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827章 神牛陷深穀

某地有山名伏牛，山下有村名靠山屯。此村地處偏僻，村民多以打獵、采藥為生，民風淳樸，敬畏天地。

話說這年開春，靠山屯一帶忽然地動山搖。起初隻是碗筷輕響，炕頭微顫，村民隻道是尋常地動，未甚在意。誰知此後月餘，震動日甚一日，或一日兩三回，或三五日便來一次。每每在夜深人靜時，忽聞地下轟隆作響，隨即床搖桌晃，梁上塵土簌簌而下。村中雞飛狗跳，小兒夜啼，大人亦惶惶不可終日。

村中老獵戶姓張名大山，年過六旬，鬢髮皆白，卻仍腰板挺直，目光如炬。張老漢世代居住於此，靠山吃山，練就一身本事，能辨獸蹤鳥語，熟知山川地理。這日地動剛過，張老漢披衣出門，但見村中男女老幼皆聚在打穀場上，麵有憂色。

“這般震法，莫不是山神發怒？”老村長拄著柺杖，滿麵愁容。

眾人七嘴八舌，有說怕是挖了龍脈的，有說許是觸怒山神的，更有婦人低聲啜泣，道是要搬離祖居之地。正議論間，地麵又是一陣輕顫，眾人頓時鴉雀無聲，麵露懼色。

張老漢默不作聲，隻抬眼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伏牛山深處，心中暗忖：這地動來得蹊蹺，不似尋常地震，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折騰。

次日清晨，張老漢備足乾糧，挎上獵刀，說要進山探個究竟。村民皆知他本事了得，紛紛囑咐小心。

張老漢一路向深山行去，但見往日獸蹤鳥跡竟少了許多，山間異常寂靜，連風都帶著幾分躁動。他翻過三道山梁，越過兩條溪澗，來至一處人跡罕至的深穀。這穀名喚“臥牛澗”，相傳古時有神牛在此歇息，留下蹄印而得名。

正行走間，忽聞穀底傳來一陣低沉嗚咽，似牛哞而非牛，沉悶異常，震得耳膜發癢。緊接著，穀中忽有青光閃現，明明白日，卻見石縫間幽幽泛光，霎是詭異。未幾，腳下土地便開始震顫，雖不劇烈，卻真切可感。

張老漢心中一驚，伏身貼地，細聽那聲響來源。待地震稍歇，他循聲向穀底摸去。

這臥牛澗深處，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藤蔓纏繞，陰森潮濕。張老漢撥開層層灌木，眼前豁然開朗——但見穀底赫然裂開一道巨縫，寬約丈餘，深不見底，黑黢黢冒著寒氣。最奇的是，裂縫中竟卡著一塊巨大山石，形貌酷似黃牛：有頭有角，有身有尾，惟妙惟肖，似是活物被困。

張老漢繞到側麵細看，不覺倒吸一口涼氣。但見那“石牛”周身佈滿新舊裂痕，顯是山體崩落形成，卻又鬼斧神工，宛若天成。石牛卡在裂縫中，前半身陷在地下，後半身露在外麵，那低沉哞聲，竟是從石縫中發出！

正當他凝神觀察時，穀中又起異象。石牛周圍的地縫中忽冒出幽幽藍光，閃爍不定，照得石牛彷彿活了過來。緊接著，地下傳來隆隆響聲，石牛竟微微顫動，好似掙紮欲出。隨之而來的便是地動山搖，比先前更甚，震得張老漢幾乎站立不住。

待震動平息，張老漢恍然大悟：原來這形似黃牛的巨石卡在山縫中，每逢山體活動便摩擦震動，發出哞聲，迸出地光，引發地震。村民惶恐，皆因此物！

張老漢回村後將所見告知眾人，村民皆驚疑不定。

“莫非是神牛降世？”有老者拄杖問道。

村中巫師跳將出來，手舞足蹈：“此乃山神坐騎現世，需殺豬宰羊，祭祀山神，否則大禍臨頭！”

張老漢搖頭道：“我觀那石牛雖是奇巧，實乃山崩所致，卡在裂縫中，山體稍有動靜，便摩擦生光發聲，引發地震。非神非怪，乃天地造化之巧也。”

村民將信將疑，議論紛紛。老村長沉吟良久，問道：“大山兄弟，既如此，可有解法？”

張老漢捋須思忖片刻，道：“石牛卡於裂縫，動則地震。若以人力移除，恐引發更大災禍。為今之計，唯有固本培元，在裂縫周圍廣植樹木，以樹根固住山體，減少震動。”

巫師嗤之以鼻：“區區樹木，怎能鎮住神牛？”

張老漢正色道：“樹木根係盤結，如網如織，最能固土保水。先祖有言：山無樹不牢，土無根不固。我等試上一試，總好過殺生祭祀，徒勞無功。”

老村長點頭稱是，遂組織村中青壯，隨張老漢前往臥牛澗探查。眾人見那石牛果然如張老漢所言，皆嘖嘖稱奇。

翌日，全村動員，采集各種根係發達的樹苗——鬆柏、榕樹、杉木等，肩挑背扛，運至臥牛澗。張老漢指揮眾人，沿裂縫周圍縱橫交錯地栽下樹苗，又引山泉灌溉。日日如此，不覺過了月餘，已種下樹苗千餘株。

說來也奇，自開始植樹，地震竟漸漸少了。初時每日仍有一兩次輕微震動，後來三五日一次，再後來旬月方有一次，且震動愈來愈輕。那穀中哞聲也日漸低沉稀疏，地光漸隱。

三月過後，春雨潤澤，新植樹木吐露新芽，生機勃勃。臥牛澗一帶已是綠意盎然，往日崩裂的山體漸被植被覆蓋，裂縫中亦長出青草灌木。那石牛依然卡在原處，卻不再“掙紮”，彷彿安然睡去。地震竟完全平息了。

村民欣喜異常，皆讚張老漢妙法安山川。老村長親自燙酒，為張老漢敬上一碗：“老兄弟，你這一策，不僅安了大地，更安了人心啊！”

張老漢飲罷酒，笑道：“天地有道，萬物有理。知其理而順其道，自能安居樂業。”

此後數十年，靠山屯再未發生大地震。臥牛澗樹木參天，根係如網，牢牢護住山體。那石牛依然靜臥裂縫中，成為當地一景，人稱“臥牛石”。每逢春日，村民仍會前往植樹護山，代代相傳。

有遊方詩人路過此地，聞此奇事，賦詩雲：

非神非怪石如牛，地動山搖萬眾憂。老獵識得天地理，植樹固土鎮深溝。根鬚織網山崩止，綠葉成蔭地震收。順道應時人事儘，安康百代自悠悠。

此故事在後世流傳，成為“順天應人，因地製宜”的典範。靠山屯村民自此更知敬畏自然，順應天道，與山川和諧共生，安居樂業，綿延不息。

這正是：自然造化顯神奇，老獵明心解眾疑。一策能安山地震，千秋傳頌智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