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 第910章 窯祭

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910章 窯祭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34:29

天還未亮,楊恒辛就蹲在窯口前,手裡捧著一捧灰白的瓷土,指尖細細摩挲著。窯火燒了整整一夜,此刻正是最關鍵的時刻。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眼角深深的皺紋裡嵌著多年煙火熏燎的痕跡。

“爹,喝口粥吧。”楊鞠兒端著粗陶碗,輕步走到父親身邊。她年方十六,眉眼清秀如畫,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裙也掩不住那份靈動。

楊恒辛擺擺手,目光仍死死盯著窯門縫隙裡透出的火光。“不成,這一窯又不成。”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如同碎瓷相刮,“就差那麼一點,總差那麼一點...”

這是楊恒辛第三十七次嘗試燒製秘色釉。三十年來,他散儘家財,日夜鑽研,隻為重現那傳說中的雨過天青色。長沙銅官窯的工匠們都說他瘋了——那秘色釉本是仙家之物,豈是凡人能窺探的?

楊鞠兒默默放下粥碗,心裡一陣酸楚。自母親病逝後,父親越發執迷於秘色釉,家中能變賣的都變賣了,連母親留下的最後一隻銀鐲子,上月也被拿去換了上等的釉料。

“爹,先歇歇吧,您的身子要緊。”

楊恒辛忽然轉過頭,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鞠兒,我昨夜夢見了你娘。她說,秘色釉需要至純之物的祭獻...你說,這至純之物,到底是什麼?”

楊鞠兒被父親的眼神嚇得後退半步,強笑道:“或許是某種特殊的釉料,或是燒窯的時辰...”

“不,不是這些。”楊恒辛搖頭,又轉向窯口,喃喃道,“我試過所有材料了...青金石、瑪瑙、玉石粉...都不成...”

正午時分,窯火漸熄。楊恒辛迫不及待地打開窯門,熱浪撲麵而來。他顧不上燙手,用鐵鉗夾出還冒著青煙的瓷器——又是一窯廢品。有的釉色灰暗,有的開裂如龜背,最好的那隻碗,也不過是普通的青色,離那“雨過天青”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楊恒辛頹然坐倒在地,雙手插入花白的頭髮中,喉間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爹,咱們不試了,好嗎?”楊鞠兒跪在父親身邊,眼淚終於落下,“普通的青瓷也能賣錢,女兒可以多做些繡活,日子總能過下去的...”

“你不懂!”楊恒辛猛地抬頭,眼中儘是瘋狂,“這是我一生所求!若燒不出秘色釉,我死不瞑目!”

楊鞠兒從未見過父親如此模樣,嚇得噤聲,隻餘低低的抽泣。

當夜,楊恒辛又做了一個夢。夢中,一個聲音告訴他:“窯神要的不是凡物,是至純之魂。唯有至親之血,能與釉色相融,化作雨過天青。”

次日清晨,楊鞠兒發現父親在院子裡磨一把舊匕首,那匕首是她小時候見父親防身用的,已鏽跡斑斑。

“爹,您磨這匕首做什麼?”

楊恒辛不答,隻專注地磨著刀刃,直到它閃著寒光。

三天後,鎮上來了個遊方道士,說是能解夢預知。楊恒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將那道長請回家中,奉上家中僅存的好茶。

“道長,我屢夢窯神,說需要至純之物的祭獻,方能得秘色釉。您看這至純之物,究竟是何物?”楊恒辛急切地問。

道士閉目掐指,半晌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正在院中晾衣的楊鞠兒。

“至純之物,便是未經世俗玷汙的純淨靈魂。”道士壓低聲音,“施主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再問?”

楊恒辛渾身一震,手中的茶碗差點掉落。

送走道士後,楊恒辛獨自在院中呆坐到黃昏。當楊鞠兒點亮油燈時,他忽然開口:“鞠兒,爹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娘。”

“爹怎麼說起這個?”楊鞠兒柔聲道,“女兒知道爹心中的苦。”

楊恒辛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若有一天爹做了不可原諒的事,你會恨爹嗎?”

楊鞠兒握住父親粗糙的手:“爹永遠不會做傷害女兒的事,女兒知道。”

楊恒辛猛地抽回手,轉身走向工坊,留下楊鞠兒一人,心中滿是不解與不安。

又一批新瓷塑形完成,即將入窯。這是楊恒辛最後的材料,也是他最後的機會。他整日整夜地守在工作室,調配釉料,調整窯溫,神情癲狂,時而大笑,時而痛哭。

楊鞠兒心疼父親,每晚都送飯到工作室,卻總見父親對著未上釉的素坯喃喃自語,彷彿在與看不見的存在對話。

“窯神...我明白了...我會奉上...”她偶爾聽到隻言片語,心中不安越發強烈。

開窯前夜,楊恒辛突然早早回家,親自下廚做了幾道楊鞠兒愛吃的菜,還買了一小壺甜米酒。

“鞠兒,來,今晚陪爹喝一杯。”楊恒辛臉上帶著久違的溫和笑容。

楊鞠兒欣喜地看著滿桌菜肴:“爹今天怎麼如此破費?”

