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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5章 ,鄭氏覆滅與戰後分肥

  大同十一年(公元 1635年)一月二十九日,泉州,平安鎮,明軍大營。

  凜冽的海風裹挾著絲絲寒意,吹過平安鎮外明軍的營地。營帳外的軍旗獵獵作響,營中的士兵正在恢複精力,或是為即將來的大戰擦拭鎧甲,保養槍支。

  泉州海戰勝利的訊息如一陣疾風,迅速在營地中傳開,從將領到士兵都知道此戰必勝,從士兵到將軍都開始興致勃勃的討論平安城會有多少戰利品。

  中軍大帳內,侯恂端坐在主位上,在得到泉州海戰勝利的訊息後,原本緊鎖的眉頭終於微微舒展,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祖大壽,又望向剛剛匆匆趕到中軍的熊文燦道:“陸上,加把勁!如今鄭芝龍,已是甕中之鱉,我們必須抓緊時間解決這個賊寇,絕不能讓他有喘息之機。”

  祖大壽他抱拳行禮道:“閣老,鄭芝龍修建平安鎮城池時,將主要精力放在了陸地方向的防禦,海港內側反倒成了薄弱之處。若想儘快攻破城池,最好能有水師配合,由海麵對平安鎮發動炮擊,如此海陸共同夾擊,平安城必破。”

  侯恂微微點頭,當機立斷道:“派人火速通知吳襄,命他即刻派艦隊前往平安城,將其團團包圍。”

  “遵命!”一名傳令兵得令後,立刻轉身飛奔出營帳,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旁的熊文燦臉色略顯惶恐,他冇想到鄭芝龍會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李魁奇、鍾斌在戰場上的臨陣倒戈,讓他意識到朝廷謀算鄭芝龍絕非一日之功,甚至早已暗中分化了鄭芝龍的勢力。

  他心中暗自感慨,鄭芝龍花了十餘年時間建立起的海上霸業,竟在侯恂的運籌帷幄之下輕易瓦解。這個老狐狸如今當上首輔,手段越發厲害,日後萬萬不可得罪。

  侯恂似乎察覺到了熊文燦的心思,他看向熊文燦目光犀利:“接下來的大戰,輪到你福建士兵出力了。隻要能攻破平安鎮,老夫會對你以往的事既往不咎。”

  熊文燦苦笑一聲,上前行禮道:“閣老,福建士兵多是新招募而來,訓練時日尚短,隻怕難以讓閣老您滿意。”

  侯恂滿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打上一場,淘汰掉老弱病殘,留下來的自然都是精銳。”

  其實侯恂此次除了對付鄭芝龍,還有要加強對福建行省的管理的想法,熊文燦遲早要調離福建,這些士兵打完這一仗,他打算收編為禁軍,絕不能再放任地方巡撫各自為政,否則他們真會以為自己是一方諸侯了。

  熊文燦無奈,隻得低頭應道:“遵命!”

  平安城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鄭芝龍坐在議事廳中,臉色蒼白如紙。從逃回來的戰船水手口中得知李魁奇、鍾斌背叛,三弟鄭芝豹戰死沙場的訊息後,他隻覺一陣天旋地轉,一口鮮血奪口而出,差點當場倒地不起。

  城內人心惶惶,士兵們原本以為即便陸地上打不過朝廷軍隊,還能從海上撤退。可如今艦隊遭受重創,海上退路斷絕,眾人頓時有種大難臨頭之感。

  鄭芝龍深知局勢危急,他立刻召集自己的三個兄弟——鄭芝鳳、鄭芝彪、鄭芝麟議事。

  鄭芝龍神情嚴肅,聲音低沉:“鄭家如今大難臨頭,能不能把香火延續下去,就全看你們了。你們馬上準備一下,帶著你們嫂子和大木繞到東番島外側,去揚州投靠大同社。他們想要進攻江南,正需要懂水戰的將領,你們去大同社必會受到重,而且隻有投靠他們,我們纔有報仇的機會。”

  此時的鄭芝龍,與曆史上巔峰時期戰艦千艘、擁兵二十萬的輝煌景象已截然不同。他原本的勢力是從十八芝聯盟發展而來,雖身為盟主,但麾下人員複雜。這些年來,他利用朝廷關係,剿滅東南沿海海盜後將他們收歸麾下,像李魁奇、鍾斌這樣的人,原本都是他的敵人,隻是被擊敗後才成為部下,他勢力看上去更龐大,但內部卻是一盤散沙。

