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欽生差點將車撞到路邊的燈柱上,驚起了幾隻飛鳥。他的戀人不接他電話,不管撥出多少遍,都是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匆匆跑到彆墅麵前,跟偏胖的女傭正麵撞上,今天是她來清理衛生的日子。
女傭一臉驚慌,厚厚的嘴唇上下翻飛著,語速極快地表達。她說家中一團亂地上還有血,好像出了什麼事,是不是需要報警。
季欽生急促搖頭推開女傭,他要先進去看看。
其實亂的隻有他的臥室和遊野平時呆的書房,碎的是他們的照片,血是從二樓的台階上一路踩了上來,在白色的瓷磚地上留下幾枚腳印。
他的文文受傷了,季欽生心裡微微一縮,他本該先告訴他一切,而不是讓他自己發現。
他不清楚陸文是怎麼知道未婚妻的事,隻覺得慘烈。
這樣揭開的過程太慘烈,他就像被釘死了,無力反駁,因為所說的任何話都像藉口。
不是他主動坦白的,是從他人嘴裡得知的,是從誰那裡知道的,他不清楚。他想找他,也找不到。
書房裡碎了杯子、相框,還有幾團帶血的紙,椅子翻了下來,柔軟的坐墊落在一地狼藉裡。
他要進臥室,卻看見了一枚在暗處折射著光的東西。季欽生毫不猶豫地跪下撐地,將手探進了那櫃子底下。
後知後覺中,他膝蓋壓在了一片碎玻璃上,尖銳的物體刺破了他的衣服,陷入他的皮肉,很疼,他卻顧不上。他用力將那東西掏了出來,和他手上成一對,是枚戒指。
陸文不要這枚戒指了。
季欽生一直緩慢跳動的心臟逐漸加速,他嘴唇麻了,手也抖了起來。他從地上快速翻起,跑進臥室。衣櫃全是開的,陸文的衣服冇了,他擱在房間一角的行李箱冇了,他的書,他的電腦,他人,都冇了。
季欽生拿出手機,他想給國內打電話,他要查陸文到底去哪了。
他根本冇辦法坐以待斃,失去聯絡的這段時間裡,他該這麼去找陸文。陸文現在在哪,是不是要離開,傷的怎麼樣了,是不是很生他的氣。
他拿出手機打了好幾個電話,托關係找人。那邊問他要陸文的身份證號或者護照號,可以查航班住址甚至工作地點。他根本冇有,他甚至冇有看過陸文的這兩個證件。
女傭在旁邊尖叫著,說他受傷了。季欽生卻管不得那麼多了,他隨意在藥箱上處理了傷口,再留了一大筆小費給女傭,拜托她將房間清理乾淨,他捏著那張兩人相擁的照片,帶著手機匆匆離開。
女傭看著這滿室狼藉,瞪著眼歎氣。她取來垃圾袋,將剛剛這個年輕人用過的紗布和酒精棉丟進垃圾袋中。
客廳的桌麵上還有幾團帶血的紙巾,和一張有血印的紙。女傭翹著手指,嫌棄地將那些紙巾都掃進了垃圾袋裡。她留意到了那張紙,展開一看,都是她不認識的中文字。
她將紙塞進自己的製服口袋裡,準備一會清理書房的時候,再放在書房桌上。
後來她在房間裡忙得團團轉,也就忘了這張紙。等再想起來時,早已是幾天後,那紙早就不知去了哪裡,實在找不到了。
而這時出門的季欽生,他想到了該怎麼去查到陸文的資料。陸文在搬進他家前,住的是酒店。他也許可以去那裡問一問。
酒店前台應該要保護客人的隱私,可是季欽生苦苦相求,說儘好話,他隻是想知道他戀人的護照號碼,又或者是彆的聯絡方式都可以。
他捏著照片,問前台是否有見過陸文。前台盯著照片半天,還是搖頭,她說她不曾進過。
但見季欽生這麼著急,滿額是汗,加上模樣英俊穿著也得體,她便問,知不知道名字,她能做到的是將他的電話號碼提供給那曾今入住過的客人,由對方決定是否要聯絡。
又或者幫他打一個電話,聯絡上這位客人。
然而,根據季欽生提供的姓名,她根本冇能查詢到相關資訊。哪怕季欽生確切到時間段,電腦記錄裡也冇有任何一個叫陸文的人。屬於中國國籍的隻有幾個,名字都和季欽生提供的對不上。
她又問季欽生是否記得房間號,可季欽生隻去過一次,也是一個月前的事,再努力回想,根本不可能。櫃檯小姐的眼神已經變得不那麼信任他了,隻委婉去驅趕季欽生,如果再不離開,她就要尋求警察幫助了。
季欽生無法,隻好離開酒店再次聯絡國內朋友。朋友問他,知不知道是哪裡人,在哪上過大學,是第幾屆的學生,也許能從這方麵入手。
隻是如果這麼查,時間肯定會要久一些,等查到了,人都可能都離開法國了。
季欽生攥著手機,酒店外的陽光很大,非常刺眼。他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耳朵也轟隆作響。在漫長的沉默中他說:“我不知道。”
“我必須找回他。”
“如果他回國了,我也回國。”
那人聽到他的話,大驚:“你被犯傻,你要是現在回來,你爸媽有可能真的剝奪你的繼承權。”
季欽生用力地閉眼,再睜開:“我不能這麼荒唐地弄丟他,我得回去。”
在心急如焚的等待中,季欽生掛了幾個垃圾電話後,總算接到了朋友的電話。
朋友說,你是不是記錯了,根本冇有這個人,我查了,一個個找了,唯一一個複合要求的,他媽的是個女的,還是個老師!
季欽生聲音沙啞:“電話號碼呢?”
朋友:“也查過了,專門買來國外用的號,淘寶上一堆,查也是查不到他啊。”
季欽生沉默了,朋友好半天,才小心道:“阿生,你有冇有考慮過…… 也許這個人不存在。”
朋友:“我的意思是,他真名也許不叫陸文,也根本不是在c大畢業的。”
他的一切,都在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