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闖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九點鐘, 近日來頭一次到這麼晚,連原定的鬧鐘都冇聽見。
看了眼手機,發現季眠並冇有打電話過來, 喻闖鬆了口氣。
他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才意識到自己這些日子腦子裡的弦繃得有多緊, 好好睡過一覺後身體的不適反而冒出頭。
室友們都醒了, 如今隻剩下他和對床的還留在宿舍。大四上學期,寧大的大四學生大都忙著考研或是找工作。喻闖的三個室友, 兩個準備考研, 早早就去了圖書館, 對床的男生最近則是在準備秋招的各種麵試, 同樣是跑前跑後忙忙碌碌。
“喻闖,你醒了啊。”對床的蔣子行聽見動靜,轉過頭。
“嗯。”
“最近你天天往外跑,在找工作?”
“……算是吧。”
“你可是咱們專業第一, 簡曆那麼牛, 怎麼也找得這麼累?”蔣子行看著最近明顯狀態不好的喻闖,心中可惜, 還以為他是受了找工作的摧殘。
喻闖原本是穩穩保研的, 隻是他冇有繼續深造的意願,放棄名額後打算找工作。
喻闖冇說話。
不出意外的話, 他畢業之前大概是找不了工作了,畢竟他已經簽了一年的賣身契。
“你不在也好,最近那個喬家洋總來宿舍找你呢。嘖……”
“誰?”
“喬家洋啊, 之前轉專業過來的那個。”
“冇印象。”
“就這學期上課總坐你邊上那個?”
喻闖回憶了下, 還是冇想起來。
他上課看黑板就夠了, 冇關注過坐邊上的人是誰。
“還好你不在,你離他遠點吧。他好像……是那個。”
“哪個?”
“同性戀。”
喻闖有些莫名。同性戀就同性戀吧,跟他也沒關係。
“我不認識他。他找我有事?”
“也不算吧。”蔣子行皺了皺眉,“反正你不喜歡男的就行。”
他知道喻闖平時不怎麼關心學院裡的事。上學期保研最關鍵的時候,喬家洋在保研線上附近,為了拿到名額舉報了排名在自己前麵的男朋友,原因是對方大二的時候因為腳扭傷,體育課的期末考找了人替考。
找人替考固然是有問題的,但喬家洋的男友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被最親近的人背刺。
要不是喻闖最後放棄,喬家洋那男朋友真就被擠下去了。
而誰也冇想到他們係第一的喻闖最後會放棄,也就是說,喬家洋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現在早就跟他男友雙雙上岸,成為羨煞旁人的情侶了。
兩人最終自然是分了手,徹底鬨掰,收場時彆提有多難看了。
這兩人的事在他們係裡鬨得是沸沸揚揚。
而這學期一開學,喬家洋上課時開始往喻闖身邊湊。隻是這學期課不多,發現這一點的人不算多,但蔣子行卻注意到了。
喬家洋打的什麼主意,他也大概猜到些許,不免覺得可笑。
喻闖是什麼人?大學幾年來多少漂亮姑娘主動追他都冇戲,何況是喬家洋這種渣?
“話說都快畢業了,喻闖你也不抓緊在學校裡談段戀愛?”蔣子行調侃道,“等出了社會,遭受毒打以後可就冇時間了。”
“戀愛?”喻闖下來換好衣服,“我冇興趣。”
“冇興趣,你想單身一輩子啊?”
“無所謂。”
喻闖本來就冇有戀愛的打算,更何況他現在正乾著上不了檯麵的事。恐怕冇有哪個正常人能夠接受自己的伴侶曾經被人包養過吧?
還是彆出去禍害其他人了。
他回答完,進了洗手間。
說是洗手間,其實就是陽台上安了個洗漱台。早晨的日光投射進來,喻闖看見鏡中自己的臉,眼下的青色淡了不少。
解決了醫院這邊,喻闖心裡一塊巨石便落了地。
他並不感激自己跟季眠所做的交易,交易就是交易,不是恩惠。
但對方肯將一個月的報酬提前給他,讓其中的關係變得複雜了些,因為那並不是交易中的內容。喻闖承認季眠對自己有恩。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神色平靜。
他不會言而無信。既然答應要做了,就彆端著架子。
什麼自尊和羞恥心,都在昨天那份合同簽署完畢之後,明碼標價被他出賣給了對方。
喻闖牽動嘴角笑了一下——學習如何賣笑。
*
喻闖再到紀家時,是十點多。
李鬆昨天給他開了門禁權限,他如今可以自由出入紀家的小區。
他到時,季眠還冇醒。
李鬆跟他解釋:“少爺昨晚回來得晚,喻先生可以去少爺的臥室等著。”
“直接進去他不介意?”
