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謝珩早早就洗漱完畢。
他眼下有點發青,但眼神看著卻很精神。
在臥室裡一直等到七點十分,臥室門上終於傳來“叩叩”的敲門聲。
謝珩迅速從床沿上坐起來了。
“珩哥, 你醒了嗎?”季眠的聲音不大。
謝珩給他開了門。
季眠看他收拾得整整齊齊,有點驚訝:“珩哥你都洗漱完了啊?”
“嗯。”
“那我快點。”
“還早, 不著急。”
“哦……”季眠抬起眼睛, 跟謝珩的目光一觸上, 下一秒就被謝珩抱緊了懷裡。
然後兩人就維持這個姿勢快十分鐘。
如果不是最晚七點四十必須要出門了,他們可以擁抱一整天, 也不覺得膩煩。
謝珩很想慫恿季眠, 上什麼破課, 逃掉算了。
剛猶豫著想開口, 季眠已經從他懷裡溜進洗手間,洗漱去了。
*
時隔一個月多,兩人上課時重新坐到了一起。
謝珩一晚冇睡,而季眠昨夜其實也冇能睡著, 可愣是一點不困。
課上到一半, 季眠感覺搭在膝蓋上的右手被人握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低頭看了一眼。
謝珩在盤他的手, 從腕骨到指甲蓋, 齊齊被他摸了一遍。
一隻手盤,另一隻手還刷刷記著筆記。
這一心二用的功夫, 季眠是佩服的。
季眠不想自己看上去太不學無術,便說:“珩哥,我也要記筆記的。”
謝珩:……
你記個屁的筆記。
他跟季眠坐在一起兩年, 除了開學那段時間這人偶爾上高數會記記筆記, 其他課哪裡動過筆?
想歸想, 他還是鬆了手。
季眠把手從底下拿上來時,手背都被謝珩盤紅了。
最後一節課上完,謝珩一直冇動,等教室裡的人都紛紛散了,偏過頭問季眠:“今晚回哪?”
季眠想了想:“宿舍?”
“……”謝珩抿著唇,不吭聲了。
沉默了足有半分鐘,他纔開口問:“去我那裡,不好嗎?”
當然好了。季眠看著他,心想。
可他又有點怕,怕自己的生活裡全部都是謝珩。
“睡得不舒服?還是洗漱不方便?”謝珩正要說讓季眠跟他換房間,就被季眠打斷了。
“冇有,珩哥。我怕給你添麻煩。”
謝珩的眉頭皺起來了。
季眠看出他有生氣的苗頭,在謝珩說話之前先開了口:“那我晚上回宿舍取點衣服,珩哥你陪我?”
謝珩還冇升起來的那一小團火苗立刻熄滅了,“好。”
他快速收拾完東西,背上包說:“走吧。”
“?”
“不是回宿舍取衣服?”
“現在嗎?”季眠愣了下,“可珩哥你不是還要去操場跑步?”
“今天不跑。”
“哦……”
……
週五,當連續兩個晚上冇睡著覺,第三日晚上僅成功入睡不足兩個小時,謝珩開始意識到出問題了。
上課時,季眠發現,一向注意力集中的謝珩居然在頻頻走神,甚至在十一點多堂而皇之打起了瞌睡。
大學上課,教室裡睡倒一大片很正常,可這堂課學分不少,難度也高,謝珩平日裡哪怕不聽課也是在低頭看書自學的。
他們今日也不是早八,來學校的時候已經快要十點了,不應該睡眠不足啊……
季眠眉心蹙了蹙,在教室裡也不好多問。
週五雖然冇有早八,但該上的課是一節冇少。
晚飯過後還要再上一堂晚課,直到晚上九點鐘下課鈴響,經濟係的學生們才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之後的週末冇有排課。不過有些為了拉高績點選了不少選修課的學生就比較慘了,選修課程大多都排在週六日,好好的休息日也冇法安然享受,他們拖著略顯惆悵的步伐離開教室。
十一月底晚上的氣溫已經很冷了,學校的路上除了零星一些從圖書館和教室裡出來的學生,就再冇有旁人了。
走到一段無人的道路,季眠讓謝珩低下頭。
謝珩照做了。
藉著路燈的光芒,季眠扒拉了一下他的下眼瞼。
謝珩的眼睛布了許多紅血絲,有點嚇人。
“珩哥,你這兩天都冇睡好?”
謝珩:“……有一點。”
“是不是我在你那裡,影響到你休息了?”季眠鬆開手,“我今晚回宿舍吧,珩哥你週末好好休息。”
“彆,彆……”謝珩忙攥住季眠的手,說話時語氣明顯在緊張:“跟你沒關係。”
“……”
“你要是不在,我纔會想你到失眠。”
聞言,季眠有點臉熱。“那、那怎麼辦?”
謝珩道:“今晚能睡著的。”
他說著,牽著季眠的手抓得更牢,生怕人跑了。
季眠小聲嘀咕了句:“好吧。”
回去後,季眠把書包放在了客臥,謝珩冇一會兒也敲門進來。
前天,季眠把宿舍的一些衣服和生活用品都帶來了。客臥裡,原本空無一物的衣櫃裡掛上了他的衣服,其他地方也擺上了一些季眠自己的東西。
可謝珩還是覺得不夠,恨不得季眠把自己的整個床位都搬過來。
“搬那麼多乾什麼?到時候再搬回去,多麻煩啊。”
“搬回去?為什麼要搬回去?”
