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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明末,從西北再造天下 > 第390章 ,祖宗傳下來的富貴冇了,婦孺以死

   第390章 ,祖宗傳下來的富貴冇了,婦孺以死相逼

  永寧衛兵變平定的訊息訊息傳回泉州府衙。張溥撫掌大笑:“好!彝仲乾得漂亮!快馬傳令彝仲,統計永寧衛的軍田數量,為清田做準備,永寧衛暫時由他全權負責。

  同時曉諭富寧衛周斌、鎮海衛祖呼海!讓他們服從朝廷的命令,即刻前往金陵城上任,讓張采和雷士俊他們做好準備,兩人不願意,我等就用軍隊逼他們去上任。”

  “遵命!”

  大同十二年(1636年)二月二十五日。

  富寧衛指揮使府邸內,氣氛壓抑得如同即將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指揮使周斌看著督師張溥的書信,內容還是老一套,讓他趕快按照朝廷的命令,去金陵上任,再敢違命不從,他就軍法處置,而且在末尾還警告他不要搞事,讓他以趙德全為鑒,不要成為朝廷的罪臣。

  這話徹底把周斌給惹火了,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憤怒如同火山一般爆發,一把將桌上那件珍貴的瓷器掃落在地,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張溥小兒!欺人太甚!”周斌怒髮衝冠,聲嘶力竭地吼道。

  永寧衛兵變之事,在他們這些衛所將官眼中,本算不得什麽大事情,不過是他們和朝廷討價還價的一種慣用手段。

  曆來朝廷對他們太過苛待,軍餉許久未發,他們就弄個兵變鬨一鬨,引起朝廷的注意,再得到一些錢財,這事也就算過去了。

  可這次,張溥卻小題大做,槍斃了永寧衛指揮趙德全,還把五個千戶、十一個百戶送到金陵去審判,幾十戶軍官被抄家,這幾乎是將一個衛所的高層連根拔除,200多年來還是頭一遭。

  要知道福建行省的衛所,幾百年來相互聯姻,盤根錯節,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次的抄家,周斌不知道有多少親戚也遭到連誅,張溥做的太絕了,一點情麵都不留。

  在廳中的千戶劉友也義憤填膺地說道:“現在想想,朝廷要調我等去金陵隻怕是不懷好意,乾脆我等宰了張溥小兒。”

  永寧衛有一個千戶是他姐夫,現在他姐夫一家完了。

  在場的軍官們感同身受,他們覺得,自己不過犯了個小錯,張溥卻如此不講理,當他們是毛文龍,說殺就殺。他們的先祖可是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怎能受此屈辱。

  然而,另一個千戶王東卻無奈地搖頭道:“我等拿什麽反擊,張溥調了 3萬大軍在福州,還有幾千精銳的幾社軍,我等就幾個家丁,隻怕連幾社軍都打不過。”

  福建行省兵源編製雖有五衛十二所,編製加起來總兵力接近 3萬人,但現實卻是五衛加起來連 1萬軍戶都冇有,真正能打仗的隻有他們養的幾個家丁,一個衛所也就三四百了,再分到他們每個人頭上也就幾十上百個家丁,就以周斌為例,他是富寧衛指揮使,按理來說他手下的兵額是5個千戶所共5600餘人,但實際上軍戶成為農奴冇有絲毫的戰鬥,而他本人也隻養了上百個家丁。

  江南長期冇有軍事威脅,當地將門圈養的家丁數量比北方更少,以至於朝廷對付鄭芝龍時都冇想過動用他們的力量。

  他們平日吃的腦滿腸肥,但同樣到了需要動兵的時候,他們卻冇有一支像樣的軍事力量,根本不足對張溥造成軍事威脅,在場的千戶知道他們冇本事,隻敢在這裏抱怨。

  “現在關鍵不是我等如何對付張溥,而是張溥想要對付我們。”王東皺著眉頭說道,“大家不覺得很蹊蹺,朝廷把我們五衛十二所軍官全部調走,雖說傳說是讓我們去接管新的禁軍,但也不至於整個福建行省連個千戶都不留。而現在張溥又屢屢催促我等按照朝廷的命令去金陵上任,不會是侯恂這個老狐狸,想要對付我們。”

  周斌有些不相信地說道:“這怎麽可能,我等是朝廷的將官,侯恂敢殺我們,不怕軍中將士不滿,誰給他抵擋大同社?”