“明日就是開窯之日,爹有預感,這次一定能成。”楊恒辛為女兒斟上一杯酒,手微微顫抖。

父女二人對坐飲酒,楊恒辛講起楊鞠兒小時候的趣事,講起她母親生前的種種,講著一家三口的快樂時光。楊鞠兒聽著,眼中淚光閃爍,她已經很久冇見到如此正常的父親了。

“爹,”她柔聲說,“無論明天結果如何,女兒都會永遠陪著爹。”

楊恒辛的手猛地一抖,酒水灑在桌上。他迅速掩飾過去,強笑道:“好,好,爹知道。”

夜深了,楊鞠兒感到異常睏倦,以為是米酒的後勁,便早早回房睡了。她不知道,父親在她的酒中下了迷藥。

月到中天,楊恒辛輕輕推開女兒的房門。楊鞠兒沉睡正酣,月光照在她年輕的臉龐上,純淨如瓷。

“原諒爹,鞠兒...”楊恒辛老淚縱橫,低聲呢喃,“為了畢生所求,爹必須這麼做...你會成為傳奇的一部分,永遠活在秘色釉中...”

他抱起女兒,輕飄飄的身軀如同無物,走向熊熊燃燒的窯口。

窯火正旺,映紅了他的臉。楊恒辛閉上眼,將懷中摯愛投入了熊熊烈焰。

“窯神啊,收下這至純之魂,賜我秘色釉吧!”他跪在窯前,嘶聲呐喊。

火光沖天,彷彿有一個少女的身影在火焰中翩然起舞,然後化作一縷青煙,融入窯中瓷器。

次日清晨,窯火熄滅。楊恒辛顫抖著打開窯門。

一道奇異的光芒從窯中射出——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釉色,青中帶藍,藍中透綠,清澈如雨後初晴的天空,溫潤如江南春水。釉麵光滑如鏡,隱隱有流光轉動,細看之下,釉色深處彷彿有一個少女的微笑,若隱若現。

他成功了。秘色釉,終於在他手中重現人間。

楊恒辛捧著那件瓷器——一隻小巧如玉壺春瓶,癡癡地笑著:“我做到了,鞠兒,爹做到了...你看,多美啊...”

從那天起,楊恒辛就瘋了。他抱著那隻秘色釉瓶,在鎮上四處遊蕩,逢人便展示他的傑作,卻對女兒的去向語焉不詳。有人問起楊鞠兒,他要麼說女兒嫁到遠方去了,要麼說女兒成了仙,住在瓷瓶中。

鎮上的人們開始懷疑。楊鞠兒那麼孝順的姑娘,怎麼可能不告而彆?況且有人記得,開窯那晚,似乎聽到楊家傳來淒厲的哭喊聲。

真相漸漸浮出水麵。當人們在窯爐的灰燼中發現一枚燒變形的銀簪——那是楊鞠兒日日戴著的母親遺物時,一切都明白了。

官府來人抓走了楊恒辛,但他早已神誌不清,隻會抱著瓷瓶喃喃自語。冇有確鑿證據,加之他確實瘋了,最終被釋放回家。

那隻秘色釉瓶,被當地一位富商低價購去,以為是撿了大便宜。

然而,詭異的事情開始發生。

富商得瓶後,家中接連出事。先是庫房無故起火,燒燬大半財物;接著獨子在賞玩瓷瓶時突然昏厥,醒來後竟變得癡傻;最後富商本人也染上怪病,渾身疼痛難忍。請來的道士說,那瓷瓶附有冤魂,是不祥之物。富商急忙將瓷瓶轉賣給一個不識貨的過路商人。

瓷瓶從此開始流轉。每一任主人都會遭遇不幸——破產、疾病、親人離世...人們都說,瓶中的少女微笑越來越清晰,那雨過天青的釉色中,似乎隱藏著無儘的哀怨。

而楊恒辛,終日守在空蕩蕩的家中,對著一個普通的陶罐說話,彷彿那就是他的秘色釉瓶。有時他會突然清醒,痛哭流涕地呼喚女兒的名字;更多時候,他隻是在工坊裡堆滿廢品的角落,一遍遍重複著:“鞠兒,爹錯了...爹錯了...”

某個雨過天青的午後,人們發現楊恒辛倒斃在窯廠前,手中緊緊攥著楊鞠兒的那支燒變形的銀簪。他雙眼圓睜,望著天空,彷彿在尋找那傳說中的釉色,又似在祈求女兒的原諒。

而他死後,那件秘色釉瓶的傳說仍在繼續。有人說,它被一位高僧封印在深山古寺中;也有人說,它流落海外,繼續為每一任主人帶來厄運;還有人說,在月圓之夜,能聽見瓷瓶中傳出輕輕的哭泣聲,那雨過天青的釉色中,少女的微笑變得越來越哀傷...

銅官窯的老人們至今仍告誡年輕窯工:有些執念,比窯火更灼人;有些傳奇,血淚鑄就,得之不幸。而那傳說中的秘色釉,是否真值得用至親之魂來交換,恐怕隻有楊恒辛父女知道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