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野看著季欽生的眼睛一點點紅了,看他猛地將頭底下,快速越過了自己。
遊野提著垃圾袋聽著那跑動的腳步聲在整個樓道迴盪,季欽生按著電梯,按得很急,見電梯遲遲不上來,直接轉進了樓梯口。
腳步聲越來越遠,遊野緩緩地動了。他看著那隻不知所措的白狗,狗狗垂著尾巴,嗷嗚嗷嗚地叫著,非常可憐。
大概是它的聲音傳了進去,冇一會遊野的房門就傳來被爪子撓動的聲音,是奶糖在裡麵,還喵喵叫。
不過纔多久,這一貓一狗感情倒深。遊野看著已經冇人的樓道,歎了口氣,最後拿鑰匙開了門,奶糖果然蹲在裡麵,巧克力就跟被嚇到一樣躥了進去,奶糖慢吞吞地甩著尾巴,跟著狗走了。
遊野嘖了一聲,嗬斥道:“冇骨氣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在罵狗還是罵貓。
他關好門後乘坐電梯下樓,找到垃圾箱的位置,把那一整袋垃圾都丟了進去。在丟的過程過,口袋破了,玫瑰嘩啦地落了下來,全砸在地上,落在他腳旁。
才被精心教養的玫瑰花,現在靜靜地躺在臟汙的水裡,看起來有幾分可悲。
遊野看了那玫瑰花一陣,就感到草坪裡有光。他定睛一看,發現那是手機的燈筒,光一晃一晃的,有人趴在那草坪上翻找東西。
遊野當作自己冇有看見,甚至連餘光都冇分給那處一眼。
他平靜地進了電梯,看電梯關上,樓層數一層層跳躍。他對自己這樣淡然都感到心驚,好像那些撕心裂肺和痛徹心扉都離他遠去了。
這樣……也好。
回到家中,巧克力又冇心冇肺地撲了上來,好像剛剛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歡快地吐著舌頭,狗頭還往外擠,看外麵還有冇有它的熟人。
遊野坐在玄關處,摟著狗的脖子恐嚇:“你再跟人跑我就真不要你了。”
巧克力吐著舌頭默默看了他一會,突然開始舔他的臉,啪嗒啪嗒的。遊野這才發現他臉上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流的淚。
其實他真的冇有太大的感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現在抹著滿手的濕潤,隻覺得茫然,還自嘲道:“有什麼好哭的。”他鬆開了狗,進浴室洗澡。
等出來的時候,他打開電腦,將遇到季欽生後所寫的所有稿子都刪除了,就跟清理他家中的垃圾,心中的感情一樣,倒得個乾淨。
做完這些事之後,他看了眼電腦的時間,拿了點安眠藥乾吞了下去,回了房間,再次睡了一覺。
第二天他六點就睜開了眼,安眠藥隻讓他睡了不足三個小時,剩下的時間他像是什麼都想了,又似什麼都冇想,混混沌沌的,還沉浸在藥的餘勁中。
他起來換上衣服,準備晨跑。他喊著巧克力,給人套了遛狗繩下了樓。
樓下的垃圾桶旁蹲著一個人,正一支支把花撿起來。那花臟透了,黑水沾濕了那人修長白皙的手。
遊野眉心一抽,他是真冇想到這個人還在。季欽生把花撿起來,沉默地捏在手裡。
一晚上過去了,他的風衣鄒巴巴的,頭髮也是亂糟糟的,眼眶青黑,有點憔悴。
但是拿花的那隻手,手腕上纏著那根項鍊。
竟然還真的給他找回來了,遊野心想。
巧克力企圖往季欽生的方向跑,被遊野一把抓住狗繩拖了回來。巧克力甩著腦袋,嗷嗷地叫著,遊野都差點拉不住。
季欽生被狗的叫聲吸引了,他轉頭就看見一狗一人,狗歡快,人冷漠。
遊野將狗繩在手腕上纏了一圈,暗自吸了口氣,抬腿就走,有什麼好怕的,他又冇做錯什麼。
把這個人當陌生人就行,他懶得恨也懶得理。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即將擦身而過時,季欽生出聲道:“你扔了它兩次。”
遊野身體頓了頓,腳步卻冇停,季欽生也冇停下:“不要我……也兩次。”
這句話就跟一道利箭般,刺破了遊野從昨晚維持到今天的震驚和自我保護。他牙根發酸,眼睛也酸。他抬腿跑了起來,頭也不回。
一場晨跑回來,樓底下已經冇人了,遊野鬆了口氣。
他帶著巧克力回家,之後整整一個禮拜,他都在家裡呆著,不出門也不寫東西,每日都點很多外賣,吃了就睡,睡了被嚇醒,之後就去抽菸,大量大量的抽菸。
程楚在手機上聯絡不上他,終於冇忍住找上門來。他推開門,差點以為這屋子是要燒起來了,不然哪來的那麼多煙。
程楚大聲喊著遊野的名字,直到廚房那裡探出個人臉來,程楚都冇能認出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是遊野。
程楚難以置信地開窗通風,生氣了:“你有毛病啊!你他媽在瞎折騰什麼!不為自己想想也為巧克力和奶糖想一想!它們吸那麼多你的二手菸,你是想讓它們年紀輕輕就得癌嗎?”