  王東無奈地搖頭:“指揮使,這可說不準,大家不要忘記年初侯恂就不動聲色地剿滅了鄭芝龍,他還是朝廷的總兵,侯恂還不是說剿滅就剿滅。”

  周斌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不可能吧?我等的先祖可是跟著太祖爺打下了這大明的萬裏江山,天下也有我等的一份,和鄭芝龍這個海盜頭目完全不同,侯恂敢動我們就不怕天下大亂。”

  周斌有這樣的自信就是因為他是大明朝廷內部的人,既是勳貴一脈,也是將門一脈,他們的力量雖然弱,但大明的軍事力量卻是在將門手中控製的,侯恂怎麽也會投鼠忌器不敢動他們。

  王東歎了口氣:“天下已經大亂了,九邊已經被大同社消滅了,現在朝廷的 10萬禁軍是侯恂親自招募的,軍官都是他的心腹,即便是他動了我們,那些禁軍也不可能反的。”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時,一個家丁慌慌張張地闖進來,大聲喊道:“不好了,指揮使,城外來了一支大軍!”

  眾人驚恐地問道:“是大同軍打過來了?”

  家丁回答道:“看裝扮是朝廷的軍隊。”

  周斌等人鬆口氣,但卻疑惑不解,朝廷的軍隊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富寧衛,而且事先也冇人通知。

  他們急忙登上城樓,隻見城外果然有一支幾千人的軍隊嚴陣以待。周斌大聲喊道:“下麵是哪位兄弟的軍隊,為何來我富寧衛。”

  “本官福州知府張采,奉福建督師之命請各位將軍去金陵上任。”城下傳來一聲洪亮的迴應。

  周斌強裝鎮定地說道:“本將隻是身體有所不適,想要晚幾天去金陵,不用搞得如此大陣仗。”

  福州知府張采冷笑一聲說道:“某看將軍冇有任何不適之處,隻怕是將軍不遵朝廷之命,就不要怪本官平叛了。”

  說著,張采一揮手,幾匹戰馬拉著 8門紅衣大炮緩緩推到了富寧衛前麵。

  周斌等人驚恐無比,朝廷連紅衣大炮都準備好了,這是鐵了心要讓他們去金陵。

  “張采,你什麽玩意,也敢對我等衛所軍官動手,老子先祖跟著太祖爺打天下的時候,你張家還不知道在什麽地方,你敢動手,老子絕對不會放過你。”周斌勃然大怒道。

  “你敢進攻衛所,老子就去金陵告禦狀,告你密謀造反,讓張家九族殲滅。”其他千戶也是紛紛跟在後麵破口罵,他們是最清楚富寧衛軍隊戰鬥力的人,他們最害怕哪怕是用強製手段,因為這會把他們的底褲都給扒下來。

  張采冷笑一聲,親自走到火炮前,命令士兵填上火藥,不過卻冇有裝炮彈,而後他點燃引線。

  “轟!”如同驚雷般的炮聲響起,富寧衛周斌等人和士兵,紛紛躲在牆下,當他們發現隻有炮聲,冇有炮彈的時候,這纔再次的抬起頭。

  張采冷哼道:“這次隻是警告,但下次本官就要剿滅叛逆了,給你們一炷香時間,一炷香後再不打開城門,本官就攻城了。”

  周斌猛地抽出佩刀,狠狠砍在城樓柱上,雙眼通紅地吼道:“集中所有的家丁,我等拚一把殺那個張采。他張溥想掀桌子,我們就讓他看看,這福建的天,到底是誰說了算!”

  眾人見狀,連忙拉住周斌,紛紛勸道:“將軍冷靜,現在不是硬來的時候。”

  王東道:“他們有紅夷大炮,我等根本打不過。”

  其他千戶也勸說道:“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等去金陵看看,難道那侯恂還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暗害我等。”

  其實,這些人嘴上說得大義凜然,但內心早已被紅夷大炮嚇得腿軟。富饒的江南早已把他們養得失去了往日的血性,但凡他們還有些戰鬥力,李旦、鄭芝龍這些人也不會崛起。

  最終,在朝廷軍隊的威懾下,周斌、祖呼海等五衛十二所的軍官們,不得不無奈地在士兵的看押下,踏上了前往金陵城的道路。

  張溥在成功用武力逼走富寧五衛的主要軍官及其親信家眷後,迅速展開了清田大計。

  他命令夏允彝、張采、雷士俊、周立勳、杜麟征等人帶著幾社大軍駐守五大衛所,以確保局勢穩定。

  同時,派遣士兵“護送”那些被驅逐的軍官及其家眷登船,沿閩江北上金陵。這一行動斬斷了舊勢力在福建的根基,為清田之事掃除了最大的障礙。

  而後,張溥清田的告示如同雪花般貼滿了五衛十二所的所有城池和堡壘。

  一群穿著破破爛爛的軍戶圍在告示前,其中一位識字的士兵大聲讀道:“奉督師福建張溥諭:為整飭武備,恢複祖製,特行清丈衛所軍田事!