  如今他的勢力尚未形成以血脈為紐帶的鄭氏集團,眾人因利相聚,無利則散,一旦背叛有利可圖,便會毫不猶豫地出賣他。

  鄭芝鳳眉頭緊鎖,眼中滿是擔憂:“大哥,我們兄弟一起去揚州吧,您一人留下太危險了。”

  鄭芝龍緩緩搖頭目光堅定:“為兄要為你們斷後。要是為兄也逃了,大軍必會徹底崩潰,侯恂必定會領兵追殺我們,到時候大家一個也跑不掉。”

  鄭芝麟眼眶泛紅,急切地說道:“大哥,這家還需要您主持,還是小弟留在平安鎮吧。”

  鄭芝龍拍了拍鄭芝麟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不要爭了。大兄幾年前拒絕了大同社,已經得罪了他們。如今為兄戰死沙場,他們纔不會厭惡你們。好了,你們聽兄長的話,現在就去準備,馬上駕駛戰艦離開。”

  當晚,夜色如墨。鄭芝鳳兄弟帶著鄭氏全家,小心翼翼地登上了一艘最大的戰船。戰船在夜色的掩護下,緩緩駛出平安港口,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而鄭芝龍則留在城中,望著遠去的戰船,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這一戰,或許就是他的最後一戰,想到自己建立的海上霸業,居然如此快的被摧毀,讓他有一種黃粱一夢的感覺。

  第二天,鄭芝龍家人逃離平安鎮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鄭氏集團的高層中迅速傳開。原本還在籌劃抵抗朝廷大軍的頭目們,聽到這個訊息後,頓時亂了陣腳。

  議事大廳裏,眾人圍坐在一起,氣氛異常凝重。張進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老大這是想要做什麽,他讓家人走,把咱們都扔在這裏不管了,這仗還怎麽打?”

  旁邊一位稍顯瘦弱的頭目楊才也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說:“如今平安城被朝廷大軍步步緊逼,咱們還在這裏死撐,不是白白送死,既然老大都不想打,那我等就各自保命吧。”

  那些稍微有點良心的頭目,看著城外朝廷大軍日益增多的營帳,再想想平安城如今的危險處境,心中開始打起了退堂鼓,鄭芝龍讓自己家人逃出戰場,直接打消了他們想繼續戰鬥的想法。

  於是,他們開始秘密召集自己的部下,趁著夜色,登上戰船,緩緩駛離平安城。

  一艘艘戰船在海麵上漸行漸遠,帶走了一批又一批士兵,平安城的防禦力量也隨之越來越薄弱。

  而那些心狠手辣之輩,此時卻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他們看著鄭芝龍帶著親衛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決絕。

  在他們看來,鄭芝龍的失敗已成定局,與其跟著他一起覆滅,不如反水投靠朝廷,說不定還能謀個一官半職。

  二月二日,天空陰沉沉的,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暴風雨。吳襄帶領著朝廷的水師,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從海上迅速包圍了平安城。戰船一字排開,炮口對準了城內,形成了一道嚴密的封鎖線。

  與此同時,朝廷的陸軍也在城外集結完畢,完成了陸路的包圍。至此,平安城徹底陷入了絕境。

  城牆上的守軍看著海麵上密密麻麻的戰船,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以前戰鬥即便再艱難,他們還覺得自己還有一條逃到海上的道路,但現在,這條唯一的生路也被斷絕了。

  平安城的各個角落,都瀰漫著一股恐慌的氣息。士兵們士氣低落,無心戀戰;頭目們也在為自己的前途和命運擔憂,紛紛尋找著自保的方法。樹倒猢猻散,誰能跑得快,誰纔有資格活下去。

  “轟!”一聲巨響打破了平安城的寂靜。鄭芝龍的部將黃紹,想著死老大,不死自己,打開了平安城的城門。

  沉重的城門緩緩打開,揚起一片塵土。南明的禁軍如同潮水一般,迅速湧入城中。他們訓練有素,目標明確,快速地奪取了平安城的城樓、糧倉、錢庫、武庫等地。這些地方是城市的命脈所在,一旦被朝廷控製,平安城就徹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確定安全之後,侯恂這才騎著一匹高大的戰馬,帶領大軍進入平安城當中。他身著一襲鎧甲,神情威嚴而鎮定。身後跟著一群武將,浩浩蕩蕩,氣勢非凡。

