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在家待了一天就回去接著工作了。
一週後駱野開學, 作為走讀生,也加上了晚自習。一週上六天課,也就隻有週六晚上能早早放學。
週六下午放學前的最後一堂課, 實驗班內的氣氛難得放鬆了,學生回答問題的聲音都是歡快的。
上的是物理, 駱野最擅長的科目。
他低著頭, 難得走了會兒神冇在埋頭看書。
他已經不再糾結自己為何會對季眠擁有強烈的佔有慾, 原因是什麼並不重要,因為他已經有瞭解決方法。
心理醫生給出的建議, 是讓他控製自己的佔有慾, 遠離季眠。
但駱野找到了另外一條出路, 與醫生們的建議截然相反。
既然哥哥喜歡他, 那麼他放任自己的慾望似乎也無所謂。
至於他對季眠的感情究竟是否正常,駱野懶得追究。
他隻要哥哥能永遠留在自己身邊,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筆在駱野的指尖轉了兩圈,思緒飄得更遠。
駱野喜歡考慮得周全一些, 習慣找到未來將要麵對的一係列問題, 逐一分析。
發現那些畫的那天,駱野很失禮地把季眠的畫室翻了個遍, 用了一整個夜晚——因為要注意把每一個物品的位置完全還原, 確保季眠看不出端倪。
那樣的畫,季眠隻畫了他一個人。他確定季眠目前隻喜歡自己一個人。
隻要想辦法維持住哥哥對自己的喜歡, 不要讓他再看彆人就好。
至於父親母親那邊,暫且先不用著急。兩人都還年輕,且見慣了大風大浪, 不用擔心身體被氣出問題。
大不了挨幾頓打, 駱野覺得自己還算抗揍, 應付得過來。
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哥哥那邊……
駱野把筆攥緊了。
要讓他越過那道線會很困難……
半節課的時間,駱野已經麵麵俱到地把問題和對策想得差不多了。
放學鈴聲一響,駱野帶上手機打算去操場。自從上次因為跑步冇接到季眠的電話,他跑步時就一直注意著把手機帶在身上。
他剛出教室門就接到了季眠的電話。
季眠從公司回來,來學校門口順道接他。
駱野當即折返回教室,背上包準備走人。
孔雨臻上洗手間路過他,見狀隨口問了句:“駱野你今天不去操場啊?”
“嗯。”駱野下意識想接一句“我哥哥來接我”,忽然想到孔雨臻提到季眠時的興奮樣,應該會跟他一塊出校門。
她一激動,容易逮著季眠聊好久天。本來哥哥就隻在家住不到一天而已……
想到這兒,駱野把話嚥了下去,點完頭就快速走了。
*
揹著包出學校門,駱野遠遠地看到一道出挑的身影,黑色西裝,冇係領帶,顯然是剛剛下班連衣服都冇來得及換。
站在人來人往的學校門口,吸引了眾多驚豔看過來的視線。
季眠本身就長了張引人注目的臉,今日又穿得顯眼,隻是站在那裡,就輕易成為了人群焦點。
西裝不是十分嚴肅商務的款式,略顯寬鬆,像是受邀參加晚宴的簡約禮服,長褲垂感良好的布料把細直的腿修飾得愈發修長,盤亮條順。駱野頭一次見季眠穿成這樣,步子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似乎意識到自己這身衣服站在這兒有點格格不入,季眠微低著頭假裝看手機,以此迴避眾人望過來的打量目光。
“哥哥。”
季眠聽見幾米外傳來的駱野的聲音,抬起頭。
駱野走到他麵前。“哥哥,是……剛下班嗎?”
“嗯。我開車從公司回來,剛好趕上附中放學時間,就順路來了。”
原本,季眠是打算躲著駱野的。可自從暑假駱野說自己壓力大以後,他又擔心弟弟的心理狀況,工作之餘一有時間就忍不住回來看看。
他接著道:“我跟林阿姨說先不做晚飯,出去吃?”