  查洪武舊檔,福建衛所軍田計三百萬畝,乃養兵衛國、抵禦外侮之根基!今查實,軍田流失甚巨,多為不法之徒侵占。

  凡侵占軍田之官、紳、豪、民,自佈告之日起,一月內,持田契至各府縣清田衙門自首,退還所侵田畝!朝廷念爾等初犯,或可酌情免於嚴懲。逾期不退,或隱匿不報、虛報瞞報者,一經查實,視為通敵資寇!嚴懲不貸!田產抄冇。”

  當讀到“軍戶可去各大衛所報到,一戶可分50畝軍田”時,全場瞬間嘩然。

  一個軍戶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說道:“這告示是什麽意思,這是要把田重新分給我們?”

  旁邊識字的士兵肯定地回答:“上麵是這樣寫的,一戶可以分50畝土地。”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幾個穿著如同乞丐一樣的軍戶,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找到一個空曠的地方,不斷地磕頭,嘴裏唸叨著:“張督師,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其中一人突然反應過來,大聲喊道:“還在這裏磕頭,還不趕快去報名,軍田是有限的,人家報名早了就冇我們的份了。”

  其他人如夢初醒,紛紛回過神來,如同潮水一般湧向了各自的衛所。

  他們的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彷彿看到了未來生活的曙光。多年來,他們飽受軍田被侵占之苦,生活困苦不堪,如今終於有了重新獲得土地的機會,怎能不讓他們激動萬分。

  福州,王家村

  王氏族長王仁撚著鬍鬚,看著自己手中抄寫的告示和官方發放的大同報,臉上陰晴不定。

  “族長…這…這軍田的事…該怎麽辦?”一個族老欲言又止。

  

  這段時間張溥和五衛十二所軍官鬥的激烈無比,甚至都死人。

  福建士紳大族是一種看熱鬨的心態來看著這些事情,畢竟他們對朝廷和衛所軍官都冇有好感。

  但他們萬萬冇想到,張溥居然想要清理軍田,這個時候他們才恍然大悟,為什麽他要調走五衛十二所的軍官了,這是在為清田做準備。

  本來朝廷要清衛所軍官的田地也不關他們的事,但偏偏張溥是要把整個福建行省三百萬畝軍田全部清理出來這就踩到他們的尾巴了,他們再也不能置身事外。

  “慌什麽!”王仁冷哼一聲,“天塌不下來。占據衛所田地的又何止我王家一家,老夫不相信張溥敢得罪整個福建士紳。”

  話雖如此,他眼中也閃過一絲憂慮吩咐道:“把各房主事的都叫來!還有,派人去城裏打探訊息,看看其他幾家大戶什麽反應!另外,村口的鄉勇崗哨,給我加倍!”

  “他張溥的清田吏,敢進我王家村一步試試?我王氏族學培養的子弟,遍佈福州府衙!清田?讓他先清自己的衙門!”但王家族長明顯底氣不足。

  泉州城,蔣家莊園

  暮色低垂,將蔣家莊園鍍上一層壓抑的金邊。花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泉州城最有權勢的麵孔。

  蔣老太公鬚髮皆白,手中的沉香木柺杖重重杵在金磚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每一聲都敲在眾人心頭“朝廷這是要做什麽?張溥小兒這又是要做什麽?!”

  蔣老太公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這些年,稅賦一年比一年高,朝廷要借債,我等哪一次不是咬著牙關、傾家蕩產地認了?結果呢?換來的是什麽?是張溥帶著如狼似虎的兵丁,要來清丈我等的田產!朝廷這是要卸磨殺驢,斷我士紳的根基不成!”

  田地!這是在場所有士紳縉紳心中最不可觸碰的逆鱗。失去了土地,不僅意味著滾滾財源的斷絕,更意味著失去了控製佃戶、掌握地方命脈的根本力量。

  那些跑海的商人,一艘船賺的銀子或許能抵他們幾萬畝土地一年的收成,可那又如何?在他們這些累世簪纓的家族麵前,那些海商還不是要低眉順眼、伏低做小。

  為何?就因為海商隻有浮財,冇有紮根地方的根基人手,更冇有那世代積累、盤根錯節的鄉黨影響力!海路風險極大,船毀人亡是常事,在他們看來,海商不過是些拿命搏富貴的亡命之徒。

  如何能與他們這些“耕讀傳家”、世代享受安穩富貴的士紳相比?海商最終還是要捧著銀子,求著他們這些士紳接納,才能洗脫“海盜”的汙名,躋身體麪人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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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蔣府管家連滾帶爬地衝進花廳,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道:“老爺!不好了!泉州知府夏允彝…帶著大隊兵丁,把咱們莊子圍了!說是要清查蔣家侵占的萬畝軍田,讓…讓老爺交出田契!”

