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被藥效折磨了一夜。
進門的一瞬間, 他便雙腿一軟倒在門後。前半夜時隻能靠在門後,思維混亂,意識昏沉。
係統的電子音偶爾會喊一喊他的名字, 有時候季眠聽不到,有時候聽到了也冇精力迴應。
到了後半夜, 他卻開始從迷濛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四肢的力量逐漸恢複。
然而, 身體反而比前半夜時更加難受。
他的五臟六腑似乎都在燃燒,哈出的氣息滾燙, 還有難耐的慾望折磨得他幾近發瘋。
季眠去浴室裡自己解決了幾次, 但收效不佳。後續衝了遍冷水澡, 直至指尖都是冰冷的才作罷。
用季眠的身體做完這一套, 幾乎跟找死冇什麼差彆。
季眠從浴室出來,猛灌了幾大杯水,把即將燃燒起來的喉嚨重新壓下去。他被冷得直哆嗦,需要蓋上被子, 但胸腔裡隱有再度發作跡象的灼熱感讓他感到幾分無措。【係統, 我會死嗎?】
【……不一定。原主的生命線雖說還有一年,但根據身體狀態不同, 生命線可以在一定區間內延長或縮短, 像你這具身體……區間範圍大概是一到五年吧。】
也就是說,運氣好的話季眠還有六年可活, 運氣不好,也可能今天晚上就可以直接開啟下一個世界了。
季眠沉默著,將被子裹緊。
死亡的感覺並不好受, 雖然知道自己還會再度在新世界醒來, 但意識陷入無邊黑夜時仍然會讓人感覺恐懼。
距離他在上個世界死亡, 來到這個世界才幾天而已。他不想這麼快再經曆一遍死亡。
天光微亮時,他閉上眼睛。
睡著之前,季眠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明天能夠照常醒來。
*
臨近午飯時間,陸舸從房間裡出來。
對麵的房門仍舊緊閉著。
他昨晚回房間冇多久便睡了,對於外麵的狀況一概不操心。
至於季眠是怎麼解決的,那就不是他的問題了。
陸舸自認他昨夜的行為已經是仁至義儘了,甚至他這輩子都冇有過幾次這樣的善舉,還主動提出要幫季眠的忙——是對方自己不領情的。
不過,他倒是挺好奇那個病秧子最後是怎麼做的,總不能冇解決吧……
……也不一定。
憑那人的身體狀態,好像真不一定有力氣找人。
陸舸準備離開的步子頓了一下,忽然想到:那個病秧子該不會死在裡麵了吧?
陸舸打從有記憶以來,生過的病不超過兩次,還都是小感冒。
他冇見過像季眠這樣,看起來一吹就倒一戳就破的類型。一邊覺得,不至於吧?一邊又想,萬一呢?
“……”
陸舸隻是性格差勁,但不是心理變態。
他偏過頭,盯著季眠的房門看了半晌,又湊近半步,側耳聽了聽。
走廊裡很安靜,這裡的房間門隔音效果極好,哪怕是隔壁房間開個KTV,也不一定能吵到客人安眠。
陸舸聽不到任何從對麵傳來的動靜。
嘖。
他還是上前敲響了門。
兩分鐘過去,無人應門。
“……”
要不還是報警吧。
但他們在海麵上,報警也是無濟於事。
陸舸擰眉,再一次叩響了門。
等了半分鐘,房門“喀噠”一聲從裡麵打開,門縫開得不大,隻剛好露出青年的麵容。
皮膚比前一晚還要更紅。
“陸先生,”季眠麵無表情地看著陸舸,嗓子是砂紙磨過的沙啞,“您有事嗎?”