  “末將拜見侯閣老!”黃紹看著騎著戰馬上的侯恂,急忙下馬跪地行禮。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諂媚的笑容,眼神中卻透露出一絲不安。

  祖大壽、祖大弼等人站在一旁,不屑一顧地看著黃紹等人。在他們這些軍中將領眼中,出賣主將的叛徒是最可恥的人。他們緊緊握著手中的兵器,眉頭緊皺,眼神中充滿了厭惡。

  侯恂卻下馬,走上前去,伸手攙扶起黃紹,笑道:“將軍能及時反正,可見心中是有朝廷有天子的忠義之事。老夫定會上告天子,上報朝廷,敘述將軍之功勞,讓朝廷重用將軍。”

  黃紹大喜,雙膝跪地,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道:“末將以後定為閣老效犬馬之勞。”

  侯恂點了點頭,問道:“鄭芝龍在什麽地方?”

  黃紹連忙道:“鄭芝龍躲在鄭家宅院,他手中還有不少親衛保護。閣老如果想要他的人頭,末將願意為閣老取之。”

  侯恂微微點頭,道:“那就麻煩將軍了。”

  

  黃紹拍了拍胸脯,道:“請閣老等末將的好訊息。”說完,便帶著一隊士兵匆匆離去。

  鄭氏宅院。

  鄭芝龍站在大廳中央,看著周圍那些還在護衛自己的士兵,心中充滿了感慨。這些士兵跟隨他多年,出生入死,如今卻要麵臨這樣的結局。

  “這裏即將變為火海,你們各自逃命吧。”鄭芝龍道。

  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了退路,與其被敵人俘虜,受儘屈辱,不如選擇一條有尊嚴的死法。

  親兵們看著鄭芝龍把一堆火藥放進大廳當中,眼中滿是不捨和無奈。他們對鄭芝龍忠心耿耿,本想與他同生共死,但鄭芝龍卻不想連累他們。無奈之下,他們隻能行了一個禮,含著淚逃離此地。

  那些親衛逃了冇多久,有幾隊人馬就把這裏包圍起來。為首的是楊老六,他曾經也是鄭芝龍的結拜兄弟之一。

  “鄭老大,出來投降吧,大家兄弟一場,你現在敗得一敗塗地,兄弟借你首級保命,我也讓你走的痛快一些。”楊老六站在宅院外,大聲喊道。他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迴盪,充滿了嘲諷和得意。

  鄭芝龍站在大廳門口,大叫道:“楊老六,我鄭芝龍的首級就在此,你有本事親自來拿。”

  楊老六冷笑一聲,帶著一群士兵衝了進來。當他們衝進大廳時,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大廳裏麵堆滿了火藥,鄭芝龍手中還拿著火把,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們。

  鄭芝龍看到他們衝進來,冷笑道:“當年我們十八芝結義,說了不求同年同月生同日,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今天就是踐行諾言的時候,有兄弟們在,我去了閻王殿也不寂寞。”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把火把丟在一個炸藥堆當中。

  “轟!”一聲巨響,彷彿整個世界都被炸開了。一朵巨大的蘑菇雲緩緩升起,濃煙和火光沖天而起。整個鄭家宅院在這一聲爆炸中灰飛煙滅,碎片和塵土四處飛濺。

  侯恂他們都被這聲巨響驚住了,紛紛停下腳步,望向鄭家宅院的方向。冇多久,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傳來,彷彿下了一場冰雹。士兵們一開始被砸得哀嚎不已,但很快,哀嚎就變成了驚喜。原來,這所謂的冰雹,居然是一錠錠的銀子。這些銀子是鄭芝龍多年來積攢下來的財富,隨著宅院的爆炸,被拋灑到了空中。

  冇多久,探馬來報:“鄭芝龍引爆了上千斤炸藥,把鄭家宅院炸得灰飛煙滅。”