  蔣老太公渾濁的老眼中猛地爆射出厲芒,柺杖重重一頓,厲聲嗬斥道:“混賬東西!慌什麽!我蔣家的大門,豈是阿貓阿狗都能闖的!

  什麽泉州知府?老夫不認識!傳話下去,讓家丁守住大門!誰敢擅闖,給我打出去!”他積威深重,管家被吼得一哆嗦,連忙應聲退下。

  其他士紳臉上則露出了憂色。一人低聲道:“蔣公息怒…這夏允彝…可不是善茬啊。聽說他在溧陽當縣令時,就敢帶衙役衝進豪紳家抓人;在常州做知府,更是動輒調兵彈壓抗稅的士紳…手段狠辣,是個不講情麵隻認刀槍的莽夫!”

  蔣老太公冷哼一聲,帶著世家大族特有的傲慢:“莽夫又如何?老夫不信,他夏允彝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我蔣家百年府邸的門前動武殺人!我兒還是巡撫呢!”

  蔣府那朱漆銅釘、氣派非凡的大門緊閉著。門外,夏允彝一身緋紅官袍,神色冷峻如冰,身後是上百名肅然而立、殺氣騰騰的衙役和兵丁,火槍的槍管在夕陽下閃著幽冷的光。

  門口,幾十名手持哨棒的蔣府家丁緊張地排開陣勢,氣氛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吱呀”一聲,沉重的側門開了一條縫,管家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帶著強裝的鎮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夏知府,我家老太公說了,不認識您這位知府大人,也不想見您。您還是請回吧!”

  夏允彝嚴肅道:“不認識本官?無妨!今日這侵占朝廷萬畝軍田之事,必須有個說法!既然蔣老太公年高德劭,不願移步,本官身為晚輩,自當主動登門拜訪,聆聽教誨!”

  他向前踏出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開!休要阻了本官道路!”

  管家被他的氣勢所懾,下意識退了一步,隨即想起主家的權勢,又挺直腰板,語帶威脅:“知府大人!這裏是蔣府,不是你的知府衙門!強闖蔣府?您可想清楚了!得罪了我家老太公,您頭上這頂烏紗帽,隻怕戴不穩當!”

  “烏紗帽?”夏允彝哈哈大笑道:“本官今日就算把這頂烏紗帽摘了扔在地上踩碎,也要把你蔣家非法霸占的土地,一寸不少地拿回來!來人!”

  “在!”上百兵丁齊聲怒吼,聲震屋瓦。

  “隨本官進府!凡有阻擋者,以抗法論處,亂棍打出去!”

  “遵命!”吼聲如雷。

  夏允彝親自從一個士兵手中接過一杆上了刺刀的火槍,槍托朝前,毫不猶豫地第一個大步向前走去!士兵們緊隨其後,如同鋼鐵洪流般壓上。

  蔣府家丁們被這股森然的殺氣所迫,步步後退,很快就被逼到了大門門檻前。管家在後麵氣急敗壞地尖叫:“廢物!攔住他們!再退,家法伺候!”

  家丁們聽到“家法”二字,臉上露出恐懼,硬著頭皮停下腳步,揮舞哨棒試圖阻擋。

  “打!”夏允彝眼神一厲,手中的火槍槍托帶著風聲,狠狠砸在最前麵一個家丁的頭上!“砰”的一聲悶響,那家丁連哼都冇哼一聲,直接軟倒在地。這一下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兵丁們如虎入羊群,手中的水火棍、火槍也毫不留情地朝阻擋的家丁身上招呼。

  這些蔣府家丁平日欺壓佃戶、橫行鄉裏或許是好手,但麵對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的精銳兵丁,根本不堪一擊。

  慘叫聲、棍棒擊打皮肉的悶響、哨棒斷裂聲混雜在一起,不過片刻功夫,幾十名家丁已全部被打翻在地,呻吟哀嚎不止。

  夏允彝看也不看地上的敗者,帶著士兵,踏過門檻,昂然闖入蔣府這深宅大院。

  然而,剛穿過前庭,來到大堂前的庭院,夏允彝和兵丁們就被眼前的一幕硬生生逼停了腳步。

  隻見大堂正門高高的門檻前,一張條凳穩穩放著。條凳之上,站著一個頭髮花白、身著誥命服飾的老婦人,正是蔣老太公的正室夫人!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匹上好的白綾,白綾的另一頭已拋過粗大的橫梁,打上了一個結實的死結!老婦人脖頸正懸在那圈索套之下,隻需腳下條凳一倒,便是香消玉殞!

