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887章 洱海金月

大理的洱海，是個神仙也留戀的地方。湖水清得能照見人的心，四麵群山環抱，像母親懷抱著嬰兒。每到夜晚，天上的月亮掉進洱海裡，碎成一片一片的銀光。

洱海邊住著個叫阿鵬的漁郎，二十出頭，長得濃眉大眼，結實得像蒼山上的石頭。他從小冇了爹孃，獨自住在湖邊的小木屋裡，靠打魚為生。阿鵬不愛說話，卻有一副好嗓子，一開口唱歌，湖裡的魚都會跳出水麵來聽。

這天傍晚，阿鵬收了網，劃著小船往回走。夕陽把湖水染成了金紅色，遠處的蒼山漸漸暗成了墨色。阿鵬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便開口唱了起來：

“哎——月亮出來亮汪汪，想起我的妹妹在遠方；

風裡浪裡打魚去，不知何時能成雙……”

歌聲在湖麵上飄蕩，水波輕輕拍打著船幫。忽然，阿鵬看見船邊的水麵上，月亮的倒影隨著他的歌聲輕輕晃動，像是個穿著白裙的姑娘在跳舞。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可從那以後，每當阿鵬唱歌，月影就會在船邊起舞。有時是溫柔的搖擺，有時是歡快的旋轉，彷彿真能聽懂他歌聲裡的心事。

阿鵬不知道，他的歌聲不僅打動了月影，還驚動了月宮裡的一個人。

月宮裡有位叫金花的仙女，是專門伺候王母娘娘梳頭的宮女。這姑娘生得眉清目秀，一雙眼睛像洱海水一樣清澈。她每晚都聽見阿鵬的歌聲，心裡暗暗好奇：這是怎樣一個男子，能唱出這樣動人的歌？

有一晚，金花實在忍不住，偷偷撥開雲層往下看。這一看不要緊，正看見阿鵬坐在船頭補漁網，嘴裡輕輕哼著小調。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金花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這人間竟有這樣真誠的男子。”金花心想，“比月宮裡那些冷冰冰的神仙強多了。”

第二天夜裡，金花趁王母娘娘赴宴不在，偷偷溜下凡間。她化作一個白族姑娘，穿著鑲花邊的白衣，繫著繡花的圍腰，站在洱海邊等阿鵬的船。

阿鵬正撒網，看見岸邊站著個姑娘，便劃船過去。

“姑娘，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在這裡？”阿鵬問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金花抬頭看他，心跳得厲害：“我……我是遠處寨子裡的，來找親戚，誰知他們搬走了。”

阿鵬見她孤身一人，便說：“要不你先到我家住一晚，明天再想辦法？”

金花紅著臉點點頭。

就這樣，金花在阿鵬的小木屋裡住下了。她說自己父母雙亡，無家可歸。阿鵬心地善良，就讓她暫時住下。金花心靈手巧，幫阿鵬補網、做飯、收拾屋子，把個小木屋打理得井井有條。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人一起打魚，一起回家，一起在月光下唱歌跳舞。阿鵬發現，金花對洱海特彆熟悉，哪裡魚多，哪裡水急，她都知道。更奇怪的是，每逢月圓之夜，金花總是特彆開心，在月光下翩翩起舞，那舞姿美得不像凡人。

其實阿鵬早就起了疑心。有一次他半夜醒來，看見金花站在院子裡，月光照在她身上，她整個人都在發光。還有一次，他看見金花用手輕輕一點，一朵快要枯萎的花立刻鮮活起來。

但阿鵬不敢問，他怕一問，這個像夢一樣美好的姑娘就會消失。

然而好景不長。這天，王母娘娘發現梳頭的金花不見了，掐指一算，勃然大怒：“好個大膽的丫頭，竟敢私逃下凡，與凡人相戀！”

她立刻派了兩名天將下凡捉拿金花。

這天晚上，阿鵬和金花正在船上唱歌，忽然狂風大作，烏雲密佈。兩道金光從雲中射下，化作兩個金甲神將。

“金花，你私逃下凡，觸犯天條，還不隨我們迴天宮受罰！”神將大聲喝道。

阿鵬連忙把金花護在身後：“你們是誰？要乾什麼？”

金花淚流滿麵，知道瞞不住了，便對阿鵬說：“阿鵬哥，對不起，我冇告訴你實話。我是月宮裡的仙女，如今王母娘娘來抓我回去了。”

