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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明末,從西北再造天下 > 第414章 ,藩屬友好通商條約與敲打軍官

   第414章 ,藩屬友好通商條約與敲打軍官

  大同十二年(1636年)十月二十三日,金陵城,南曲街。

  秋日的金陵,天高雲淡,金陵城儼然成了一個大工地。西城一帶,昔日巍峨連綿的城牆正在被有計劃地拆除。巨大的條石被鐵釺撬鬆,由成隊的役夫喊著號子抬上馬車運走;堅實的城磚被一塊塊取下,用於修建貧民坊的建築。

  張獻忠身著一身筆挺的大同軍將官常服,正與他的老丈人馮銓並肩走在略顯淩亂的街道旁。

  馮銓看著眼前這拆城的城牆可惜道:“金陵城牆有200多年的曆史,當年太祖皇帝調動用了三衛、五省、二十八個府,一百五十二個州縣的民力,征發了不下二十八萬農夫,城牆長七十多裏,全是結磚石結構,固若金湯,即便是火炮都難以摧毀,如此堅固的城牆就這樣拆了,太可惜了。”

  張獻忠嗤笑道:“是啊,真他孃的‘固若金湯’!修成之後冇幾年,他老朱家自己人,燕王朱棣帶著北邊鐵騎南下,這金陵城屁都冇放一個就開門投降了。

  兩百多年後,咱大同社的天兵一到,嘿,您猜怎麽著?又是一個不戰而降!合著朱元璋花了老百姓海了去的血汗,修了二十多年,就修了個擺著看的玩意兒?除了擋擋自家老百姓,嚇唬嚇唬小毛賊,屁用冇有!”

  馮銓聞言臉上肌肉微微抽搐,露出一絲尷尬而又無奈的神情。他心裏很不是滋味,卻又無法反駁。事實勝於雄辯,這城牆確實未能挽救大明兩次致命的危機。

  張獻忠越說越帶勁,繼續批判道:“要我說,朱元璋就是個眼皮子淺的老農戶!就知道使喚人,不懂啥叫產業!他要是腦子活絡點,別光知道從全國死命征發徭役,就在這南京城邊上開他幾十座大磚窯,用錢來買磚,你看能養活多少燒窯的、運煤的、造工具的?

  這七十裏城牆需要多少磚?擱在咱大同社,最新的輪窯廠加上蒸汽機帶動碎石、和泥、製坯,最多半年就能給他燒出來,質量還更好!還能帶起一整條產業鏈,養活幾萬工匠家庭,那纔是真正的固本強國。

  哪像他,就知道刮地皮。服徭役不花他老朱家的錢,就死命壓榨農戶,還動用五省農戶,合著走幾千裏,就為了送他老朱家幾塊磚頭。”

  張獻忠因為自己早年當軍戶,被大明將門欺壓,對朱明王朝冇有一絲好感。

  馮銓聽得無奈。這種從“產業鏈”說建設工程觀點,對他這樣的傳統士大夫而言,衝擊力極大。

  傳統的士大夫講究輕徭薄賦,不濫用民力,但大同社卻不同,從建立之初,就以組織農戶修築大工程而聞名,每年征招的農戶數以百萬計,同時大同社一年收繳田賦超過上億石,稅金七千萬兩,盤剝之甚遠超大明。

  按傳統的封建王朝觀點,稅收重,又濫用民力,大同社這樣做會弄得天下大亂。但現實卻恰恰相反,大同社一手主導縱橫上萬裏的水渠、橫跨中原大地的鐵軌、乃至那驚天動地的黃河改道工程。但大同社統治的北方,即便遭受了旱災,蝗災,依舊穩定了社會的秩序,這極大的衝擊了傳統士大夫的三觀。

  兩人信步而行,不知不覺走到了著名的秦淮河畔。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頗為感慨。

  河水依舊碧波盪漾,畫舫仍在,但氛圍已截然不同。曾經絲竹管絃、鶯聲燕語中帶著靡靡之音的秦樓楚館,如今門楣依舊,招牌卻已換成了,戲院,茶社,說書館,

  曾經的靡靡之音被戲曲聲、評書、以及工人們下班後聚在一起喝酒劃拳的熱鬨喧囂所取代。繁華依舊,甚至更加喧囂,但服務的對象,已從過去的達官貴人、風流才子,變成瞭如今穿著工裝、口袋裏有了閒錢的普通工匠和市民。

  張獻忠摸著下巴,看著這景象,咂咂嘴道:“元首啥都好,就是有時候太……太正派了。好好的一條秦淮河,多少英雄好漢、才子佳人留下傳說的地方,如今就隻剩下唱戲說書的了。少了多少風月趣味!”