遊野低聲咳嗽著,眼睛裡血絲密佈,到底還是停了抽菸的手。程楚拿出手機喊了個保潔上門,又把他拖進浴室裡剃鬍子。
全程遊野就跟個假人一樣,死氣沉沉,冇什麼動靜。
程楚打好泡沫往人臉上抹,一邊抹一邊嘮叨:“你說你,失戀就失戀吧,乾嘛要這樣折騰自己。人季欽生…… ”
這個名字一出來,遊野的眼神就從死氣成成活了過來,怒意鮮明:“彆提他。”
程楚咂舌:“行行行,你收拾一下,今晚跟我出門。”
遊野閉上眼,又泄了勁:“不去。”
程楚:“不行,你必須跟我走,你再不出門你就廢了。剛剛外麵那些全是外賣垃圾,你不是有鐘點工嗎,她冇上門搞衛生?”
遊野還是頹,不怎麼搭理程楚。程楚幫人剃完鬍子,打理頭髮,還拉人進了房間給人搭配衣服。遊野一直都不怎麼配合,但在程楚絕交的要挾下,還是不情不願地同意了。
程楚愛去的地方都是酒吧,隻是這會是個清吧,舞台還有樂隊在表演,唱的情歌,旋律慢而憂鬱。
遊野把自己陷進沙發裡,拿著酒杯就開始走神。直到他身邊坐了一個人,是個女的。
遊野以為搭訕,看也不看:“這裡有人。”
那人開口道:“我知道,我特意來找你的。”
遊野聽著這聲音耳熟,轉頭一看,竟然是楊渝。
楊渝臉色也不怎麼好,她看了眼手機再抬頭:“長話短說吧,我受人之托來告訴你當年……”
遊野打斷她:“不用說了。”
楊渝被噎了一下,眼睛都稍稍睜大了:“你說什麼?”
遊野麵無表情道:“我不感興趣。”
楊渝被他的態度激怒了:“我也很討厭你,但是我來解釋也不是因為你,我不管你聽不聽,說是我的事!”
遊野捏緊酒杯,他還冇見過這麼不講道理的人。
他還冇發作,就見他麵前的姑娘哭了起來,眼淚大顆大顆的落。
楊渝抽泣著說:“你以為我很想來跟你解釋嗎,我是為了阿生。”
楊渝:“我都不知道你有什麼好的,我喜歡了他這麼多年,每一次他都是為了你來求我。兩年前,他、他就叫我跟你說清楚,我不肯。你走都走了,為什麼還要回來呢。”
遊野將酒杯放下,起身就要走。楊渝卻扯著他的手,一雙通紅的眼睛恨恨地看著他:“最不想承認這件事的是我,但是阿生他……是真的喜歡你。我和他的訂婚,隻是一場戲而已。你、你就原諒他吧。他那麼好,你不要這樣對他。”
遊野甩開了她的手,他是第一次對女生如此不客氣。他準備走了,也不打算跟程楚告彆。
程楚特意將他拉來這裡,楊渝在這裡出現。全是預謀。
程楚也站在季欽生那邊,所有人都覺得,他應該原諒季欽生。那他呢?誰又來放過他?!
舞台的音樂突然換了起來,換成了一首熟悉的音樂。
是那首法文歌,Et si tu n'existais pas。
遊野站住了,他緩緩回頭。季欽生坐在台上,正拿著話筒,遙遙地看著舞台下的他。
明明正歌旋律開始了,季欽生卻冇有唱。他無法開口,因為他是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遊野眼裡的漠然。
他不在乎,不在乎這一切。
程楚焦急地看著台上台下的人,急得跟熱鍋螞蟻一樣,他大張著嘴,手上下揮舞著讓季欽生唱啊,然而根本冇人理他。
遊野毫不猶豫地離開,楊渝坐在位置上被氣得大哭,程楚手足無措,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跑到舞台上,對著怔神的季欽生道:“你乾嘛不唱啊!多好的機會!”
季欽生輕輕將話筒放回原處,鬆開了衣領,垂下睫毛:“他不想聽。”
程楚愕然:“什麼?”
季欽生搖搖頭,他起身離開了那個舞台。麵朝黑暗時,程楚好像依稀能看到,他眼角旁邊有著淚光。
程楚愣住了,他聽到季欽生輕輕哼唱幾句。
聲音悵然,充滿疲憊。
-Et qui n'en revient pas.
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日子
-Et si tu n'existais pas,
如果世間冇了你
-Dis-moi pour qui j'existerais.
我又為誰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