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848章 神斧斬木

長白山腳下有個靠山屯，屯子裡住著個叫石破的樵夫，二十出頭，父母早亡，就留下間茅屋和一把沉甸甸的斧頭。這斧頭據說傳了五代，斧刃寒光閃閃，烏木斧柄被磨得油亮。石破每日上山砍柴，就靠這把斧頭換些米麪度日。

這年秋天，石破像往常一樣上山。走到半山腰，忽聽手中斧頭“嗡”地一震，竟傳來人語：“石破小兒，我乃長白山神，附靈於此斧之中。”

石破嚇得差點把斧頭扔出去，瞪著那斧頭結巴道：“斧、斧頭說話了？”

“莫驚！”斧靈聲音威嚴，“你祖上五代積德，方有今日仙緣。隻需助我斬除九十九棵禍害山林的惡樹，我便可功德圓滿，飛昇仙界，屆時少不了你的好處。”

石破將信將疑，但想著祖傳斧頭確有靈異，便問：“何為惡樹？”

“你隻管往深山去，我自會指引。見那樹影發黑、周圍寸草不生者，便是。”斧靈道。

石破年輕，冇見過什麼世麵，心想若能助山神成仙，也是功德一樁，便應了下來。他按斧靈指引，往平日不敢去的深山老林走去。

果然，在一處陰森山穀中，見到一棵怪鬆，枝椏扭曲如鬼爪，周圍土地焦黑，不見活物。石破掄起斧頭，一斧下去，竟有暗紅色汁液從切口滲出，如血一般，風中還傳來隱隱嗚咽。

石破手一抖：“這、這是樹精泣血？”

斧靈喝道：“正是！惡樹吸食山地靈氣，害得周圍生靈塗炭，速斬之！”

石破咬咬牙，連砍數斧，怪鬆轟然倒地。說來也怪，樹一倒，周圍土地竟慢慢泛綠，似有生機復甦。

此後數月，石破按斧靈指示，尋那九十九棵惡樹。每砍一棵，皆有泣血之象，但斧靈說這是除惡務儘。有時斧靈會許諾：“待我成仙，賜你金山銀山！”有時又威脅：“若半途而廢，必遭天譴！”

石破漸漸發現，被砍的樹雖模樣怪異，但多是古木，砍時那泣血聲淒厲，讓他夜不能寐。有次他砍完一棵老槐，竟在樹根處發現一窩因巢毀而哀鳴的雛鳥，心中更是不安。

快到九九之數時，石破在山上遇見了采藥的老丈。老丈見他又要進深山，皺眉道：“後生，這些日子你砍的都是百年古木，雖模樣怪異，可老輩人說這些樹是山林的守護神啊。”

石破一愣，斧靈卻在手中震動：“休聽凡人胡言！速去完成仙緣！”

第九十八棵樹砍完時，已是大雪封山。斧靈催促甚急，石破隻好頂風冒雪上山。斧靈指引他到一個從未涉足的山穀，穀中雲霧繚繞，一棵參天古樹立於中央，樹乾需三人合抱，枝葉雖枯黃，卻自有一股威嚴。

“此乃第九十九棵惡樹，也是萬惡之源！”斧靈聲音激動，“斬了它，我便能成仙！”

石破舉起斧頭，卻見這古樹雖蒼老，周圍卻草木繁盛，不似前九十八棵那般死氣沉沉。他猶豫間，斧靈厲聲催促：“快動手！”

石破一斧下去，古樹竟流出鮮紅汁液，同時傳來老者的歎息聲，悲涼入骨。石破手軟了，斧靈卻在他手中發燙：“就差這一棵！快砍！”

正當石破要砍第二斧時，古樹突然開口：“年輕人，你可知手中是何物？”

石破大驚後退，斧靈怒道：“妖樹惑心，速斬之！”

古樹緩緩道：“我乃長白山守山神木，已守護此山千年。你手中所謂‘斧靈’，實乃千年樹妖，專借人手殘害同族，集我輩靈氣以成魔道。”

斧靈狂笑：“將死之言，也敢汙衊本神！”

神木道：“年輕人，你且看被你所砍之樹處，可真有惡氣消散？亦或靈氣儘失，成了死地？”

石破回想這數月，初時那些被砍樹木處似有生機恢複，但後來砍的樹周圍，反而草木凋零。他心中疑雲密佈，放下斧頭：“請神木明示。”

斧靈暴怒，竟控製石破手臂，強行舉斧！石破拚命抵抗，額頭青筋暴起：“你若真是山神，為何強人所難？”

神木道：“樹妖，你借這少年之手，殘害我九十八位子孫，今日我拚卻千年修為，也要揭你真麵目！”

說罷，神木周身放出青光，照在斧頭上。隻聽一聲慘叫，一團黑氣從斧頭冒出，化作猙獰人臉：“老不死！壞我好事！隻差你這棵萬年神木，我便可化身成魔，統禦山林！”

石破這才恍然大悟，怒視黑氣：“你騙我殘害山林守護神！”

樹妖狂笑：“蠢材！如今九十八棵靈木靈氣已集於我身，待我吞了這老神木，第一個就拿你祭旗！”

黑氣撲向神木，石破不及多想，掄起斧頭用儘全力劈向黑氣：“我誤信妖邪，今日拚死贖罪！”

斧刃觸及黑氣，如劈金石，火星四濺。樹妖慘叫一聲，黑氣翻騰：“你敢叛我？彆忘了，你祖上五代皆用此斧，早與我血脈相連！”

石破虎口震裂，鮮血直流，卻死不鬆手：“我石破雖窮，卻不能做妖魔幫凶！”再次舉斧劈下。

轟然巨響中，斧頭碎裂，一團綠光從碎片中升起，竟是九十八棵被砍靈木的精華。綠光環繞神木，樹妖黑氣慘叫著被綠光吞噬。

神木聲音疲憊：“年輕人，你雖誤信妖言，但最後關頭幡然醒悟，以血性破邪，救了我這老骨頭，也救了整座長白山。”

石破跪地痛哭：“可我助紂為虐，害了九十八位守護神...”

神木道：“它們的靈氣已迴歸山林。你手中斧柄，乃我多年前贈你祖上的烏木，今日碎裂，也是天意。你將它埋在我腳下吧。”

石破依言將斧柄碎片埋入土中。突然，埋斧處滲出一股清泉，泉水清甜，瞬間融化周圍積雪。更奇的是，泉邊長出一株樹苗，見風就長，轉眼已成大樹，枝頭結滿斧形果實。

神木道：“此乃山中靈泉，可治百病。這樹是我以最後靈力所化，果實如斧，卻非砍伐之用。每把果斧皆能自行飛回，護林人可用它修剪枯枝，護衛新木。你便做這長白山護林人吧，以此贖罪，也繼承祖上守護山林之誌。”

石破叩謝，摘下一把果斧，果見它輕巧靈便，如有靈性。

自此，石破成了長白山護林人，那口靈泉治癒了許多山民，斧形果實則助他護衛山林。有人說，月明之夜，可見石破與幾位樹神模樣的老者在山泉邊對弈，談笑風生。

而那個關於神斧斬木的故事，也一代代傳了下來，提醒後人：山林自有靈性，莫被貪念矇蔽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