  馮銓看著這徹底變了味的秦淮河,內心更是複雜難言,多少詩詞唱和、紅袖添香的雅事彷彿就在昨日。如今風月場變成了大市場,才子佳人變成了工匠市民,一種強烈的物是人非、時代變遷的滄桑感湧上心頭。那個他熟悉的時代,是真的一去不複返了。

  眼看快要到元首點名要請眾將看戲的來富戲院了,張獻忠收斂了臉上的嬉笑,帶著幾分疑惑和認真問馮銓:“老泰山,你說元首這剛打下江南,諸事繁忙,卻突然要請我們這些老兄弟來看戲,這是唱的哪一齣?”

  馮銓心中暗自腹誹:還不是你們這些驕兵悍將近來尾巴翹到天上去了,元首這是要敲打敲打你們!

  他作為前明高官,對武將的跋扈感受最深。在大明,武將見了文官那是要自稱“門下”、“走狗”的,戚繼光對張居正尚且如此,李成梁再囂張也不敢少了內閣的孝敬。

  哪像現在大同軍這些將領,仗著軍功,對文官呼來喝去,甚至敢插手地方政務,這在明朝是不可想象的殺頭大罪!

  尤其是這幾日陪著張獻忠走動,見識了不少其他方麵的將領。幾杯酒下肚,那些將領就開始滿腹牢騷,抱怨封賞不公,抱怨元首苛待老兄弟,然後就開始大吹特吹自己的戰功,覺得如今的地位匹配不上自己的功勞。

  聽得馮銓膽戰心驚,他可是熟讀史書的人,深知功高震主、驕兵必敗的道理。在他看來,這些泥腿子出身的將領,若不是跟著元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亂墳崗了,如今竟敢如此囂狂!

  大同軍打仗,十成裏有九成是靠著火器犀利、後勤強大一路平推,所謂的指揮藝術有限,換個人來指揮結果未必差多少。

  他心裏這麽想,嘴上卻不敢明說,隻是委婉地提醒道:“賢婿啊,隻怕是……近來軍中有些弟兄,立了些功勞,便有些居功自傲,言語行為頗多逾矩。

  元首雄才大略,眼裏不揉沙子,此舉恐怕意在……警示敲打,讓諸位將軍收斂心性,恪守本分。”

  張獻忠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有道理。是有不少老兄弟抱怨冇撈著硬仗打,擔心以後天下太平,冇了晉升的機會,心裏憋著火呢。”

  馮銓趁機壓低聲音,語重心長地告誡:“賢婿,聽老夫一言。眼下你萬萬不可摻和軍中這些牢騷議論。你已貴為朝鮮都督,乃一方諸侯,更需謹言慎行,低調做人,踏實做事。牢牢守住朝鮮的基業,練好發展好朝鮮國,讓元首看到你的忠誠與能力,這纔是根本!

  切不可讓元首覺得你與其他驕縱之徒一般,也生了居功自傲之心!這天下平定之後,你們這些手握重兵、功勳卓著的武將,曆來是最為……危險的。”

  張獻忠目光一凝:“鳥儘弓藏?”

  馮銓沉重地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史書斑斑,血跡未乾。漢之韓信,明之藍玉……豈止一例?”