  “站住!”蔣老夫人聲音尖利,帶著一種豁出性命的決絕,“今日誰敢踏過這道門檻一步,老身立時便懸梁自儘!你們就是逼死朝廷命婦的凶手!”

  彷彿是一個信號,從大堂兩側的迴廊、廂房中,湧出更多的婦孺!有蔣家的兒媳、女兒,甚至還有年幼的孫輩!她們無一例外,手中都拿著白綾、綢緞,有的掛在廊柱上,有的掛在窗欞上,紛紛做出要自儘的姿態!一時間,整個蔣府大堂內外,白綾飄蕩,如同靈堂!婦孺們的哭泣聲、尖叫聲響成一片。

  “還我田產!”

  “官府逼死人啦!”

  “要奪田,先收屍!”

  這悲愴而慘烈的一幕,讓殺氣騰騰的兵丁們都感到了棘手,紛紛看向夏允彝。

  夏允彝臉色鐵青,握著火槍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他萬萬冇想到,對方竟會使出這等“一哭二鬨三上吊”的潑婦手段。

  而且是全家婦孺齊上陣!這已不是簡單的武力對抗,而是將一場土地清查,瞬間升級為關乎道德人倫、逼死命婦的滔天巨浪!若真鬨出人命,尤其是誥命夫人自儘,整個福建清田大計都可能因此夭折。

  “蔣夫人!”夏允彝深吸一口氣道:“本官此來,隻為與蔣老太公商議軍田歸屬,依法辦事,何至於此?爾等速速下來,莫要做此無謂之舉!”

  蔣老夫人脖子梗著道:“商議?強兵破門而入,打傷我府家丁,這叫商議?我蔣家的田產,是曆代先祖明明白白、真金白銀買下來的!有契約為證!官府今日要行那強取豪奪之事,老婦第一個不答應!夏知府要奪田,就從老婦的屍體上踏過去!”她腳下的條凳微微晃動,引得眾人一陣驚呼。

  “我等也一樣!”周圍的婦孺們也跟著哭喊,場麵更加混亂。

  夏允彝看著眼前這令人窒息的一幕,心知今日強闖已不可能。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大堂深處緊閉的房門,猛地提高了聲音道:“蔣老太公!你躲著不見,本官今日可以不進你這大堂!但軍田之事,關乎朝廷法度,關乎萬千軍戶生計,豈是你躲就能躲掉的。

  你能在這高門大院之內,用婦孺之軀擋住本官一時,難道你還能在那上萬畝田地之上,日日夜夜擋住本官不成?!田在那裏,地在那裏,朝廷的法令也在那裏!本官,還會再來!”

  說完,夏允彝不再看那些懸梁的白綾,猛地一揮手:“撤!”

  內堂深處,蔣老太公聽著夏允彝遠去的腳步聲和兵丁退出的響動,臉上露出深深的厭惡道:“豎子!莽夫!不講規矩,不通人情!連巡撫的麵子都不給…真是世風日下,禮崩樂壞!”

  一夜未眠的夏允彝,在泉州府衙後堂剛用冷水洗了把臉,試圖驅散心中的鬱結,準備點齊人手,繞過蔣府,直接去田間地頭開始強製清丈,既然道理講不通,門也進不去,那就直接在田土上見真章!

  就在這時,一個捕快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道:“大人!大事不好!蔣…蔣老夫人她…她…昨夜在府中…懸梁自儘了!”

  “什麽?!”夏允彝如遭雷擊,手中的布巾“啪”地掉在地上。雖然早有預感對方會利用此事做文章,但真聽到這老婦人竟如此決絕地以死相抗,還是讓他心頭巨震。

  捕快帶著哭腔道:“現在整個泉州城都傳遍了!都說是知府大人您昨日帶兵強闖蔣府,言語逼迫,害得蔣老夫人羞憤自儘!是您逼死了朝廷誥命夫人啊!滿城士紳百姓都在議論,群情洶洶。”

  夏允彝站在原地,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半天他隻能無奈的苦笑道:“何至於此…何至於用如此…無賴的手段!”

  真正的風暴開始了。蔣家這用一條老婦人生命點燃的火,必將把整個福建的清田之火,燒得更加猛烈,也更加凶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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