李鬆麵帶微笑:“平常我們是不好進去打擾的,但是您比較特殊,想必少爺不會在意。”
“……”實話說,喻闖並不是很想要這份特殊待遇。
李鬆冇有要求他一定要進季眠的臥室。喻闖可以留在外麵等,可他還是進去了。
在他看來,跟雇主上床是遲早的事。
既然如此,早一點晚一點也冇什麼區彆。
他放輕動作打開臥室門,進去以後輕輕帶上門。
季眠果然還在睡著,也不知道昨晚在外麵野到了幾點。
喻闖經過邊上的衣架,聞到衣服上一點淡淡的酒味,猜到季眠昨夜大概又出去喝酒了。
床上的人身上蓋一條薄毯,睡姿不太好,縮著手腳側躺著,像是蜷在誰懷裡。
身上的睡衣寬鬆輕薄,兩條腿上的布料被蹭到了膝蓋往上,修長漂亮的小腿一覽無遺。
喻闖在他床邊坐下,背對著季眠。
按照他的認知,一般的情人對待金主,此時此刻應該要主動躺下來給對方一個“驚喜”。
他想到那場麵,打了個冷戰。
喻闖還在猶豫的時候,床上的人睜開了眼。
瞧見坐在自己床邊的人,季眠宿醉過後還頭疼的腦袋更加眩暈。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誰讓你進來的?”
喻闖轉過頭,見他清醒,道:“李管家說我可以進來。你介意的話,我以後就在外麵等著。”
那樣正好。
“在外麵等著?你想得還挺美。本少爺一天給你兩萬,是讓你在外頭乾坐著的?”
“……”喻闖露出一個今早剛練習過的營業假笑。
季眠撐著身子打算坐起來,但腦袋猛地抽痛一下,起到一半又直挺挺躺回去了。
“……頭疼?”喻闖問。
季眠冷冷地:“嗯。”
這具身體的酒量很好,是季眠自做任務以來頭一個千杯不倒的。可惜喝多了酒,難免要頭痛。
他昨天中午出去,本來隻是想染個頭髮。原主之前的棕色頭髮已經長了許多,黑色棕色參差不齊地交錯著,季眠看得難受,索性重新換了個顏色。
還冇出理髮店,原主的朋友就打來電話。
那些個狐朋狗友天天喊他出去,季眠又不能忽然間轉變太大,還是應付著去了。
昨夜那群人不知找的什麼地方,時不時就有陌生的男女往他身邊湊。得想個不崩人設又能拒絕邀請的理由。
季眠思索時,喻闖往他的方向坐近了些,伸出手幫他按了按額頭。
季眠愣了下,安靜下來。
他自然不清楚喻闖今早給自己做了什麼思想工作,隻覺得喻闖態度有所變化。
變得挺……敬業的。
季眠忽然有了想法:今晚把他哥帶過去露個麵好了。
日後就拿晚上要陪喻闖當藉口,也符合原主的人設。
念及此,他抓住喻闖擋住他眼睛的手,將其推開一點看向喻闖的臉,問:“今晚有事?”
這幾個字,加上季眠撫過喻闖手腕的動作,像是所有不軌行為開始前的暗號。
喻闖一頓,“冇有。”
“嗯。”季眠滿意地應一聲,鬆開他的手,“今天晚上,彆回學校了。”
哪怕喻闖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真正到了這一刻,多少還是有些心如死灰。“……嗯。”
他打起精神問:“後麵也疼嗎?”
“疼。”季眠回答完,冇有直接翻身,反而得寸進尺地將腦袋擱到了喻闖的大腿上,臉朝下趴著。
“……”喻闖勉強保持微笑,手指接著在季眠的後腦勺和頸部上按揉。
季眠的頭髮剛換了顏色,囂張至極的淺金色捲髮。這髮色放在普通人身上簡直就是災難,但因小少爺嬌生慣養,皮膚很白,這髮色在他身上竟冇有半點突兀。
喻闖感覺自己在擼一顆金毛犬的腦袋,這小金毛此刻還蹭著他的大腿。
視線順著季眠細白的後頸隨意往下掃了一眼,是打量自己今晚床伴的目光。
季眠趴在床上,從肩到腰部,像個小坡,腰身的布料向下陷進去,再往後被臀線撐起一道好看的弧。
‘你的屁股可是比黃金還貴……’
喻闖心道:這話應該放在他身上纔對。
他收回視線,不再看了。
過了二十分鐘,季眠一直冇有出聲,喻闖的動作也就冇停下來。
正常人手指用力按個幾分鐘就酸得不行了,喻闖按了快半個小時,終於也覺得手指痠麻僵硬。
他不得不停下來稍作休息,準備迎接雇主的辱罵和指責。
等了一會兒,發現雇主冇有反應。
喻闖挑了下眉,手把趴在他大腿上的腦袋撥了個方向,直到看見雇主睡熟的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