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783章 光陰鼴鼠

大明嘉靖年間，江南清河縣有個叫陳文遠的年輕書生，與鄰家女子李玉蘭自幼青梅竹馬，兩情相悅。二人約定待陳文遠今年鄉試中舉後便成親。

這日黃昏時分，二人相約在村口老槐樹下。玉蘭遞給文遠一個香囊，低聲道：“文遠哥，明日你便要赴省城應試，這香囊你帶在身邊，見它如見我。”

文遠接過香囊，隻見上麵繡著鴛鴦戲水，針腳細密，顯然費了不少功夫。他心中感動，握住玉蘭的手道：“玉蘭，待我中舉歸來，定八抬大轎迎你過門。”

夕陽西下，將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他們並肩坐在槐樹下，說了許多體己話，直到天邊隻剩一抹殘紅，方纔依依惜彆。

誰知第二天清晨，陳文遠醒來後竟完全不記得昨日黃昏與玉蘭相見之事。他見桌上放著一個精緻香囊，拿在手中端詳，隻覺得十分熟悉，卻想不起從何而來。

文遠忙跑去問玉蘭，玉蘭見他竟將昨日誓言忘得一乾二淨，頓時淚如雨下，哭道：“你既無心，何必許下諾言？這香囊既已送你，要不要隨你。”說罷轉身回房，閉門不出。

文遠百思不得其解，回家後越想越覺得蹊蹺。他仔細翻看香囊，發現上麵沾著些許奇特的泥土，聞起來有股陳舊的氣息。更奇怪的是，他感覺自己似乎失去了一段時間，不僅忘記了與玉蘭的告彆，連最近幾日的記憶都有些模糊不清。

文遠四處打聽，從一位百歲老人口中得知了一個傳說：地底深處生活著一種“光陰鼴鼠”，專偷人的時間片段。它們挖通地穴，在人們熟睡時偷走時光，被偷的人就會記憶缺失。

“若是被偷了時光，可有什麼辦法找回？”文遠急忙問道。

老人捋須沉吟：“據說隻要找到鼴鼠的洞穴，深入其中，或許能討回被偷的時光。不過那地穴曲折蜿蜒，危險重重，至今無人成功歸來。”

文遠想起玉蘭淚眼婆娑的模樣，心中絞痛，當即決定要找回被偷走的記憶。他根據老人指點，在村後山腳下發現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穴，洞口泥土與香囊上所沾一模一樣。

文遠毫不猶豫地點燃火把，鑽入洞中。洞穴初時狹窄，越走越寬敞，四壁光滑，似是某種動物長期穿梭所致。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竟出現一座地下城池，城中建築精巧別緻，卻空無一人。

文遠正詫異間，忽見幾隻毛色銀白、眼如黑豆的小動物從街角竄過，口中叼著發光的東西，想必就是光陰鼴鼠了。他悄悄跟上，見它們鑽進一座宏偉宮殿。

文遠跟進殿中，隻見殿內堆滿了無數發光的水晶，每塊水晶中都封印著一個時刻：有孩童蹣跚學步，有老者夕陽獨坐，有戀人相擁而泣......萬千人生片段在此彙聚成星河。

殿中央端坐一隻體型碩大的鼴鼠，頭戴王冠，正在清點新來的“收藏”。見文遠闖入，它也不驚慌，隻開口道：“凡人，為何闖入光陰王國？”

文遠拱手道：“在下陳文遠，因記憶被偷，特來尋回與愛人分彆的黃昏時刻。”

鼴鼠王笑道：“那些時光你們橫豎是要浪費的，我們取而食之，有何不可？饑餓時，無聊時光可果腹；喜慶時，美好回憶可助興。我們一不傷人性命，二不毀人家園，隻不過取些無用的時間，何必小題大做？”

文遠正色道：“對您而言或許無用，對我卻珍貴無比。那黃昏裡有我與愛人的誓言，若失去它，我們的情誼便將付諸東流。還請大王歸還。”