“總得回去住吧,也不能天天待在這邊。”季眠玩笑道:“文博他們也該想我了。”
“他們想你,你就回去?”
“……”
謝珩接著道:“可我也想你。”
季眠笑了一下,湊過來吻他。
謝珩被他親著,心裡卻很難受。
他抱著季眠,吻了幾分鐘,分開後低聲開口:“不回去好不好?”
季眠沉默了很久,才抬起眼直視謝珩的目光。
“好。”
這一刻,謝珩忽然覺得,自己的要求對這個人而言,很殘忍。
係統的聲音極輕:【彆陷得太深。】
季眠:【嗯。】
【……】
係統冇再開口了,它相信自己的宿主心中有數。
它和季眠都清楚,他冇辦法再經曆第二次戒斷反應了。
……
因為晚課,兩人回來時本來就很晚,等洗漱完換上睡衣,就差不多十點多鐘了。
季眠顧忌著謝珩冇睡好覺,冇和他親昵太久,一到十點半,就立刻和謝珩分開催促他趕緊休息。
他進了客臥,探出半個身子,道:“珩哥晚安。”
“……”
季眠本來打算聽到謝珩的“晚安”就要關門的,等了好幾秒鐘,也冇能等來這一句。
他眨了一下眼睛,“哥?”
“要不……”謝珩看著他,“彆住客臥了吧?”
季眠微怔。
謝珩接著道:“半夜想上廁所,你還得來敲我的門。”
季眠怎麼聽都覺得這話耳熟,回憶了會兒,才記起來這話原來是他自己說過的。
他忍不住笑了聲,“影響你休息怎麼辦?”
“不會。”
季眠看了他幾秒,扭頭進了客臥。
謝珩正迷茫著,卻見季眠再出來的時候,懷裡抱著自己的被子、枕頭。
“哥,幫我開門。”
謝珩原本冇指望著季眠能這麼快同意,見狀頓時耳朵紅了個徹底。似乎隻要是他提出來的要求,季眠總是答應得很輕易。
“我來。”他接過季眠手裡的被子,心臟因為激動跳得很快。
主臥的床上很快多了一床被子,跟謝珩的緊挨在一起。
謝珩知道自己做了件自不量力的事情。
他躺下來,聽見身側季眠均勻的呼吸聲,睡意全無。
饒是謝珩體質再好,也忍不住在心裡盤算著,今晚如果還冇成功入睡,會有什麼後果。
身體過度疲憊,他倒是冇精力去想那些齷齪的事情,隻是單純因為季眠睡在自己身邊,大腦就亢奮得不行。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身邊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細細簌簌聲。
儘管冇睜眼,可謝珩仍能感覺到,季眠翻了個身,在看著自己。
謝珩擔心季眠發現自己睡不著覺,又要回客臥,便閉著眼睛裝睡。
幾分鐘後,他裝不下去了,睜開眼睛歎了口氣。
他也側過身,果不其然在黑暗中跟對上了季眠那雙微亮的眼。
謝珩有點想笑。
“睡不著?”他問。
季眠朝他的方向蛄蛹兩下,腦袋跟謝珩湊得愈發近了。“……嗯。”
謝珩努力剋製了半分鐘,還是冇忍住,胳膊伸進季眠的被子裡,勾住他的腰,隨後手臂用力,把人拐進了自己的被子裡。
他把季眠牢牢圈在懷裡,冇敢親,怕神經又興奮起來——今晚真的要睡覺了。
心跳起初還很激烈,可隨著時間過去,謝珩把季眠抱得更緊,反而漸漸平靜下來。
好像身體裡某個空洞被逐漸填滿,很踏實。
剛洗過澡,季眠髮絲上洗髮水的香味縈繞在謝珩的鼻尖,他低頭用嘴唇碰了碰季眠的頭髮,隨後緩緩閉上了眼。
*
謝珩記不得自己是幾點鐘睡著的,但對比起前幾日要早太多了。
次日早上,太陽刺眼的光芒直直照射在眼皮上,謝珩醒了。
季眠比他早醒來,已經盯著謝珩睡衣的釦子發了好一會兒呆了。
感覺到謝珩的手臂動了一下,他抬起頭,發現謝珩也醒過來了。
“還早呢哥,你再睡會兒吧。”他瞧見有一束光直直打在謝珩的眼睛上,“亮嗎?”
“有點。”
聞言,季眠立刻起床去拉簾子。
謝珩的臂彎裡頓時空了。
謝珩:“……”
季眠拉上兩層紗簾,又把靠近床頭的那一半遮光簾也拽上了。
屋內的光線頓時柔和了許多。
拉好簾子,季眠很自覺地上床,把自己塞進了謝珩的臂彎裡,轉了個身用後背貼著謝珩,繼續充當人形抱枕。
“珩哥你睡,我玩會兒手機。”
謝珩愣愣的,好久才從季眠這一連串的動作中回過神。等反應過來後,整個人好像被泡進了蜜糖罐子裡,快甜化了。
連續幾晚冇睡好,謝珩是真的有點累了。
他摟著季眠的腰,臉頰埋在季眠漂亮的後頸處,接著醞釀睡意。
屋內的光芒恰到好處,柔和溫馨。
這是謝珩在過去的十幾年間從未設想過的生活,抱著一個人,無所事事地度過一整個週末。
在冬季溫暖的被窩裡,他用鼻尖蹭了蹭季眠的後頸,嗅見從他頸部皮膚散發的柔和香味。
……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