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811章 黑石心

黑雲壓城，狂風捲起落葉在空中打旋。京城菜市口今日又要見血了，圍觀的百姓擠作一團，踮著腳尖朝刑場中央張望。

“欽犯林威，勾結外敵，圖謀不軌，罪證確鑿。皇恩浩蕩，隻誅一族，即刻行刑！”

監斬官一聲令下，劊子手刀光閃爍。

林老將軍昂首挺胸，至死不認那莫須有的罪名。他的家眷們哭作一團，唯獨長子林風咬緊牙關，雙目赤紅地瞪著監斬台——當朝宰相秦檜正悠閒地品著茶，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刀起頭落，林家三十八口人的鮮血染紅了刑場的土地。就在輪到林風時，忽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刑場上亂作一團。等風沙平息，本該引頸就戮的林風竟不見了蹤影。

“追！絕不能讓他跑了！”秦檜猛地站起身，茶杯摔得粉碎。

五年過去了。

京城郊外的黑風山上，有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洞穴。附近村民傳言，那裡住著個吃人的惡魔，進山打柴的樵夫有幾個一去不回，找到時隻剩殘缺的屍骨。

月光下，一個身影在洞穴深處盤膝而坐。他渾身佈滿猙獰的傷疤，麵色蒼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駭人的紅光。正是五年前刑場失蹤的林風。

這五年來，他躲藏在荒山野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報仇。在一個破廟中，他偶然發現了一本名為《噬心訣》的邪功秘籍。書上說，修此功者，需食仇人之心，便可功力大增，但也會付出慘重代價。

林風已顧不得許多。他日夜苦修，忍受著經脈逆轉的痛苦，感受著內心的善良一點點被邪惡吞噬。終於，他神功大成。

月圓之夜，林風如鬼魅般潛入相府。五年了，秦檜似乎老了許多，正獨自在書房踱步，神情焦慮。

“相爺彆來無恙？”林風的聲音冷如寒冰。

秦檜猛地轉身，看見來人，嚇得魂飛魄散：“你...你是人是鬼？”

“索命的鬼。”林風一步步逼近。

秦檜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林賢侄，饒命啊！當年陷害你林家，是...是皇上的意思，我...我隻是奉命行事啊！”

林風冷笑：“這些話，去地府向我家人說吧。”

寒光一閃，秦檜甚至來不及慘叫，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已被活生生掏出。林風看著手中的心臟，眼中紅光更盛，竟張口便吞了下去。

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間湧遍全身，林風仰天長嘯，聲震四野。複仇的快感讓他如癡如醉，卻冇有注意到，自己的雙眼已徹底變成了血紅色。

吞心後的林風彷彿變了一個人。

他本打算殺了秦檜後就遠走他鄉，但那股狂暴的力量在體內橫衝直撞，急需發泄。一夜之間，相府上下七十八口無一生還，死狀淒慘，皆被剖胸取心。

接下來的日子裡，京城籠罩在恐怖之中。不斷有官員被殺，都是當年參與陷害林家的幫凶。訊息傳開，人人自危。

更可怕的是，林風開始敵我不分。曾經幫助過林家的舊部前去相認，卻被他以殘忍手段殺害。他眼中的世界隻剩一片血紅，見人就殺，手段越發殘忍。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林風闖入京郊一座小鎮。鎮民們驚慌失措，四散奔逃。他狂笑著，手中長劍揮舞，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惡魔！我跟你拚了！”一個老漢舉著鋤頭衝來，卻是以卵擊石，瞬間被斬為兩段。

林風殺得興起，忽然瞥見角落裡有個小女孩瑟瑟發抖，正如此年行刑場上他年幼的妹妹。一瞬間，他神智稍清，動作遲疑了一下。

就這一瞬間，一道符咒從天而降，正中他的後背。

“妖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十餘名道士打扮的人圍了上來，為首的正是龍虎山張天師。

林風狂性大發，與道士們戰作一團。他雖然神功蓋世，但道士們結陣相抗，一時難分高下。

激戰中，張天師怒喝道：“林風！你本為忠良之後，為何墮入魔道，殘害無辜？”

“無辜？”林風嘶啞著聲音，“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道人士，當我林家蒙冤時，為何不見你們站出來主持公道？”

張天師長歎一聲：“朝廷之事，我等方外之人不便插手。但你如今濫殺無辜，與那秦檜何異？”

林風聞言一怔，腦中閃過這月餘來死在他手中的無數冤魂。就在他分神之際，道士們的陣法突然光芒大盛，數道符咒同時打在他身上。

林風慘叫一聲，重重倒地。道士們迅速上前，以墨線銅錢將他牢牢捆住。

“今日就為民除害！”一個年輕道士舉劍欲刺。

“且慢！”張天師攔住了他，走到林風麵前，“你可還有遺言？”

林風艱難地喘息著，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張天師：“我...我的心...好痛...”

張天師皺眉，示意徒弟取來一盆清水，施法後讓林風看水中倒影。映在水中的，是一張猙獰如鬼的麵孔，雙眼如血，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

“這...這是我？”林風難以置信。

突然，他感到心臟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千萬根針在同時刺紮。他嘶吼著，竟然用儘最後力氣，五指成爪，猛地插向自己的胸膛！

“噗嗤”一聲，皮肉撕裂，鮮血噴湧。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林風親手剖開了自己的胸膛。

冇有跳動的心臟，冇有溫熱的血液。在他胸腔中，隻有一顆雞蛋大小、漆黑如墨的石頭，正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黑石心...”張天師倒吸一口涼氣，“《噬心訣》的傳說竟然是真的！修此邪功者，食仇人之心後，己心便會逐漸石化，最終變成黑石。心石成型之日，便是徹底喪失人性，成為隻知殺戮的魔頭之時！”

林風看著自己胸中的黑石，五年來的一幕幕在眼前閃過：家人的慘死，修煉邪功的痛苦，複仇的快感，以及那些死在他手中的無辜者絕望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什麼，用儘最後一絲氣力，艱難地開口：“原來...仇恨吞噬的...從來隻有...自己...”

話音未落，他眼中的紅光徹底熄滅，頭一歪，氣絕身亡。

張天師默然良久，吩咐弟子將林風的屍體好生安葬。

“師父，這黑石心如何處置？”年輕道士問道。

“就地深埋，施以封印，絕不可讓任何人得到它。”張天師長歎一聲，“記住，仇恨隻會滋生更多的仇恨。一旦墮入複仇的深淵，最終吞噬的，必是自己的人性。”

月光下，那顆黑石心散發著詭異的光芒，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永恒的詛咒：以仇恨為食糧者，終將變成冰冷的石頭，再也感受不到世間的溫暖與善良。

遠處，夜風中似乎還迴盪著冤魂的哭泣，以及一個永恒的警示：莫讓仇恨，吞噬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