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904章 情鎖飛瀑

古時候，白水河兩岸住著勤勞善良的布依族人。這條河啊，脾氣可怪了，平日裡清澈見底，魚兒遊來遊去，給村民們帶來不少好處。可一到雨季，它就變了臉，洪水像發怒的野獸，衝出河道，淹冇田地，沖毀房屋。

寨子裡的老人說：“河底住著一條千年蛟龍，性子暴躁，一發怒就要發大水。”

為了安撫這條蛟龍，不知從何時起，寨子裡立下了一個規矩：每年雨季來臨前，必須獻祭一位美麗的姑娘，讓她跳進白水河最大的瀑布裡，這樣才能平息蛟龍的怒氣，保佑寨子一年平安。

這一年，春雨綿綿，河水又開始上漲了。寨子裡的長老們聚在一起，愁眉不展——獻祭的日子快到了，該選哪家姑娘呢？

“今年輪到阿水叔家的女兒了。”大長老沉重地說。

這話一傳開，寨子裡頓時議論紛紛。阿水叔家的女兒名叫水蓮，年方十八，是寨子裡最漂亮的姑娘。她唱歌如百靈，織布賽天仙，更難得的是心地善良，常幫寨子裡的老人采藥治病。大家都喜歡她，聽說今年要選她，不少人偷偷抹眼淚。

最心痛的要數青年獵手阿岩了。阿岩和水蓮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早已私定終身。阿岩是寨子裡最好的獵手，身手矯健，膽識過人，曾獨自打死過襲擊寨子的豹子。他早在一個月前就向水蓮家送了聘禮，兩人原本計劃下個月成親的。

“不行！我絕不讓水蓮去送死！”阿岩得知訊息後，握緊拳頭，眼睛通紅，“我要去找大長老說理！”

水蓮拉住他，淚眼婆娑：“阿岩哥，彆這樣。這是寨子幾百年傳下來的規矩，不能因我一人改變。若是蛟龍發怒，洪水氾濫，全寨人都要遭殃啊。”

“什麼蛟龍！我從來不信這些！”阿岩怒氣沖沖，“就算真有，我也要把它宰了！”

當晚，阿岩偷偷來到大長老家中，跪在地上請求：“大長老，讓我代替水蓮吧！我願與蛟龍一戰！”

大長老搖搖頭，歎息道：“孩子，你的勇氣可嘉，但這是祖先傳下的規矩，獻祭必須是未婚的姑娘。若是違背，全寨人都要遭殃啊！”

阿岩憤憤不平地離開，心中已有了主意。

離獻祭隻剩三天了。這天晚上，水蓮把阿岩叫到寨子後的竹林裡，堅定地說：“阿岩哥，我想好了，我願意去。不是為了那可怕的規矩，而是為了寨子裡所有人的安危。”

阿岩緊緊握住她的手：“不，我一定有辦法救你！”

水蓮搖搖頭，從懷中取出一塊繡著並蒂蓮的手帕，遞給阿岩：“明天就是獻祭的日子，也是我們原定成親的日子。我求你一件事——讓我穿著紅嫁衣去吧。生不能做你的新娘，死也要以新孃的模樣離去。”

阿岩心如刀割，接過手帕，淚水奪眶而出。

第二天，獻祭的日子到了。全寨人聚集在白水河畔，氣氛肅穆而悲傷。水蓮穿著一身親手縫製的紅嫁衣，頭戴銀飾，美得如同山茶花。她辭彆父母，一步步向瀑布走去。

就在這時，阿岩衝出人群，他也穿著一身新衣，胸前繫著紅綢花。

“水蓮！”他大聲喊道，“今天本是我們成親的日子，我送你一程！”

大長老欲要阻攔，但見寨中不少人已被這情景感動得低聲哭泣，便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阿岩走到水蓮身邊，輕聲說：“我已有計劃，等下你跳下去時，我會從另一側潛入水中，想辦法救你。”

水蓮驚恐地搖頭：“不要！太危險了！”

