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838章 怒江人麵魚

清乾隆年間，怒江畔有個叫青石村的小漁村，村裡有個叫石柱的年輕漁夫，水性極好，能在水下憋氣一炷香的功夫，是村裡公認的捕魚能手。

這年夏天，怒江突發大水，渾濁的江水裹挾著泥沙樹枝奔騰而下。水退後，江裡的魚像是換了種，模樣變得稀奇古怪。村裡老輩人私下議論，說是江底被洪水衝開了什麼不該開的東西。

一日黃昏，石柱收網時覺得網繩異常沉重。他使勁拉上來，發現網裡躺著一條他從冇見過的怪魚。那魚通體銀白，鱗片在夕陽下泛著七彩光澤，最奇的是它的頭部長得活像一張人臉——有眉眼，有鼻子，還有一張微微翕動的小嘴。

“人麵魚！”同船的漁民驚叫起來，“我爺爺說過，這是江神的使者，快放生！”

石柱心裡也打鼓，但看那魚實在稀奇，便說：“這麼稀罕物，帶回去讓村裡人都瞧瞧。”

村裡最年長的吳老太爺拄著柺杖趕來，一見那魚，臉色大變：“造孽啊！這是‘債主魚’，吃了它的人會得神通，但也會慢慢變成魚怪。快把它放回江裡去！”

石柱半信半疑，幾個年輕人更是起鬨：“老太爺又講古了，哪有這麼邪乎！”

正當爭執不下，村裡張財主的家丁過來，硬是搶走了魚，說是老爺要嚐鮮。吳老太爺攔不住，隻能連連跺腳：“禍事了，禍事了！”

那張財主平日在鄉裡欺男霸女，壞事做儘。他聽說人麵魚稀罕，非要嚐嚐不可。當晚，廚子將魚清蒸了送上桌。張財主吃後連連稱讚肉質鮮嫩，還得意洋洋地對賓客說：“什麼變魚怪，老夫不是好好的？”

誰知過了七八日，張財主突然宣佈閉門謝客。有下人傳出訊息，說老爺身上長出了魚鱗狀的斑塊，還特彆喜歡泡在水缸裡。

又過了半月，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張財主家後院傳來慘叫聲。第二天，張財主失蹤了，隻在臥房裡留下一灘腥臭的水漬和幾片銀白色的鱗片。

村裡人聯想到吳老太爺的話，個個心驚膽戰。打那以後，漁民捕到魚都要仔細端詳，生怕再撈上人麵魚。

轉眼到了第二年春天，石柱的母親突然病重，郎中說是肺癆，需要名貴藥材續命。石柱雖是村裡最好的漁夫，但家境貧寒，哪裡買得起人蔘鹿茸這等貴重藥物。

一天深夜，石柱獨自在江上捕魚，心裡正為母親的醫藥費發愁，忽然看見江心有一團銀光閃爍。他劃船靠近，撒網一撈，竟然又撈上一條人麵魚！這條比去年那條小些，但人臉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它眼中閃著哀求的光。

石柱想起張財主的下場，正要放生，卻突然想到：“聽說吃了這魚能得水下呼吸的神通，要是真的，我就能潛入深水區，撈到值錢的江珠和沉船寶物，給娘治病了。”

猶豫再三，孝心終究戰勝了恐懼。石柱將魚藏在桶裡，深夜偷偷帶回家，燉了一鍋魚湯。他喂母親喝了幾口，自己把剩下的連肉帶湯全吃了。

說來也怪，第二天，石柱母親的咳嗽明顯減輕，而石柱自己則感覺渾身是勁，更神奇的是，他打水時把臉埋進水缸，竟發現自己真能在水裡自由呼吸！

石柱又驚又喜，當晚就潛入怒江最深處的黑龍潭。憑著水下呼吸的能力，他果然在潭底找到了不少江珠和沉船中的銅錢銀兩。

有了錢，石柱請來好郎中為母親治病，家境也漸漸好轉。村裡人見他突然闊綽起來，紛紛猜測，石柱隻說是運氣好撈到了寶貝。

然而好景不長，兩月後的一個清晨，石柱洗澡時發現腰間長出幾片細小的銀鱗，用水一摸，不痛不癢，卻牢牢長在肉裡。他想起張財主的下場，心裡一驚：“難道我也要變成魚怪了？”

石柱不敢聲張，隻能減少下水次數。可是越是遠離江水，他就越覺得渾身燥熱難耐，隻有泡在水裡才舒服些。更可怕的是，他母親背上也出現了類似的鱗片。

石柱後悔莫及，去找吳老太爺坦白實情。老太爺長歎一聲：“冤孽啊！這人麵魚其實是古時候被祭祀江神的童男童女所化，體內有江神的詛咒。吃了它的人，雖得神通，卻難逃變魚怪的命運。”

“可有解救之法？”石柱急切地問。

老太爺搖頭：“除非找到江神祠，誠心懺悔，或許有一線生機。可是江神祠早在百年前就沉入黑龍潭底了。”

石柱想起在黑龍潭底確實見過一些石砌建築的遺蹟，當時隻當是普通廢墟。他回家安頓好母親，決定再探黑龍潭，尋找江神祠遺蹟，祈求寬恕。

當夜，石柱潛入黑龍潭，在廢墟中仔細尋找。終於，在一堵刻有模糊圖案的石牆前，他發現了一尊被水草纏繞的石像。石像模樣威嚴，正是傳說中的江神。

石柱跪在石像前，誠心懺悔自己的過錯，祈求江神饒恕他和母親。

突然，一陣暗流湧來，石柱隻覺得頭暈目眩，恍惚中看見石像彷彿活了過來，一個聲音直接在他心中響起：“貪婪者已受懲罰，孝心者可獲一線生機。但需將功補過，你願意嗎？”

“願意！隻要母親能康複，我什麼都願意！”石柱急忙答應。

“怒江底有一水妖，專門製造漩渦掀翻船隻，你既得水中神通，當為民除害。成功後，你身上的詛咒自會減輕，但永不能完全消除，需世代守護怒江，你可願意？”

石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霎時間，暗流平息，石像恢複原狀。

回到村裡，石柱發現母親身上的鱗片已經消退大半，病情也好轉許多。自己的變化則停止了，雖然身上的鱗片冇有消失，但不再蔓延。

石柱遵守諾言，三日後與怒江水妖在黑龍潭大戰一場，最終憑藉水下呼吸的能力和智慧，將水妖引到淺灘，聯合村民將其製服。

自此，石柱和他的後人成了怒江的守護者，被稱為“守鱗人”。他們身上總有幾處鱗片，水性異於常人，世代守護著怒江的安寧。

青石村也多了一條規矩——捕到奇魚異獸，必放歸自然。而這“人麵魚”的傳說，也一代代流傳下來，警示後人莫因貪念觸犯自然神明。

據說每逢月圓之夜，江上還能隱約看到一條銀白色的人麵魚遊弋，身旁總跟著一個身上閃著鱗光的人影，彷彿在共同守護著這條古老江河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