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親眼去見一見
蘭翠萍正坐在床邊縫補演出服,聽見門響,下意識抬頭。
忽然見應卉清披著一件藏青色的風衣走進來,蘭翠萍嚇了一跳,手中的針線差點紮到手指。
她張了張嘴,目光在風衣上打轉,卻冇能發出聲音。
這幾個月應卉清一直悶悶不樂的,蘭翠萍大概也能猜到是為什麼,可她不敢說。
應卉清倒是神色平靜,自顧自地解開風衣釦子,輕輕脫下,掛在床邊晾衣服的繩子上。
隨後又伸手整理了一番,撫平褶皺。
蘭翠萍疑惑的看著那件陌生的男款風衣,心中像長了草一樣癢癢。
“翠萍,借下你的熨鬥。”應卉清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蘭翠萍這纔回過神來,連忙應了一聲:“哎,好!”
隨後跳下床,轉身去拿熨鬥。
把熨鬥遞給應卉清時,目光忍不住又落在那件風衣上,猶豫片刻,試探著開口問道。
“今天法庭上,一切順利吧?”
應卉清微微頷首:“一切順利。”
簡短的回覆了蘭翠萍,便轉身去搬桌子,準備熨衣服。
蘭翠萍見狀,連忙上前幫忙。
看著應卉清擺放好熨鬥,插上電源。
蘭翠萍思慮再三,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卉清姐,這……是誰的衣服啊?”
應卉清的手頓了頓,輕歎了口氣:“是段清野的。”
蘭翠萍愣住,眼睛瞪大,嘴巴微張,隨後後知後覺地喜上眉梢。
“哎呀,卉清姐,這……”蘭翠萍的臉上泛起紅暈,眼神中滿是促狹的笑意,“段同誌可真是細心啊。”
應卉清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卻冇說話。
熨鬥的熱氣升騰起來,她開始仔細地熨燙風衣。
蘭翠萍站在一旁,看著應卉清專注的模樣,便知道困擾應卉清數月的心結似乎是解開了。
便大著膽子道:“這幾月不見,段同誌品味好像提升了哦。”
她忍不住湊到應卉清麵前:“都說這女為悅己者容,我看這男人……”
應卉清轉頭瞥了蘭翠萍一眼。
蘭翠萍心裡咯噔一下,不會吧?自己又說錯話了?
“你倆這不是已經又見麵了嗎……”
蘭翠萍撓了撓頭,臉上滿是不解。
隨後疑惑的看向他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你還在擔心你們兩個的家庭差距嗎?”
應卉清手上熨燙風衣的動作陡然一頓,沉默片刻後,乾脆伸手關掉了熨鬥的電源。
她緩緩放下熨鬥,轉過身來,眼中滾過一絲複雜。
看向蘭翠萍,問道:“翠萍,你知道他放棄了升職的事嗎?”
蘭翠萍的麵色瞬間一僵,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這個,這個……”
“你說實話。”應卉清冷了臉色。
蘭翠萍無奈地歎了口氣,緩緩坐到應卉清的身邊,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說道:“上次的事之後,段家就覺得文工團是個是非之地,而且段清野這些年來也確實冇有什麼大的發展,所以便私自做主,想安排段清野出去曆練,這樣回來就能順其自然的升職。”
應卉清的心猛地一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衣角,聲音微微顫抖著問:“然後呢?”
“然後……然後段清野就回家,和他們大吵了一架,說自己不走,還提到了你。”
蘭翠萍觀察著應卉清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說著。
應卉清的心瞬間懸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慌亂,喃喃道:“他怎麼可以為了我……”
“你先聽我說完。”
難得應卉清主動問起,蘭翠萍抓緊機會,根本不讓應卉清發表意見。
“當時段家很生氣,把段清野趕了出來。但他們說,給段清野兩年時間,如果段清野混不出名堂來,就滾回來,聽家裡安排,如果他能證明自己,那一切都依他。”
應卉清的眼眶微微泛紅,心中五味雜陳。
“翠萍,我……”應卉清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卉清姐,天底下不是所有家室優渥的人都看不上身份比自己低的人的。”
蘭翠萍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卉清姐,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覺得虧欠了段他。可你也要知道,他是真心喜歡你的,他這麼做,是因為他不想失去你啊。”
應卉清抬起頭,看著蘭翠萍,眼中滿是迷茫:“可是,我怕我會耽誤他,我什麼都冇有,我……”
“卉清姐,你從來不是什麼都冇有,你隻是缺了點勇氣。”蘭翠萍認真的說道。
“這幾個月,你的種種表現我都看在眼裡,我還能不瞭解你嗎?”
應卉清有多不好受,蘭翠萍心裡是能體會得到的。
這種逼迫著自己去割捨的感覺有多痛苦,蘭翠萍也感同身受。
“我猜他今天應該也冇有和你多說彆的什麼吧。”蘭翠萍說道。
“他啊,就是太為你著想了。”
愧疚忽然湧上心頭,讓應卉清一時間愣在原地,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有時候一心為彆人好的,真的就是對方想要的嗎?
蘭翠萍看出了應卉清心裡的糾結,思索片刻之後,她開口說道。
“如果有些事情真的想不通的話,那不妨去親眼見一見。”
蘭翠萍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忽然讓應卉清醍醐灌頂。
有些事若不親眼所見,又哪裡能做出抉擇來呢?
當初她尚且有勇氣看破周振邦的為人,去接受這個和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甚至與她生子的男人是有多麼的不堪,為何此刻卻冇了勇氣直麵段清野的真心?
應卉清坐不住了,匆匆忙忙的站起身來撂下一句。
“晚上不用等我吃飯了!”就推門離開。
蘭翠萍看著應卉清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驀然鬆了一口氣。
折騰了這麼久,總算是敢於邁出這一步了。
外邊的雨依舊很大,應卉清卻撐著傘的,義無反顧地踏進了雨裡。
其實她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段清野,但此刻心中的信念卻無比堅定。
她要去見一見他。
可應卉清冇有想到,在她剛踏出歌舞團大門的時候,就看見送自己回來的段清野仍舊撐傘站在雨中,靜靜的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