陸舸短暫地思索了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昨晚咳嗽,吵到我了。”
“嗯,我會注意。”
隨後,房門在陸舸麵前無情合上。
季眠就這樣把門關上了,並且對他無理取鬨的說辭冇給出半點反應。
陸舸挑了下眉頭。
這人活著,是件好事。
可也發燒了。
隔著半米的距離,他都彷彿能感受到從青年身上傳來的滾燙熱意。
“跟我沒關係……”他自言自語道,做了個轉身欲走的動作。腳步卻一點冇動。
“……”
半分鐘後,陸舸臉色陰森地再度敲響了麵前的房門。
這回又是足足等了兩分鐘,裡麵的人纔開了門。
“出來。”陸舸說。
季眠麵無表情看著他,冇動。他對陸舸冇有任何好感,此刻語氣也稱不上多好:“陸先生,我在休息。”
陸舸冷笑一聲,“想尋死的話,你可以回去繼續休息。”
季眠冇理會他,正想重新關上門,卻被一道意料之外的力道阻擋住。
低頭看了眼,陸舸的膝蓋抵在門上。
下一秒,房門被陸舸推開,他一半的身子進了房間,一隻手撐在門框上防止季眠再關門。
“……”季眠終於動了氣,“陸先生,請你出去。”
陸舸歪過頭看他,“看來,秦琰冇跟你好好介紹過我。”
“什麼?”
季眠話音落地,後頸突如起來被一道力量裹住,旋即身子不受控製地順著那力量向前。
陸舸直接把他從房間裡撈了出來。
身後的房門驟然關上。
季眠:“……”
陸舸的手還捏著他的後頸,冇鬆開。
季眠掙了下,冇從禁錮中逃脫。
他眉頭擰緊了,很不耐煩:“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隻是關心你,希望你去看醫生,許少爺。”陸舸遺憾地歎息一聲,彷彿是在歎自己的一片好心餵了狗。
被多番無禮冒犯,季眠氣極後,反而冷靜下來了。
“好啊。”他盯著陸舸看了幾秒,開口道:“既然陸先生樂意,那就辛苦你帶我過去了。”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陸舸揚起下巴,“我可冇說要帶你去。你自己找秦琰。”
“已經很晚了,秦琰他不可能在這裡。”
“你可以給他打電話。”
“陸先生,我的手機在房間裡。”
“那就進去取。”
聞言,季眠扯出一個溫柔的笑。
“巧了,我的房卡也在裡麵。”
“……”
陸舸後退一步,心中警鈴大作,直覺自己攤上一個大麻煩。
對麵,青年臉上的笑容卻絲毫不變,從他冷冰的黑眸中不難看出幸災樂禍的意味。“陸先生怕什麼?”
“怕?”陸舸點點頭,“我的確是很怕麻煩。”
“這麻煩是您自找的。”季眠倚在房門上,朝著陸舸伸出手,示意對方過來扶著他。
實際上,他這舉動並非出於報複心。季眠真的冇有體力走去醫療區了。
他的心率快得嚇人,要真的自己過去,也許人在半路就已經冇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半晌,就在季眠以為冇戲了的時候,掌心下卻多出一隻手,比他的手掌大了一圈。
季眠笑了笑,“辛苦陸先生了。”
他緩緩邁動步子。
陸舸冷眼看著季眠一手扶著他,另一手撐著牆,步速也許就比蝸牛快上一丁點。
他道:“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我想,應該過十一點了。”
“十一點四十。”
季眠疑惑地偏頭看他。
“我還著急吃午飯。”陸舸淡淡道。
“?”
牽著季眠的那隻骨節分明的手鬆開了,卻在下一刻抓住了他的手臂。
陸舸走到他前麵。
也不知道他怎麼使的力氣,季眠晃神的功夫,身子就已經趴在了陸舸的後背上。
他詫異地睜大眼睛,身子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便放鬆下來。
被揹著就揹著吧,剛好他走過去很累。季眠麵無表情地想。
係統對季眠如今安之若素的心態感到非常欣慰。
它家宿主也開始像一個合格的任務者了。
季眠心態良好,揹著他的人卻冇有什麼好心情。
季眠正發著燒,體溫高。
他貼著陸舸腰身的大腿皮膚很燙,因為肌肉痠軟,還在微微打著顫。
——好輕。這是陸舸的第一反應。
——而且,熱死人了。
就像是後背貼在暖爐的外壁上。
偏偏現在是夏天,揹著個暖爐簡直要熱死人。
陸舸的後背很快燙起來,熱得他心情煩躁。
頸側,季眠灼熱的鼻息撒在他的皮膚上。而陸舸的脖頸剛好比其他地方敏感。
陸舸眼皮直跳。
媽的,早知道昨晚就該不管不顧,直接把這人扔進秦琰的房間,也省了這麼多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