

李岩內心有點振奮道:「倒是我想一步登天,青主說的冇錯,隨看阿浩這一代人的長大,公天下將會成為一股浩浩蕩蕩的洪流不可阻擋。」

大同歷二十年(公元1643年)9月16日,天津衛造船廠。

要說大漢這些年發展最快的產業,造船業必然榜上有名,自從民朝開海,直接搬開了造船業身上最重的大山,民朝造船業就開始蓬勃發展。

等著大同社一統天下。而後開始對外開拓,不斷和藩國簽訂友好通商協議。打開了朝鮮市場,日本市場,控製整個南洋,南中地區。

尤其是環球艦隊歸來之後,民朝得到了全球貿易的地圖,開拓了眼界。民朝海商不斷的對外開拓,海上貿易的市場成倍增,短短十年增加了幾十倍。

天下想要加入海貿的人,就必須要購買一艘海船,這就造就了造船10多年黃金髮展時期,隻要船造出來就能賣出去,許多造船廠的訂單排到一兩年之後。民朝每年都在增加幾個造船廠,但即便是這樣海船依舊供不應。

天津衛造船,建立於大同8年,廠長孫元化學貫中西,船廠建立之初,就能建造千噸級的寶船。

這12年造船廠更是不斷的擴大,半個天津衛的海岸線都被他們用來做船塢,造船廠有大大小小15個船塢,每年能製造幾十艘大型寶船,是天津衛最賺錢的作坊,也是整個天津衛最支柱的產業。

徐晨巡視天津衛造船廠的,正好就見到一艘千噸級貨船下水,訂貨船的商賈顯然非常看急,船剛下水冇多久,確定了安全他就安排自己的水手,駕駛看這艘海船,去了天津衛碼頭。

徐晨有點驚愣道:「他們這麼急?」

孫元化笑道:「他們急著趕往新大陸,現在天津會流傳著一句話,一船貨物一船金,意思說帶一船貨物去新大陸,就能換一船黃金回來。」

「這一年來,我即便把造船的價格提升了三成,但訂單依舊在紛紛湧來,訂單已經排到一年後了。」

「現在造船廠實行四班倒,幾乎每隔幾天就有艘貨船下水,現在我們製造的最快的是千噸級的貨船,從鋪設龍骨到海船建造完成正式下水,隻是需要兩個月時間。」

而後孫元化自傲道:「去年我們的我們的盈利是200萬兩,今年到現在我們船廠已經賺了300多萬了,年底盈利應該會超過400萬年。」

不怪孫元化如此驕傲,這筆錢已經可以和明朝全年的稅銀相當,哪怕是在全球當中,這個收入也超過了絕大部分國家的稅收。說天津衛造船廠富可敵國一點也不為過。

徐晨詢問道:「現在你們有多少造船的工匠?」

孫元化道:「六千餘人,每班有上千人。」

「造船的工匠你們如何解決?」徐晨繼續詢問道。

孫元化道:「我們和北海航隊達成合作協,他們退役的土兵,會進行三個月的培訓,然後安排到我們的造船廠,水手本就懂一定的造船技術,經過三個月培訓之後,已經可以算是熟練的工匠了,有北海艦隊的幫助極大的滿足了我們用工的需求。」

徐晨皺眉頭道:「四班倒用人是不是太多了?要是造船業也冇有這麼興盛,如此多的工匠又如何安排?」

孫元化遲疑道:「元首,現在整個民朝的造船廠到處都是搶的,隻有人手不夠,哪裡有嫌多的。」

「而且現在我們民朝多了一個新大陸,需要的海船數量最起碼在10年內還是在快速增長。」

但徐晨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民朝的造船業本就發展很快,新大陸的出現,宛如烈火烹油,但這卻未必是好事。

這讓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他記得自己小時候,一個行業忽然火爆,瘋狂開工廠,產能急劇擴張,冇幾年就盛極而衰。

尤其是那首大街小巷的呼喊,「江南皮革廠,江南皮革廠,它倒閉了。老闆黃鶴帶著他的小姨子跑了。」

即便是幾十年過去了,這對他來說依舊是記憶深刻。因為周而復始的次數太過多了。

以至於連他都能總結出,發現新產業,瘋狂擴張,產能過剩,極致的壓縮成本。把產業做爛,熱錢退出。這已經形成一個規律了,那些熱情並不能發展產業,反而容易把產業給做爛了。

離開天津衛造船廠之後,他來到了天津衛,股票交易所。

天津知府高小四指著股票交易所內湧動的人潮笑道:

:「元首,這一年多來,光和新大陸有關的商社上市,就有15家,隻要上市的商社要不了半年股票的價格就會翻一番。今年天津衛的稅收可能會翻一番。」

要知道天津衛人口有七十萬,在民朝境內算是前五這大城市,現在還能增加一倍的稅收,可以說是一個奇蹟。

這是新大陸帶來的奇蹟,是西班牙殖民地龐大的市場和新大陸金山共同帶來的奇蹟。

這波財富的洪流,第一個進入的港口就是天津衛,承接了一個大陸的財富,即便是天津衛這樣的大城市,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繁華。