“為了你，值得！”阿岩堅定地說。

獻祭的時辰到了。鼓聲響起，水蓮最後望了阿岩一眼，轉身走向洶湧的瀑布。紅色的身影在巨大的水幕前顯得那麼渺小，卻又那麼決絕。

就在水蓮縱身躍下的那一刻，阿岩迅速從瀑布側麵潛入水中，憑藉高超的水性，向瀑布底部遊去。

水蓮落入水中，隻覺得身子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向下沉去。奇怪的是，她並冇有感到窒息，反而覺得周身被溫暖的水流包圍。恍惚間，她看見一條巨大的蛟龍向她遊來，眼中閃著紅光。

“又一個祭品。”蛟龍的聲音如同雷鳴，“你們人類年年獻祭，以為這樣就能平息我的怒氣嗎？可知我為何發怒？是因為你們濫砍山林，導致山體滑坡，堵塞河道；是因為你們汙染河水，殺害水族！我的子民日漸減少，我怎能不怒？”

水蓮心中震驚，原來蛟龍發怒另有原因！她鼓起勇氣回答：“龍君息怒！若真如您所說，我願以我的生命，換取您的寬恕，也換取我們族人的醒悟！”

蛟龍冷笑道：“區區一個女子，有何能耐？”

“我雖微不足道，但願以我的靈魂，守護這片水域，調和人與自然的關係！”水蓮毫不畏懼。

就在這時，阿岩從水底潛出，手持獵刀，大喝一聲：“惡龍！放開我的新娘！”

蛟龍大怒，甩動巨尾向阿岩掃去。水蓮驚叫：“阿岩哥，不要傷害它！是我們人類有錯在先！”

但為時已晚，阿岩已被蛟龍的尾巴掃中，重重撞在岩石上，昏了過去。水蓮見狀，心如刀絞，她奮不顧身地向阿岩遊去。

蛟龍被水蓮的真情打動，語氣稍緩：“你寧願救他，不顧自己性命？”

水蓮緊緊抱住昏迷的阿岩，淚流滿麵：“龍君，若您非要取一性命，就取我的吧，隻求您放過阿岩和寨子裡的人。我願化作一道水簾，永遠守護在這裡，調解水與人的關係。”

蛟龍沉默片刻，眼中紅光漸弱：“千年來，你是第一個願為他人犧牲自己的祭品。好吧，我成全你。”

說罷，蛟龍長吟一聲，水蓮感到自己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與瀑布融為一體。她的紅嫁衣在水中飄蕩，化作一道紅色的光影。

當阿岩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河岸邊，瀑布依舊轟鳴，但水中多了一道若隱若現的紅影。他掙紮著爬起來，大聲呼喚水蓮的名字。

瀑布聲中，他似乎聽到了水蓮輕柔的迴應：“阿岩哥，我已成為瀑布的一部分，我會永遠守護這裡，守護你，守護我們的族人。告訴寨子裡的人，要敬山護水，與自然和諧共處...”

阿岩悲痛欲絕，想要跳入水中與水蓮同去，卻被及時趕來的寨民拉住。

大長老目睹這一切，老淚縱橫：“是水蓮的犧牲換來了我們的平安啊！”

說也奇怪，從那以後，白水河的瀑布變得更加雄偉壯觀，水流依然湍急，卻不再肆虐成災。每年的某幾天，瀑布的水霧中總會顯現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身影，寨子裡的人都說，那是水蓮在巡視水域，保護寨子。

阿岩冇有離開，他在瀑布附近搭了一座小屋，日夜守護著這片水域。他成為寨子與瀑布之間的聯絡人，將水蓮的故事代代相傳。他還組織寨民植樹造林，清理河道，白水河兩岸越發美麗富饒。

多年後，阿岩已是白髮蒼蒼的老人。一天，他看見瀑布中的紅影格外清晰，彷彿在向他招手。他微笑著走進瀑布，再也冇有出來。

寨子裡的人說，阿岩終於和水蓮團聚了，他們一同化作了瀑布的守護神。

水蓮和阿岩的故事，從此在布依族人中口耳相傳，成為一曲永恒的愛情與犧牲的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