  侯恂聽後,微微歎了口氣,心中感慨萬千,鄭氏集團之亂雖然被消滅,但他要做的事情依舊很多。

  大同十一年(公元 1635年)二月五日,泉州城,知府衙門。

  鄭芝龍炸了鄭家宅院給侯恂帶來了極大的麻煩,鄭家的賬冊隨著這聲爆炸煙消雲散。

  鄭家的銀子在這聲爆炸當中,炸的整個平安城到處都是,最終被重新找到的隻剩下幾萬兩,他原本想用鄭芝龍的財富來填補朝廷的虧空,這下徹底冇希望了,他現在隻能另想辦法了。

  “拜見閣老!”楊魁奇,鍾斌,黃紹等反正將領對著侯恂行禮道。

  侯恂笑道:“幾位將軍快快請起,此次大戰要不是有幾位將軍在,朝廷想要勝過鄭芝龍這賊寇難矣,各位將軍的功勞老夫已經詳述記載,爾等稍後隨老夫回京城。”

  “閣老,東番島還有夷人,朝廷南疆還少不得水師護衛。”鍾斌等人聽到這話一陣愕然,這和他們想的不一樣啊,朝廷不應該任命他們做泉州總兵,或者是福州總兵,取代鄭芝龍的地位。

  “是啊,是啊,我等離開了誰為朝廷保護東海?”楊魁奇馬上跟著說道。他們這種海盜出身的,去了權貴滿地的金陵城,還怎麽學習鄭老大,組建商隊排除異己,壟斷南洋的商路。

  侯恂嚴肅的看著幾人道:“爾等放心,朝廷自有安排,你等功臣自然應該去都城接受封賞。”

  都想要學鄭芝龍,但就是因為有了鄭芝龍這號人,朝廷纔不能繼續讓你們待在福建。最終楊魁奇等人失望而出。

  而後祖大壽,吳襄,祖澤潤,吳三桂等人進入縣衙。

  侯恂神色輕鬆起來,也冇有像剛纔那樣公事公辦。

  他說道:“消滅鄭芝龍還隻是朝廷正事的開始。吳三桂,老夫會向朝廷保舉你為福建總兵,你招攬一部分鄭芝龍的水手,組建福建水師。”

  吳三桂激動道:“多謝閣老提拔。”

  “同時清繳鄭芝龍的殘部,不能讓他們禍害東南。”

  這次他們俘虜了鄭芝龍一小半的部下,還有一部分逃離了平安城,另一部分則是在在其他地方駐紮,躲過了這場大戰,但如果不管他們的話,東南沿海盜匪會再次出現。

  吳三桂道:“遵命!”

  侯恂繼續道:“吳襄,你把鄭芝龍的部下吸納到水師當中,增強朝廷水師的力量。”

  吳襄道:“遵命!”

  而後侯恂看向祖大壽道:“你把鄭芝龍在泉州的糧食,布匹等貨物,作為戰利品賞賜給這次出戰的士兵。”

  祖大壽喜道:“末將代將士謝過閣老。”

  侯恂道:“這是將士們應該得的。”

  而後侯恂問道:“鄭芝龍的那些商隊船長回到了泉州?”

  祖澤潤道:“閣老,隻有一半人回來了,餘下的人或是躲在廣州,或是躲在東番島,他們還在觀望。”

  鄭芝龍財富的核心不是他那些戰艦,而是他那龐大的商船隊,這些商船每年都能給他帶來上百萬兩的財富。

  侯恂想了想道:“明天把他們帶到府衙來。”

  金陵有十三行,他想在福州也弄一個十三行管控海外的貿易。

  祖大壽忽然有點難為情笑道:“閣老,平安旗可是個好買賣,朝廷不能就這樣放棄,俺是個粗人,也不懂什麽謙虛,就是舉賢不避親了,俺的四子祖澤洪,為人忠厚老實可以為閣老您看住福建的財路。”

  侯恂嚴肅看著祖大壽道:“朝廷豈能做那盜匪之事,要收稅也是正大光明的收稅,朝廷將在福州設立市舶司,既然澤洪想要為朝廷效力,那就讓他在市舶司當郎中,市舶司將會成為朝廷重要的稅源,關係重大,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做鎮,老夫打算讓史憲之來管理市舶司。”

  而後他看向吳三桂道:“你要配好史憲之的政務,不要讓那些奸商偷逃了稅款,老夫可以給你一個政策,以後偷逃稅款的海船,隻要你們福建水師抓住,船和貨物都是你們的戰利品,可以由你們福州水師自行分配。”

  吳三桂喜道:“多謝閣老抬舉。”

  有鄭芝龍給自己打樣,以後他們福建水師還不財源滾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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