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920章 青龍鎮水記

鎮遠古鎮，依山傍水，?陽河如玉帶般環抱。兩岸青山如黛，河中舟楫往來，本是一派桃源景象。可老輩人都知道，千百年前，這裡曾是一片水患不絕的苦難之地。

話說古時?陽河中潛著一條青龍，此龍性情乖戾，每逢春雷震動便躍出水麵，攪得河水氾濫，沖毀房屋農田。鎮遠百姓年年在河邊設祭，獻上三牲五穀，卻仍難平息青龍之怒。

這一年春天，暴雨連下三日，河水暴漲，青龍再次現身。隻見它身長十餘丈，青鱗閃爍，雙目如炬，在波濤中翻滾騰挪，每動一下便激起丈高浪頭。

“青龍又來了！快跑啊！”河岸百姓驚慌失措，攜老扶幼向高處逃去。

正當此時，一位雲遊道士途經此地。他姓張名清遠，身著青佈道袍，手持拂塵，雖年過五旬卻步履矯健。見百姓流離失所，張道長攔住一位老丈詢問：“老人家，這河中青龍為禍多久了？”

老丈抹淚道：“自老漢祖父那輩起，這青龍就年年作亂，算來已近百年了。祭品年年加碼，可它胃口越來越大，今年竟要我們獻上童男童女，這如何使得啊！”

張清遠聞言，雙眉緊鎖：“無量天尊！妖龍竟敢索要生人祭祀，此等惡行天理難容。”

他登上河邊最高處，凝望河中翻騰的青龍，隻見它周身黑氣纏繞，顯然已入魔道。張道長掐指一算，心中已有計較。

當夜，張清遠拜訪鎮遠鎮上年歲最長的李老太公。老太公已近百歲，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聽聞道長欲降服青龍，老太公歎道：“道長有所不知，三十年前也曾有位高僧前來降龍，卻在河畔與青龍鬥法三日，最終力竭而亡。”

張清遠肅然道：“貧道觀此龍已近魔道，若再不製止，恐釀成大禍。聽聞青龍居於懸崖峭壁上的洞穴中？”

“正是。”老太公點頭，“那洞窟幽深莫測，無人敢近。”

次日清晨，張清遠獨自來到青龍洞所在的懸崖下。但見峭壁如削，高聳入雲，洞口離河麵十餘丈，尋常人難以攀登。張道長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道符紙，口中唸唸有詞，往自己腿上一拍，竟如靈猿般攀岩而上，不多時便入了洞穴。

洞內幽深潮濕，怪石嶙峋。張清遠行約半裡，忽見前方有青光閃爍。走近一看，竟是一處寬敞洞府，府頂有天然石孔透入天光，正中一池清水，池畔鋪滿各色寶石，璀璨奪目。

“何方道人，敢闖我龍宮？”一聲龍吟震得洞壁顫抖，青龍自池中躍出，化作一青衣男子，麵目猙獰。

張清遠拱手道：“貧道張清遠，見閣下修行不易，何苦為難百姓？”

青龍冷笑：“我乃天地靈獸，區區凡人供奉，理所應當。你若多管閒事，休怪我不客氣！”

“天地有道，萬物有序。閣下既受人間香火，當護佑一方，豈能反加禍害？”張清遠正色道，“若閣下願改過自新，貧道可助你修行正道。”

青龍大怒：“狂妄道人，也敢教訓我！”說罷張口噴出一道水箭，直射張清遠麵門。

張清遠早有防備，拂塵一揮，水箭四散。一人一龍在洞中鬥法，隻見金光閃爍，水浪翻湧。青龍雖猛，張清遠卻總以柔克剛，將它的攻擊一一化解。

鬥至酣處，張清遠忽從懷中取出一麵銅鏡，對準青龍一照。鏡中射出萬道金光，將青龍牢牢罩住。

“這是...鎮元鏡？”青龍驚恐萬分，在金光中掙紮不得。

張清遠歎道：“你本天地靈氣所鐘，何苦自墮魔道？今日我若將你打回原形，你千年道行將毀於一旦。不如你誠心悔過，與我約定，從此護佑鎮遠，我可為你在此建觀立像，受百姓香火供奉。”

青龍在金光中痛苦翻滾，終於低頭：“真人饒命！小龍知錯了！實在是百年孤寂，見人間煙火熱鬨，心生嫉妒，才...”

張清遠收起銅鏡：“你既知錯，我便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隻是口說無憑，需立下血誓。”

青龍跪地立誓：“皇天在上，我青龍今日立誓，從此護佑鎮遠，保此地風調雨順，若違此誓，甘受天雷殛身！”

誓畢，天空忽然響起一聲驚雷，乃是天道為證。

自此，張清遠便在青龍洞住下，興建道觀。鎮遠百姓聞訊，紛紛前來相助。有趣的是，不久後，一位遊方高僧途經此地，與張清遠一見如故，也在洞中建起佛寺。後來又有一位儒士，感於張清遠降龍護民之義，在洞中開設學堂，教化鄉民。

於是青龍洞中便有了道觀、佛寺、學堂三處建築，形成三教合一的奇觀。更妙的是，這三處建築恰好建在龍脊之上，象征著人、神、自然的和諧共生。

青龍果然信守諾言，不但不再興風作浪，反而真的守護起鎮遠。有年夏天，上遊連日暴雨，?陽河水勢暴漲，眼看就要漫過河堤。當夜，鎮遠百姓都夢見青龍騰空而起，在河麵盤旋，龍口不斷吸水噴向上遊。次日清晨，河水竟退去三尺，鎮遠安然無恙。

另有一事更讓百姓對青龍感恩戴德。那年冬日，一夥流寇欲趁夜打劫鎮遠。剛近鎮口，忽見河麵升起一條巨大青龍，張牙舞爪，嚇得流寇魂飛魄散，倉皇逃竄。

鎮遠從此真正成了平安之地，商旅雲集，日漸繁華。

十年後的一個清晨，張清遠將弟子喚至床前：“我今日將羽化登仙，你們不必悲傷。我走之後，青龍會繼續守護此地。隻是你們要記住，道觀、佛寺、學堂不可偏廢，三教和諧，方是長治久安之本。”

說罷，閉目而逝。頃刻間，滿室異香，空中仙樂繚繞。

同日，青龍現身河麵，對著道觀方向三叩首，龍目中竟有淚珠滾落，落入河中化為顆顆明珠。

此後千年，鎮遠果然再無水患。青龍洞的香火世代不絕，每逢初一十五，百姓仍會到洞中祭拜，既拜三清佛祖，也拜孔聖先師，更不忘那位降龍護民的張清遠道長。

而最讓人稱奇的是，每逢鎮遠有難，無論是天災還是人禍，總會有青龍現身相助。有時是狂風暴雨中一道青光護住河堤，有時是迷霧中一盞明燈指引舟船。

鎮遠百姓都知道，這是青龍在履行它的誓言。而青龍洞建在龍脊之上的三教建築，也成為了人與神、與自然和諧共生的象征，默默訴說著那段古老的傳奇。

至今，若你在細雨濛濛的春日造訪鎮遠，漫步在?陽河畔，或許還能聽見老船伕哼唱著古老的歌謠：“青龍青龍莫發怒，張仙已在此處住；青龍青龍莫傷心，鎮遠百姓永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