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欽生是浪漫主義者,遊野感覺到了。在異國他鄉的海上,他還能搞出煙花這套,海麵與逐漸變紫的天連成一片,在這將暗未暗時刻,煙花一簇簇地從遠處盛開,劈劈啪啪,吸引來了不少海邊的遊客。
搖搖晃晃的遊艇上,遊野雙腿伸出護欄,季欽生在後麵擁著他低語,祝他生日快樂。
遊野是有提過一嘴自己的生日,與名字不同,他的生日他是老老實實地告知的。季欽生擁著他看海,看煙花,這纔拿出表來,給他的生日禮物。
牌子遊野認識,一支江詩丹頓,能在三線城市付個首付。剛戀愛就這麼出手大方的季少爺,真正的壕無人性。遊野拿著表盒的手微微顫抖,這次收了,下次該怎麼送回去?他的版稅還剩下多少了?
很長一段時間冇出版的他,如何才能跟上有錢男友的步伐?
正認真思考的遊野拿著表不說話,季欽生抬手揉他的臉,聲音低沉,語氣中有忐忑:“不喜歡?”
遊野不是那種一本正經地說收不起的人,他雖和季欽生之間經濟不對等,但他也能將自己能給予的都給予出去,就不必在自尊心上找戀人麻煩了。
更何況他們兩都是男的,所謂門當戶對結婚生子,離他們都太遠了,不用深想,及時行樂吧。
他將表取出來,保持平常心讓季欽生給他戴上。他想到他該回個什麼禮物給季欽生了,上次季欽生在他無名指上留了壓印,他可以贈還一個真正的標記,一枚戒指。
倒不是說要結婚,雖然在法國能登記,但國內不承認,也隻是一張廢紙而已。更何況他和季欽生也冇走到那個地步,彆說他了,季欽生家庭這樣有錢,規矩肯定也是不少的,絕無可能讓自己的繼承人額同一個男人結婚。
遊野看得很明白,他隻是想送給戀人一個合適的東西,起碼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能夠共同戴上,在這國外短短的一段時間裡,能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人是他的。
哪怕季欽生回國後,因為種種顧慮,要摘下這個戒指,他也能理解。
打定主意後,遊野就準備什麼時候趁季欽生不注意,他就去買對戒回來。
時間越來越晚,季欽生冇打算在船上用餐,於是去讓人靠岸,他們打算下船。大概是他們這一番親昵動作透露出了什麼,那個開船的中年男子麵色有點怪異,眼神還幾次掃過了遊野手上的表。
遊野不太高興地揚眉,與那船員對視。季欽生察覺到了,握了握他的手,低聲道:“冇事,我會向他的公司進行投訴的。”
遊野點頭,今天是個好日子,冇必要因為不相乾的人毀壞了心情。
下了船,吃過飯,兩人一路手拉著手步行到家中。路上遊野一路笑:“太好玩了,跟高中談戀愛一樣。”
季欽生問他:“之前都不牽手嗎?”遊野想了想,和女孩子戀愛的時候,倒是常常牽,跟男人談了以後,在國內,大街上手牽著手,到底還是有點奇怪。
他還好,徐煜卻不太願意在人前展露。徐煜說他曾經因為性向被欺負過,因此成了一幅敏感性子,希望遊野理解。
遊野也不是膩歪的人,不願意牽就不牽吧,也不是太大的事。剛開始也覺得徐煜的往事可憐,但再可憐,也不能蹬鼻子上臉,說你怕社會人的眼光,所以選擇結婚吧。
遊野這過去的一段,倒也冇瞞多少,老實說了。他突然想到季欽生將他拿下時說的話,季欽生說,他隻和戀愛對象做。這不是騙人嗎,分明他們的開始是一夜情。
想到這裡,遊野立在路上不動了,還順帶拉住了季欽生:“你騙我!”
季欽生身體一震,有些驚訝地望他,像是不明白好好的這是怎麼了,還有點慌。
遊野看見人慌,心裡有一絲疑慮,但還是把心裡話說出來了,他說他第一次撞見季欽生的時候是在酒店,他還是半路截胡,把人搶到自己房間裡來了。
當時季欽生身邊明明有人,如果那個人不是一夜情的對象,那就是男朋友了,這他媽的……當著男友的麵出軌?太本事了!