阿鵬驚呆了，但他緊緊拉住金花的手：“我不管你是仙女還是凡人，我隻知道你是我心愛的人，誰也不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神將冷笑一聲：“區區凡人，也敢與天爭？”說罷伸手來抓金花。

阿鵬抄起船槳就要拚命，金花連忙攔住他：“彆這樣，你鬥不過他們的。”她又對神將說：“我跟你們回去，但請讓我和阿鵬說最後一句話。”

神將勉強同意。金花拉著阿鵬的手，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阿鵬哥，我寧願不做神仙，也要和你在一起。你等著，我一定會想辦法回到你身邊。”

話音剛落，神將就帶著金花飛上天空，消失在雲層裡。

阿鵬跪在船頭，望著天空，心如刀絞。從那以後，他每晚都到洱海上唱歌，希望金花能聽見。可任憑他唱啞了嗓子，月影再也不跳舞了，湖水死一般沉寂。

而天上的金花，被關在月宮裡，日夜思念阿鵬。王母娘娘怕她再逃跑，派了兩個仙娥日夜看守。

有一晚，金花聽見從人間傳來阿鵬沙啞的歌聲，心都要碎了。她知道，如果再不想辦法，阿鵬會一直等下去，直到白髮蒼蒼。

金花想起崑崙山深處有一種神奇的水晶，能夠封印仙人的魂魄。她下定決心，寧可永遠沉在洱海底，也要陪在阿鵬身邊。

這天是王母娘孃的壽辰，月宮裡的看守鬆懈了些。金花偷偷溜出月宮，但她冇有直接下凡，而是先去了崑崙山，找到那種神奇的水晶，然後才飛向洱海。

阿鵬正在船上發呆，忽然看見一道金光從天而降，落在他的船頭，化作金花的模樣。

“金花！”阿鵬又驚又喜，一把抱住她，“你回來了！”

金花流著淚說：“阿鵬哥，我是偷跑下來的，他們很快就會來抓我。這次我不能再迴天上了，我要永遠留在洱海，留在你身邊。”

阿鵬還冇明白她的意思，就見天空中雷聲隆隆，雲層分開，王母娘孃親自帶著天兵天將來了。

“金花，你屢教不改，這次定不輕饒！”王母娘娘怒道。

金花站在船頭，對王母娘娘說：“娘娘，金花甘願受罰，但請允許我留在洱海。我願化作一輪明月，永遠沉在洱海底，為所有打魚的人引路照明，這也算是將功補過。”

王母娘娘還冇反應過來，金花已經取出懷中的水晶，念動咒語。頓時，她全身發出耀眼的金光，身體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輪金色的月亮，“撲通”一聲沉入了洱海底。

刹那間，整個洱海亮了起來。湖底彷彿有一盞金色的明燈，把湖水照得通透，連水草和遊魚都看得清清楚楚。

王母娘娘見狀，長歎一聲：“罷了罷了，既然你心意已決，就隨你去吧。”說罷帶著天兵天將返迴天宮。

阿鵬撲到船邊，望著湖底那輪金色的月亮，淚流滿麵。他聽見金花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阿鵬哥，彆難過。我會一直在洱海底陪著你，為你和所有打魚的人照亮回家的路。”

從那以後，洱海的月色就格外明亮。尤其是月圓之夜，湖麵上金光閃閃，像是鋪了一層碎金。漁民們說，這是金花在為他們引航。

阿鵬一生冇有娶妻，他每天都在洱海上打魚，晚上就對著湖底的金月唱歌。說也奇怪，隻要他的歌聲一起，湖底的金月就會輕輕晃動，像是在跳舞。

許多年過去了，阿鵬老了，頭髮白了，腰也彎了，但他的歌聲依然洪亮。有一天，人們發現阿鵬的小船靜靜地漂在湖心，船上空無一人。大家說，這是金花終於接走了她的阿鵬。

如今，你若在月圓之夜來到洱海，還能看到湖底有一輪金色的月亮。當地的老人會說，那是阿鵬和金花在船頭對歌跳舞呢。

而洱海的漁民至今保留著一個傳統：每晚出海，都會對著湖麵唱一首情歌，感謝金花為他們照亮回家的路。那歌聲在湖麵上飄蕩，彷彿千百年來從未停歇：

“哎——月亮出來亮汪汪，亮汪汪；

照見洱海金月亮，金月亮；

金花阿鵬情意長，情意長；

世世代代永流傳，永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