  張獻忠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玩世不恭漸漸收起道:“老泰山放心,你的話,俺老張記心裏了。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張獻忠與馮銓走到“來福戲院”門口,隻見戲院周圍明顯加強了警戒,一隊隊身穿灰色軍裝、臂纏紅袖標的大同軍士兵肅立四周,今日此地已被大同社包場,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馮銓很識趣地停下腳步,對張獻忠拱手道:“賢婿,裏麵皆是社中元勳,老夫不便入內,就在對麪茶館等候。”

  張獻忠點點頭,整了整衣領,獨自向門口走去。剛驗明身份踏入戲院,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張大哥!你也來了!”

  張獻忠回頭一看樂道。“小四!你小子不在湖廣?”

  高小四笑道:“奉命向元首匯報湖廣戰事,倒是張大哥你,聽說在朝鮮那邊混得風生水起,這小日子過得,比在中原打仗時舒坦多了。”

  兩人互相打趣著,勾肩搭背地走進場內。戲院裏已經坐了不少人,基本都是大同軍係統的高級將領。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氣氛看似隨意,卻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緊張,大家都很疑惑,元首突然把天南地北的將領召集起來,難道隻是為了看一場戲?

  張獻忠本想坐到自己小舅子高天磊,劉祥他們身邊,卻見前排的徐晨轉過頭,對他招了招手。

  張獻忠心中一凜,連忙快步走過去,躬身低聲道:“元首,您有什麽指示?”

  徐晨示意他坐在旁邊的空位上,語氣平淡地問道:“聽說你打了報告,想在朝鮮境內大規模修建鐵路網,還要在鹹鏡道那邊建一個大型鋼鐵廠?”

  張獻忠精神一振,這是他籌劃已久的大事,連忙解釋道:“是的,元首!朝鮮這地方,好東西都藏在深山老林和大海裏。海裏有捕不完的鯨魚、海魚,山裏有老參、貂皮、各種珍貴藥材。

  可這些東西運不出來啊!路太難走了!有了鐵路,這些東西就能源源不斷運回中原。而且勘礦隊報告,鹹鏡道那邊有座大鐵山,礦石品質極佳,儲量也大。咱們在那建起鋼鐵廠,造農具、鐵軌,能滿足朝鮮國的需求,同時也是個賺錢的行當。”

  徐晨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從發展產業的角度,大同社原則上支援藩國修建鐵路,改善交通。你的計劃,我可以讓工業錢莊評估,如果可行,會提供貸款。”

  張獻忠臉上剛露出喜色,徐晨話鋒一轉:“不過,有件事得先跟你說清楚。如今江南已定,蘇湖熟,天下足。加上這些年我們在北方大興水利,抗旱能力大增。以後,社裏可能不會再以一兩銀子一石的高價補貼進口朝鮮糧食了。甚至因為路途遙遠,運費高昂,朝鮮糧食運到中原,恐怕也冇什麽競爭力了。冇了這筆最大的進項,你修鐵路、建鋼廠的那钜額貸款,打算拿什麽來還?”

  張獻忠頓時愕然,張大了嘴巴,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朝鮮王國每年向大同社出口近兩百萬石糧食,換取钜額白銀收入,這幾乎是朝鮮財政和外匯的命根子,也是他推行各項計劃的底氣所在。若這條路斷了……

  徐晨看著他錯愕的表情,繼續微笑道:“還有,我大同社對朝鮮王國的貨物幾乎都是零關稅,甚至還有補貼,但朝鮮卻要收5%的關稅。這是不是有點對大同社太不公平了?”

  張獻忠哀歎道:“元首,您可就饒了我吧……糧食買賣要是黃了,關稅再一免,朝鮮都護府的收入怕是直接腰斬都不止!我這都督可真要喝西北風了。”

  徐晨嚴肅道:“朝鮮既為藩國,豈有長期占宗主國便宜的道理?不過我民朝畢竟不是家天下,不需要藩國納貢,我的想法是建立更平等的合作關係。

  雙方簽訂一份《朝民友好通商條約》,實現雙方貨物零關稅,自由流通。

  這樣,朝鮮的糧食雖然賣不出天價,但可以通過海運,平價賣到天津、山東等地,依然有市場。而你的藥材、皮毛、鐵器,也能更順暢地進入中原。”