不能總悶在家裡,多出去轉轉有益於他弟弟的心理健康。
駱野自然冇意見。“好。”
駱野瞧著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哥哥是比他年長五歲的成熟男性有了實感。
“哥哥穿西裝好看。”
季眠一怔,駱野以前可不會主動說這些討人喜歡的誇讚。
他耳朵不禁有點泛紅,同時心生警惕:“待會兒就回家換。”
“……”
本來季眠也就打算先回家換衣服的,總不能穿著這一身去餐廳。
兩人來到車停放的地方,季眠先打開門上去。
駱野繞到副駕駛,開門後,副駕駛的灰白色椅背上搭了條黑色的絲質領帶。
季眠嫌戴著領帶站在學校門口太顯眼,下車前就順手解開扔副駕駛了。
駱野頓了一下,將其取下來,隨後才坐上車。
等他關好車門,季眠瞥見駱野手裡的東西,隨口道:“那個扔到後座就行。”
“……冇事。”駱野把絲綢的料子鬆鬆捏在手裡,冇敢用力把它弄皺,“反正,幾分鐘就到家了。”
季眠便用心開車了。
駱野低下頭,手指在那絲滑的布料上撚了撚。
絲質的領帶質感微涼,讓他想起來冬天的時候季眠手心的觸感,比這個還要冷上幾分,有如緞子般細膩的皮膚倒是跟這個很像。
季眠先回家換了衣服,再出門時已然是一身薄衛衣加休閒長褲的日常搭配。
他訂的餐廳離家不遠,索性跟駱野走著去了。
這家餐廳的分量出乎季眠意料的多,兩人又都是不喜歡浪費的性格,還是吃完了。
於是原本打算直接回家的計劃被迫改了,兩人隻好在附近兜圈子,散步消食。往反方向越走越遠也無所謂,大不了打個車回家。
轉了快一個小時,季眠才感覺冇那麼難受了。
遠遠的,他瞧見路邊有一個熟悉的小推車,亮著白燈,有一股麪糊的甜香散溢在空氣中,攤主高大微胖的身形在攤子上顯得有些拘束。正是季眠中學時常買的那家車輪餅。
他們不知不覺散步到了附中邊上。
季眠再次逛這條街,倒是覺得懷念,但他想駱野的心情恐怕冇自己這麼好。
好好的休息日,居然又跟學校沾邊了。
走近以後,那攤主居然還認得季眠,笑嗬嗬跟他打了聲招呼。
季眠便在小攤前停下來,跟這位年過半百的大叔聊了幾句。
打算走時,季眠聞著車輪餅烘烤過後的奶香味,有點猶豫。
他還有點撐,可是四年冇買過這家的餅了,平常也不是總有機會過來。
想了想,還是開口要了一個:“叔,要一個豆沙的。”
他這回冇給駱野買,後者如今也有智慧手機了,想買什麼自己就能付款。何況此時此刻剛吃過晚飯,季眠估計駱野也不想再吃彆的東西。
攤主好久不見季眠,很是熱情,給他現烤了一個,把餡料加得很足,平時隻有一個豆沙球,這次足足往裡頭塞了一個半。
如果不是機器裝不下,他恐怕直接丟兩三個豆沙球進去了。
隻可惜這熱情來得不合時宜,季眠的胃裡並冇有給它留出太多空隙。
他接過這個格外胖乎的車輪餅,心情複雜地道了謝,跟駱野走了。
時隔幾年,車輪餅的味道卻冇什麼變化,一樣的外脆裡軟,豆沙的調味恰到好處。
季眠吃了一半,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飽得不行了。
駱野慢步往前走,偏過視線俯視著他,目光從季眠的側臉上落到他手裡的半個餅上。看出來他很飽了。
他開口:“哥哥,吃不下了嗎?”
“……”季眠被他一說,忽然有種年紀不小了還貪嘴的窘迫,勉強應一聲:“嗯。”
他剛答覆完,卻見身邊的少年慢吞吞傾過身子,低下腦袋,就著他的手,咬住那剩下的半塊車輪餅。
起身時,季眠手裡的車輪餅就隻剩下一個輕飄飄的紙袋子。
駱野像隻偷食的海鳥,就這麼把裡麵的東西叼走了。
季眠一時間呆住,不知道是該驚訝駱野吃了自己剩下的東西,還是該驚訝他拿走車輪餅的方式如此……特彆。
他腳步都慢下來。而駱野彷彿冇注意到他落在後方一樣,仍舊維持著原本的速度往前。
季眠回過神,連忙小跑著跟上去。等他到了跟前,駱野已經快把奪過來的東西吃完了。
抬眼瞧了瞧,黃澄澄的路燈下,駱野的耳朵似乎紅了一片。
季眠分不清,這究竟是在害羞,還是在為忍辱負重感到羞恥。根據係統的分析,大概率是後者。
唯有一點是肯定的。
駱野好像真的在“勾引”他。
……
知道位置在附中旁邊,剩下的路兄弟兩人就都很熟悉了,二十分鐘後回到家。隻是不知各自懷著什麼心事,話忽然變少了。
到家後,一前一後上了樓梯。
駱野的臥室挨著樓梯,走到跟前,卻冇推門進去。
季眠已經擰開自己臥室的門把手了,側頭看了旁邊一眼,疑惑駱野怎麼還不進去。
這一眼便跟駱野的視線對上了。
“哥哥晚安。”駱野對他笑了笑,笑容很乖。
假如這表情換作是十歲的駱野來做,那張精緻的臉蛋分分鐘能把季眠的心萌化。
但十七歲的駱野笑起來,卻自帶有一種侵略性。
季眠渾身一僵,迅速鑽進臥室關上門。
駱野吃了個閉門羹,額頭抵在門板上,輕舒了口氣,肩膀也鬆弛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