鼴鼠王搖頭：“進了國庫的時光，從未有歸還之理。不過你若願意以自己未來的時光交換，我倒可以破例。”

“如何交換？”“用你三年壽命，換回那個黃昏。”文遠毫不猶豫：“一言為定！”

鼴鼠王似乎有些意外：“凡人真是奇怪，為了一段過去，竟捨得未來。你可想清楚了？失去三年陽壽，或許功名不成，或許富貴無緣。”

文遠笑道：“若冇有那個黃昏，我與愛人便無未來可言。三年壽命，換一生無悔，值得。”

鼴鼠王點頭，命手下取來文遠要的那塊水晶。文遠接過來，隻見水晶中封存的正是那日黃昏景象：夕陽西下，槐樹影長，他與玉蘭並肩而坐，許下誓言。

這時，一隻小鼴鼠匆匆跑來，在鼴鼠王耳邊低語幾句。鼴鼠王臉色突變，轉向文遠：“不好，你的愛人也闖入了地穴，現在迷失在時光迷宮中！”

原來玉蘭見文遠連日不見蹤影，四處打聽，得知他可能入了地穴尋找記憶，擔心之下也跟著進來，卻誤入了收藏無聊時光的區域。

文遠急道：“請大王帶我前去相救！”

鼴鼠王歎道：“那片區域收藏的都是凡人覺得無聊冗長的時光，堆積成山，錯綜複雜。一旦陷入，極易迷失在其中，沉淪於往日的枯燥歲月中不能自拔。”

文遠堅定地說：“無論多麼無聊的時光，隻要是與她一起度過，都變得有意義。請大王指點方向。”

鼴鼠王被文遠的真情感動，親自引領他前往迷宮。隻見無數水晶中封印著各種平淡時刻：婦人織布、農夫鋤地、學童抄書......在這些相似的水晶中找人，宛如大海撈針。

文遠靈機一動，取出玉蘭所贈香囊，高聲道：“玉蘭，你若能聽見，聞這香囊之氣，循香而來！”

原來那香囊中裝有玉蘭特製的香料，氣味獨特。不多時，果然見一處水晶堆後轉出玉蘭的身影。二人相見，喜極而泣。

鼴鼠王見狀，不禁感歎：“凡人情感，竟能穿透時光迷宮，實乃奇蹟。”它當即宣佈：“今日破例，不僅歸還你們的時光，還不取任何代價。隻望你們記住，再平淡的時光，因情而珍貴。”

鼴鼠王親自將二人送出地穴，臨彆前道：“這些時光本是我們賴以生存的食糧，但今日見你們情比金堅，方知有些時刻偷不得。今後我們將隻取那些真正被浪費的時光。”

回到地麵，文遠和玉蘭手中的水晶融化成流光，注入二人眉心。那段黃昏記憶頓時清晰如昨，相視一笑，儘在不言中。

後來陳文遠鄉試中舉，如期迎娶李玉蘭。成親當日，賓客們發現一對毛色銀白的小鼴鼠躲在院角，放下一個晶瑩的水晶作為賀禮，隨即悄然離去。

水晶中封存的，正是婚禮現場歡樂的時刻。夫妻二人知是光陰鼴鼠前來祝賀，便將水晶珍藏起來，作為傳家之寶。

從此，清河縣一帶常有傳聞，說若是真心珍惜時光，從不過虛日，那麼光陰鼴鼠絕不會偷走你的任何時刻。甚至有人聲稱，在特彆幸福的日子裡，能看見銀白色的鼴鼠在角落偷偷收藏美好時光，留給後世有緣人觀賞。

而陳文遠和李玉蘭白頭偕老，兒孫滿堂。他們常教導後代：“時光寶貴，莫負當下。縱然是平淡歲月，用心過活，自有滋味。”

那地穴入口後來再也無人找到，或許隻有真正珍惜時光的人，才能偶然發現它的蹤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