  這也是徐晨的遠期規劃,原本的宗藩體係不能適應新的時代,徐晨打算把所有藩國建立一個零關稅的自由經濟體,朝鮮是第一個加入的,後麵還有琉球,日本王國,安南等藩國,這次公民議會來的藩國不少,徐晨會想辦法讓他們都加入這個《友好通商條約當中》

  張獻忠腦子飛快轉動,知道這是元首已經定下的方略,而且朝鮮除了糧食,大部分都是本土特產,也不怕與中原競爭,於是道:“屬下遵命。”

  “很好。”徐晨點點頭,“還有,你把那個一直軟禁在金陵的朝鮮國太子李澄帶回去。不要殺他,讓朝鮮王李倧另立太子。然後,由這位新太子代表朝鮮,簽署這份條約。這樣才名正言順。”

  “是!屬下明白!”張獻忠道。

  

  隨後,徐晨又陸續與孫可望、高小四、王文耀等將領簡短交談,詢問遼東屯墾、西域局勢、湖廣戰事等情況。

  眼看人員到齊,徐晨站起身,緩步走上戲台。台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徐晨掃視全場,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這段時間開公民議會,處理江南事宜,總算抽出空,讓兄弟們從天南地北迴來聚一聚。也聽到了不少聲音。”

  他頓了頓,台下極其安靜,落針可聞。

  “有兄弟覺得自家待遇差了,有兄弟覺得自己功勞大、資曆老,得到的卻不如後輩……有這些想法,私下裏發發牢騷,正常。人嘛,總有自己的看法,覺得考評不公,我也能理解。”

  他的聲音漸漸轉冷:“但是!因為這些個人看法,就滿腹牢騷,帶到工作中,影響到軍政事務,甚至對朝廷決策陽奉陰違!這就是我大同社的紀律絕不能允許的!”

  “唐太宗說過,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今天請兄弟們來看這齣戲,以史為鑒,大家都好好看看,對照對照自己。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好了,話就說到這。開場吧。”徐晨說完,走下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噹噹噹——!”一陣急促而壓抑的鑼鼓聲響起,大幕緩緩拉開。

  背景是硝煙瀰漫的戰場幕布。一名年輕英武、扮演將軍的武生登場,他手持長槍,帶領著一小隊“士兵”,在舞台上輾轉騰挪,以少勝多,殺得“敵軍”人仰馬翻。唱詞慷慨激昂,講述著這位年輕將領的勇猛與功績。

  通過旁白和唱詞,台下眾人漸漸明白,這演的是明朝開國名將藍玉早年的故事。

  許多年輕將領立刻產生了強烈的代入感!藍玉一個百姓,憑軍功一路晉升,和他們何其相似!他們也是從一個小兵、一個流民,跟著元首,靠著敢打敢拚,一路屍山血海殺出來的!台下開始出現叫好聲和熱烈的掌聲,氣氛變得活躍起來。

  戲曲一幕幕推進。藍玉北征大漠,奇功蓋世,終於在捕魚兒海一戰中,幾乎徹底摧毀北元王庭,俘獲無數,達到了人生功業的頂點!

  台下眾將看得心潮澎湃,這與他們橫掃漠北、擒獲蒙古大汗、攻破北京、席捲江南的輝煌戰績何等相似!一種巨大的自豪感在劇場裏瀰漫。

  然而,就在劇情達到最高潮時,樂師的調子陡然一變,從激昂慷慨變得陰沉詭譎。

  功成名就後的藍玉,開始變了。他居功自傲,變得驕橫跋扈,無法無天。舞台上,他強占北元王妃,玷汙敗俘之婦;他率軍返回邊關,隻因守城士兵未能及時開門迎接,竟然悍然下令部下攻打自己的關隘,縱兵毀關!台下原本熱烈的氣氛漸漸冷卻下來,不少人皺起了眉頭。

  劇情繼續發展。回到京城後,藍玉認為自己的功勞足以位列群臣之首,竟然主動向朱元璋索要“太師”之位。朱元璋隻封了他“太傅”,他便心生怨望,經常在公開場合抱怨:“吾功勞如此,難道還做不得太師?”不滿之情,溢於言表。他甚至開始暗中結交部將,密謀不軌……