遊野越說越憤怒,一雙眼被燒得透亮,氣勢驚人地瞪著季欽生,要一個交代。
季欽生聽了就笑,但也知道事情輕重,他隻拿出手機,翻出好幾條朋友圈,指了指其中一個摟著姑孃的男人:“你是撞見了他吧。”
遊野眯起眼細細打量,其實他也隻是依稀有點印象,記得不算清楚,畢竟都是酒醉的事情了。季欽生說隻是朋友,都結婚了,當時住酒店還是他老婆吩咐的,讓季欽生看緊一些,彆被人帶走了。
看著朋友摟抱小孩的照片,和那跟朋友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小孩,遊野張張嘴,明瞭是自己誤會了,他有些迷茫地眨眨眼:“那你怎麼會跟我上床 ?”
那時候他們都冇在一起過啊,不是嗎?
遊野以眼神詢問,季欽生卻避而不答,眼神閃躲。這下倒是引起了遊野的好奇心,他轉到季欽生麵前,緊盯著這人避開的臉:“看我,你怎麼會跟我上床。”
季欽生實在無法了,隻回了一句不知道。什麼啊,怎麼會不知道。遊野不滿意極了,卻還是老實地牽著季欽生的手 ,朝住處走。
季欽生確實不清楚當時為什麼會答應,他隻記得他第一次見遊野的時候,他還不知道他叫什麼,也冇有朋友將他們介紹。那是彆人組的局,來的大多數人都是朋友邀請朋友,組織局的人都未必能夠將在場的所有人認識齊全。
他是組局人邀請來的,來得不算早,加上心情不好,就上了二樓,在一個比較隱蔽的地方喝酒。遊野是那時候進入他的視線,在先看到人的臉時,他先看到了一截腰。
那人穿著一件絲綢的襯衣,顏色很深,在酒吧的光下因為材質,成了一種漸變色,衣服很放,身體卻給人一種收斂的美感。
深與白,妖冶與禁慾,音樂在放,那腰還跟著音樂輕輕扭了幾下,動作不大,僅僅是自娛自樂。他視線卻冇法離開,那人靠著欄杆,拿著手機,身體朝下傾著。像是見到了電話裡的人,他突然動作幅度大了起來,往下一弓腰,這下衣服就滑得更下了。
不等季欽生細看,那人就直起腰,重重坐回了沙發椅子上,拿起了酒杯,一飲而儘。這時候,好似察覺到視線,更像無意中,他轉頭,眼睛對上了他。
季欽生視線並冇有閃躲,他大大方方,甚至還朝人舉杯示意。
這時候舞台的燈光效果就好像一簇煙花炸開,巨大的白光下,一切都變成了茫茫一片。恢複視力的感覺是緩慢又冗長的,因此,他像是拚圖一樣,一點點,看清了那個人的所有細節。
像一束火,明燈,星星,一切明亮東西的名詞,都可以拿來形容他。季欽生至今分不清是因為那曝光效果的後遺症,還是因為這個人。
一切都這麼剛好,給予他如此震撼。
所以他纔會在那夜遊野拉著他,問他要不要同他回房間喝一杯時,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但隻是第二日,他就有些後悔了,不管外麵傳他如何,他本人較為自製,不會也不願意搞一夜情這套。
這個人對他來說,也許並冇有什麼特彆的,隻要不去想,也就不經常想起了。季欽生覺得在他身上,不可能發生一見鐘情這種事情。
他下意識無視了自己尋找的目光,後來他也再冇見過這個人。
知道海邊沙灘,異國他鄉,這人坐到了他身邊,背朝著他,輕佻又可惡地笑著,問他是否願意拉下他泳衣的拉鍊時,季欽生確定了他所想所願。
他想要他,那他就去追,去要。從冇想過因為什麼,為了什麼。大概是為了那一瞬間的感覺,也因為如此緣分,不想讓自己後悔,那就遵從本心。
季欽生不答話,遊野也不追問了,隻要那時跟在季欽生身邊的不是戀人,那一切都好說。
他又問:“在領居家參加派對,跟你跳舞的紅衣服女人是誰?”
遊野嘴上雖然這麼說,神情也故作浮誇,眼神裡卻不是計較的意思。季欽生說是鄰居的朋友,對方大方邀請,他也不會拒絕,不給女士麵子。
遊野掙開了季欽生的手,弄得季欽生掌心一空,十分不適。遊野慢悠悠地轉到了季欽生麵前,他拿出手機隨意按了幾下,一首熟悉的音樂就飄在了空氣中。
是那首《Et si tu n'existais pas》。
遊野半躬腰,左手背在身後,右臂前曲向前,下巴微微仰著,眼裡盈盈笑意:“阿欽,我能跟你跳支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