現在高小四得意誌滿,打算趁著這一波財富的潮流,讓天津衛也成為像京城那樣的百萬人口的城市。

徐晨聽完隻能無奈的苦笑了,他已經能看到結局了。但卻很難阻止,一方麵是人的貪慾起來了,根本不可能阻止的了,另一方麵則是,這股浪潮對大同社也是好事。

原本大同社計劃今年向新大陸移民一萬人,但因為民間商船增多,移民的成本從150

兩降低到100兩,移民數量也增加到3萬。

而這還不包括民間自發的移民。很多了想要去金山淘金的,抵押上全部的身家。跑到了新大陸。甚至很多海船跑到了新大陸,水手都去挖金礦了,船長想回來都回不來,冇辦法,隻能留在當地挖金礦了。

這股風潮可能會在未來帶來危害。但卻實打實的增加了幾倍的移民數量。對大同社開發新大陸是一個絕對的利好助力。

想要讓這股風潮降溫,隻有等容易挖的金礦挖光了。西班牙殖民地日常生活用品的價格也降低到,利潤冇有幾十倍有那麼瘋狂,這股風潮纔有可能會降溫,在此之前徐晨能做的,隻有叮囑四海錢莊收緊貸款,即便是有貸款,也要有足夠的抵押物。

大同歷二十年(公元1643年)10月1日。

一列由揚州開往京城的蒸汽火車,如同鋼鐵巨龍,呼嘯著行駛在平坦的原野上。巨大的車輪碾壓著鐵軌,發出有節奏的轟鳴,車頭煙肉噴出的濃煙被疾風吹成長長的黑色飄帶。

在一間裝飾相對考究的包廂內,坐著由侯方域率領的東籲國留學生代表團。這些年輕人,多半是東籲國權貴子弟,其中更包括了「太子」朱由榔。他們基本是南明政權在中南半島掙紮存續後,新一代的掌權階層或後備力量。歷經多年經營,杜麟征、沐天波等人終於在東籲國的根基初步穩固。

生存已不再是首要威脅,但如何發展壯大,成了擺在東籲高層麵前的新難題。幾經商議,即便內心對大同社充滿複雜的嫉恨與畏懼,他們也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大同社的文治武功,已遠超歷代中原王朝,其國力之強盛,如日中天,光芒刺目。

東籲不求能與之比肩,但至少不能被甩開太遠。他們派遣子弟留學,深入學習大同社的發展經驗,於是藉此次藩王朝貢大會之機,東籲將這批精心挑選的年輕一代送往民朝,成為其第一批係統學習的「留學生」。

朱由榔趴在車窗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農田、村莊和遠處如黛的山巒,臉上寫滿了驚異。「這便是大同社的火車?傳聞可日行千裡,果真名不虛傳!」

與歷史上那個顛沛流離、最終被縊死的悲慘命運相比,此時的朱由榔無疑「幸福」了許多,至少無需東奔西跑。

然而,他內心卻充滿失落。他雖頂著「太子」名號,但其父隆武天子在一係列令人失望的操作後,早已大權旁落,被杜麟征、沐天波、祖澤潤等實權派架空,成了名副其實的泥塑菩薩。他這個太子,自然也毫無實權,好處是遠離權力漩渦,行動相對自由,壞處則是壯誌難酬,隻能做個富貴閒人。

侯方域坐在他對麵,聞言感嘆道:「殿下,大同社發展之速,實乃亙古未有。一年一小變,三年一大變。如今的中原,與十年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大同社對待士紳固然嚴苛,但其發展工商、興修鐵路、鼓勵實學的路徑,卻是對的。他們已然走出了一條與歷代王朝截然不同的富強之路。我東籲若不想被時代拋棄,必須效仿學習。至少,這鐵路一定要修,有了鐵路,調兵遣將、鎮壓境內不服的土司便容易得多。還有鋼鐵、造船、紡織諸業,皆需發展,國家方能強盛。」

東籲國內大部分地區雖已臣服,但邊遠山區的土司時叛時降,始終是個隱患。有一個強盛的大同社作為活生生的榜樣,杜麟征等人對於發展產業達成了共識,這纔有了此次留學之舉。

侯方域身上還帶著更重要的任務:試探向大同社尋求貸款,幫助東籲修建自己的鐵路係統。冇辦法,這個時代大部分國家都是農業國家,尤其是南中的小國積累本就不足,想要修建價格高昂的鐵路。對他們來說無異於天方夜譚。隻能求助於外部。

即由榔自幼在傳統農業社孫的氛木中長大,後又長期處於逃亡亞寄人籬下的狀態,他的世界觀仍停留在舊的框架內,對於發展工商、興建鐵路這些「奇技淫巧」之事,本能地缺乏興趣。

他拿起一虹在揚州買的報紙,指著上麵的文章岔開話題:「侯先生,這報紙上都在議秉泥晨將要退位,有說劉永仆接任,也有說李文兵有望。泥晨,他真的仆捨得放下這天下第一人的位置?」

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讓人,這在他麥來,簡直是不可思議。

侯方域苦笑道:「殿下,泥晨此人,往往言行合一。他既公開表露此意,弗半是真有意踐行。但這畢竟是天下至高的權柄,能否真正放下,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敢斷言。若他真能做到,那大同社所宣揚的『公天下」,便算是有了最有力的註腳。」

禪讓,這可是隻存在於上古傳說儘的製度。他也想見到這個製度真正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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