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857章 墨柳懲貪

古時候，長安城西市有個人稱王扒皮的貪官，此人原是個小吏出身，靠著一張巧嘴和鑽營功夫，不到十年竟混到了五品官位。他貪得無厭，但凡經手的銀兩，總要刮下一層油水來。

這年春天，王扒皮聽說吏部侍郎張大人即將來長安巡察官員政績，心裡打起算盤：若能攀上這棵大樹，何愁不能高升？可這張侍郎出了名的清正廉潔，尋常金銀珠寶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王扒皮愁得幾日茶飯不思，忽聞幕僚獻計：“大人，聽聞張侍郎酷愛書畫，尤愛柳景。若能尋得一幅珍品相贈，或可成事。”

“妙啊！”王扒皮一拍大腿，當即派人四處打探名畫下落。

不出三日，有訊息傳來：城南吳家祠堂藏有一幅《江堤柳圖》，乃畫聖吳道子親筆所繪，神奇非凡。隻是吳家祖訓，此畫隻供族人瞻仰，絕不外傳。

王扒皮哪管這些，當即備轎前往吳家祠堂。

祠堂守門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自稱是吳家第七代孫吳老丈。王扒皮說明來意後，吳老丈搖頭道：“大人見諒，《江堤柳圖》乃先祖遺物，族規明示，絕不示與外姓人。”

王扒皮冷笑一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官既然開了口，豈有空手而歸的道理？”說罷，命隨從強行闖入。

吳老丈擋在祠堂門前，凜然道：“大人有所不知，此畫非同尋常。先祖吳道子曾受仙人所授畫技，畫中柳樹已有靈性。若是心術不正之人得之，必遭禍患。”

王扒皮隻當是老人唬人之語，毫不理會，一把推開吳老丈，徑直闖入祠堂。

祠堂正堂懸掛著一幅長卷，畫中江堤垂柳，煙雨朦朧。奇的是，明明無風，畫上柳枝竟似在輕輕搖曳，隱約還能聽到沙沙聲響。

“果然神品！”王扒皮看得兩眼發直，伸手便要取畫。

“且慢！”吳老丈急忙阻攔，“此畫並非真跡，隻是先祖弟子臨摹的《墨柳圖》。真跡早已封存，非忠義之士不能得見。便是這臨摹之作，也已通靈，大人強取不得啊！”

王扒皮哪肯罷休，命人將吳老丈綁在柱上，親手取下畫卷，揚長而去。

回到府中，王扒皮將《墨柳圖》掛在書房，越看越喜。畫中柳枝隨風搖曳，栩栩如生，連柳葉紋理都清晰可見。他心想：有此神物，何愁張侍郎不動心？

是夜，王扒皮做了個怪夢。夢中一綠衣女子對他泣訴：“我乃畫中柳魂，受吳道子仙氣點化，已有靈性。你若速將我還回吳家，尚可免災。若執迷不悟，必遭報應。”

王扒皮驚醒，心中惴惴，但想到升官發財，又狠下心來：“不過一夢而已，豈可當真？”

次日，張侍郎抵達長安。王扒皮備下厚禮，親自前往拜見。寒暄過後，他神秘兮兮地取出《墨柳圖》，在張侍郎麵前徐徐展開。

“妙啊！”張侍郎一見畫作，頓時眼前一亮，“這柳枝似在風中搖曳，莫非是畫聖吳道子真跡？”

王扒皮含糊應道：“正是先祖所傳寶物，下官不敢私藏，特獻與大人鑒賞。”

張侍郎走近細觀，忽然皺眉：“且慢，聽聞吳道子真跡《江堤柳圖》藏於吳家祠堂，從不外傳。你這畫從何而來？”

王扒皮心中一驚，強作鎮定道：“大人明鑒，此畫確是下官家傳之物。”

就在這時，畫中突然起了一陣異動。原本柔美的柳枝無風自動，漸漸變得扭曲，柳葉紛紛脫落，枝條竟如藤蔓般向外伸展！

“這、這是怎麼回事？”王扒皮嚇得後退幾步。

更駭人的是，畫中柳枝竟伸出畫框，如活物般向王扒皮纏來！先是手腕，再是腰身，不過眨眼工夫，王扒皮已被密密麻麻的柳條捆得結結實實。

“救命啊！”王扒皮驚恐大叫。

張侍郎見狀大驚，忙問：“王大人，這畫究竟從何而來？”

事到如今，王扒皮隻得如實招供。張侍郎聽罷怒道：“你強取豪奪，欺壓百姓，如今遭此報應，實屬咎由自取！”

說來也怪，柳枝隻纏王扒皮，對近在咫尺的張侍郎卻秋毫無犯。

就在這時，吳老丈聞訊趕來，對畫作揖道：“柳仙姑息怒，此人雖可惡，但罪不至死。還請網開一麵。”

畫中傳來女子聲音：“吳老丈，我受你先祖恩德，守護吳家百年。今日這貪官不僅強奪畫作，還謊稱是自家之物，心術不正，理當受罰。”

張侍郎上前施禮：“柳仙明鑒，本官定會秉公處理此事，還吳家一個公道。”

柳枝這才緩緩鬆開，縮回畫中。再看《墨柳圖》，已恢複原狀，隻是畫中多了一個被柳條捆縛的小人形象，正是王扒皮的模樣。

王扒皮癱軟在地，麵如土色。張侍郎當即下令罷免其官職，查抄家產，並親自將《墨柳圖》送還吳家祠堂。

歸還畫作那日，吳老丈感激不儘，邀張侍郎入祠堂一觀。隻見他焚香禱告後，從密室中請出一幅更為古老的畫卷。

“此乃先祖吳道子真跡《江堤柳圖》。”吳老丈緩緩展開畫卷。

張侍郎頓時被眼前景象震撼：畫中江水粼粼，柳枝輕擺，彷彿能聞到春風中柳葉的清香。更奇的是，畫中柳枝竟緩緩垂下，輕點下方清水，水麵泛起圈圈漣漪。

吳老丈含笑道：“真跡通靈，遇忠臣則柳枝點水，以示嘉許。張侍郎清廉正直，故有此瑞象。”

張侍郎感慨萬千：“真乃神物！如此珍寶，當歸國家珍藏。”

吳老丈卻搖頭：“先祖有訓，此畫認主不認權。若非忠義之士，縱是帝王將相，亦不得其真容。留在祠堂，自有天意。”

張侍郎不再強求，隻在畫前深深三揖。

後來，張侍郎將此事奏明朝廷，王扒皮被依法查辦，吳家祠堂受朝廷敕封保護。《墨柳圖》的故事也在民間流傳開來，百姓都說：吳道子的畫不僅有魂，還能辨忠奸、懲貪惡。

而那幅真跡《江堤柳圖》，至今仍藏在吳家祠堂。每逢清明時節，若有正直之士前來瞻仰，畫中柳枝便會輕點水麵，彷彿在訴說著千年前畫聖吳道子的匠心與這世間永存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