  台下,許多將領的額頭開始冒汗了。藍玉的這些行為,他們太熟悉了!抱怨封賞不公、居功自傲、對元首的決策私下非議……這些事,他們自己或者身邊的同僚,多多少少都做過!一種不祥的預感開始籠罩心頭。

  最終,錦衣衛告發,藍玉案發。舞台上的燈光變得慘白,藍玉被披枷帶鎖,昔日英武的將軍淪為階下囚。最後一場,是藍玉被押赴刑場,處以碟刑。

  當最後的幕布驟然落下,隻剩下一聲沉重如喪鍾般的鑼響在空蕩蕩的戲台上迴盪時,整個戲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剛纔還熱血沸騰、與有榮焉的將領們,此刻個個麵色慘白,冷汗涔涔而下,不少人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背,彷彿能感受到那想象中的冰冷刀鋒和撕裂般的痛楚。

  他們終於明白了元首請他們看戲的真正用意,這是一次極其嚴厲、直刺心靈的警告。藍玉的赫赫戰功,他們有過之而無不及;藍玉的驕狂跋扈,他們似曾相識;而藍玉那血淋淋的下場……則讓他們不寒而栗,如墜冰窟。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裏,戲台上的鑼鼓聲竟毫無預兆地再次敲響!

  “咚!咚!哐——!”

  這次的鼓點更加沉重、急促,帶著一種沙場的肅殺和金戈鐵馬的碰撞之聲。眾將愕然抬頭,隻見幕布再次緩緩拉開。

  背景換成了殘破的城牆和燃燒的烽火,顯然是一場慘烈的攻城戰。一名穿著元末明初樣式劄甲、扮演中年將領的武生,正揮舞戰刀,聲嘶力竭地指揮著士兵們仰攻一座城池。箭矢如雨,滾木礌石不斷從城頭落下,不斷有“士兵”慘叫著倒地。

  “弟兄們!跟我衝!破了此城,為大帥掃平障礙!”那將領身先士卒,極其勇猛,親自攀爬雲梯。戰鬥異常激烈,舞台上扮演雙方士兵的龍套們廝殺在一起,刀來槍往,不斷有人“戰死”,人數肉眼可見地減少。

  突然,一名扮演蒙古士兵的演員,從角落猛地刺出一槍,直取那中年將領的後心!眼看就要得手,千鈞一髮之際,一名扮演親兵的小卒猛地從旁邊撲了過來,用身體硬生生替主將擋住了這致命一槍!

  “將軍……快走!”親兵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那將領目眥欲裂,反手一刀劈翻了蒙古兵,然後撲到親兵身邊,將他抱在懷裏,聲音顫抖:“兄弟!兄弟!你挺住!”

  親兵氣息微弱,斷斷續續道:“將軍,俺不行了,俺家裏還有個剛過門的媳婦和才滿月的娃,求將軍照看。”

  那將領虎目含淚,緊緊握住親兵的手,斬釘截鐵地發誓:“好兄弟!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隻要我耿某人有口吃的,就絕不讓弟妹和侄子餓著!你放心,此戰若勝,我必尋得他們,贈予良田百畝,讓他們一世無憂!若有違此誓,天打雷劈!”

  親兵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安慰的笑容,氣絕身亡。將領抱著兄弟的遺體,發出悲憤的怒吼。

  台下眾將無不動容。比起戲曲,話劇的風格更加真實。

  這種戰場上袍澤之間以命相托的情誼,他們太熟悉了!多少次惡戰,都是身邊的弟兄用身體為自己擋刀擋槍!許多人的眼眶微微發熱,想起了自己那些已經永遠倒下的戰友。

  戲曲時間跳躍,天下已定。當年的耿將軍因戰功卓著,被朱元璋封為富寧衛指揮使,鎮守一方。他並未忘記誓言,多次派人輾轉尋找,終於找到了那位救命恩人親兵的遺孀和幼子。

  他信守承諾,將衛所附近最肥沃的一百畝水田劃撥給了這孤兒寡母,並叮囑手下軍官多加照拂。由於軍務繁忙且地位懸殊,將軍並未親自去見這家人,隻是確保了他們的生活無憂。

  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舞台上用快速的換場和旁白,表現歲月的流逝。轉眼已是百年之後。

  背景變成了大明中後期的富寧衛。當年指揮使的後代,如今的衛所軍官,早已將祖上的功勳與誓言忘得一乾二淨。他成了一個貪婪、腐化、隻知道盤剝軍戶的蠹蟲。反而開始覬覦,他先祖送的當年那百畝良田。

  於是,這位將門之後開始千方百計地陷害、構陷那位士兵的後代。利用職權,誣陷他通匪、拖欠糧餉,最終巧取豪奪,將那百畝良田強行霸占。

  士兵的後代家破人亡,妻子含恨而終,他自己也被打得半死,扔出家園。

  僥倖未死的士兵後代,心中充滿了滔天的怨恨。他無處申冤,一怒之下,竟真的投奔了當時肆虐東南沿海的海盜。數年後,他熟悉路徑,引導著大批海盜趁夜突襲了富寧衛!

  衛所武備早已廢弛,軍官隻顧享樂,毫無防備。舞台上火光沖天,海盜們衝入衛所,燒殺搶掠。當年的士兵後代,如今的海盜頭目,親手抓住了那個害得他家破人亡的指揮使後代,在一片混亂中手刃仇人,報了血海深仇。

  然而,故事並未以複仇的快意結束。很快,大軍趕到——舞台上出現了扮演戚家軍的隊伍,軍容嚴整,旗幟鮮明。一場激戰後,海盜被鎮壓。那位士兵的後代,也在最後的戰鬥中被火槍擊中,倒在了他曾誓死保衛、後又帶人摧毀的這片土地上。幕布在悲涼的音樂中緩緩落下。

  這第二齣戲,比第一齣《藍玉案》更加複雜,更加深沉,帶來的震撼也截然不同。

  這本該是一個情深意重的故事,但最終卻確實由生死之交演變成生死仇人,偏偏他們當中有很多是軍戶出身,對第二部的話劇更能感同身受。

  許多人下意識地想到自己,想到那些為自己擋過子彈、捱過刀子的士兵,想到自己是否也曾不經意間虧待過部下,想到自己的後人會不會也變成明朝指揮使家後代那樣的蠹蟲……

  就在這時,徐晨緩緩站起身,再次走上戲台。他的目光掃過台下沉默的將領們,聲音沉痛而有力:“都看到了?百年前的生死之交,肝膽相照,隻是因為後來地位懸殊,境遇不同,後人忘卻了初心。誰又能想到,當年的救命之恩、托孤之義,最終竟會演變成不共戴天的血仇?”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重量充分壓在每個人心上。

  “你們一個個,都說自己功勞大,抱怨賞罰不公。那我問你們,戰爭是你們一個人打下來的嗎?你們誰有本事說自己能以一敵萬?不要說敵萬,你們誰能拍著胸脯說,自己能穩贏十個訓練有素的普通士兵?”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冇有!冇有那些千千萬萬普通士兵的衝鋒陷陣、流血犧牲,就冇有今天大同社的赫赫功業!就冇有你們坐在這裏的資格!他們的功勞,比你們小嗎?他們的犧牲,比你們少嗎?”

  “我們能活著坐在這裏,本身就是最大的幸運!我們肩膀上扛著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功勞簿,更是那些戰死沙場的袍澤兄弟未竟的理想和責任!這是我們所有人,尤其是你們這些高級將領,不可推卸的責任!”

  徐晨的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或羞愧、或沉思、或震撼的臉。

  “以後,再想著自己那點功勞、那點委屈的時候,都給我多想想死去的兄弟!多想想自己肩上的責任!就以今天這兩齣戲,每人回去之後,給我寫兩篇心得體會。不要歌功頌德,我要你們深入剖析自己,反思自身的問題!還有我安排了幾個夫子,大家在金陵學習一個月後,再各自歸隊。解散。”

  說完,徐晨大步走下戲台,徑直離開。留下滿堂的將領,久久無法平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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