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754章 鬆果化童

古時候，南山腳下有座年久失修的古刹，名叫雲林寺。寺中佛像的金漆早已斑駁脫落，梁柱歪斜，瓦片零落。寺裡原本有幾個和尚，也因香火冷清，陸續離開了，隻剩下一位老住持慧明禪師。

寺前有棵千年老鬆，樹乾需三人合抱，枝椏如龍爪般伸向天空。這年秋天，老鬆結滿了鬆果，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九顆，個個有嬰兒拳頭那麼大，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

八月十五月圓之夜，慧明禪師在禪房打坐，忽聞寺外傳來陣陣細微的“劈啪”聲，似是什麼東西正在裂開。老禪師拄著禪杖走出禪房，卻被眼前景象驚得怔在原地。

月光下，那九十九顆鬆果齊齊裂開，從每顆鬆果中都跳出個拇指大的小童。這些小童身著褐色衣裳，頭髮墨綠，眼睛亮如星子，落地便長到拇指大小，活潑地在鬆樹下蹦跳。

慧明禪師修行數十載，見過不少奇事，卻從未見過這等景象。他悄悄躲在廊柱後觀望。

這些小童蹦跳片刻後，為首一個頭稍大些的拍了拍手，眾童便安靜下來。他們彼此並不言語，卻似心有靈犀，齊齊走向寺中大雄寶殿。

小童們三五個一組，抬著鬆針做梯子，樹葉當簸箕，分工有序。他們爬上佛像，用小巧的手指仔細清理佛像上的灰塵蛛網，又從鬆樹上取來金黃色的樹脂，細心填補佛像脫落的金漆。

慧明禪師看得入神，不覺手中禪杖“咚”地一聲碰在石板上。小童們聞聲齊刷刷回頭，見老禪師走出陰影，也不驚慌，隻齊齊拱手作揖，又繼續工作。

老禪師走近細看，發現這些小童修補佛像的手法精湛異常，填補後的金漆與原來一般無二，甚至更加金光閃耀。

“諸位小施主從何而來？”老禪師合十問道。

那小童首領跳下佛像，向老禪師比劃一番，又指指寺外的老鬆樹。

“原來諸位是鬆樹精靈所化，特地來修補佛像，善哉善哉。”老禪師稽首道。

小童們連夜工作，直到東方既白，纔將寺中所有佛像修補完畢。他們卻不休息，又開始整理庭院，清掃落葉，扶正歪斜的梁柱，修補破損的瓦片。

日出時分，小童們聚集在老鬆樹下，似是疲憊不堪，互相倚靠著打盹。慧明禪師心生憐憫，欲取些齋飯招待，又想到他們這般細小，不知該如何進食。

正在這時，山下傳來喧嘩聲。原來有早起的村民看見寺中金光閃耀，以為發生奇事，紛紛上山來看。眾人見寺宇煥然一新，佛像金光重耀，無不驚歎。

小童們見人來，迅速躲到了鬆樹後。慧明禪師正欲向村民解釋，卻見鬆樹下空空如也，那些小童已不見蹤影。

村民們聽老禪師講述夜間奇事，皆稱是佛祖顯靈。一傳十，十傳百，不到三日，南山雲林寺有神佛顯靈的訊息傳遍了四鄉八鄰。

從此，雲林寺香火重新旺盛起來。善男信女紛紛前來朝拜，佈施源源不斷。慧明禪師請來工匠，繼續整修寺廟，寺中終於恢複了往日氣象。

奇怪的是，那棵老鬆樹上的九十九顆鬆果雖然裂開，卻並未掉落，日曬雨淋後竟慢慢閉合如初。

轉眼一年過去，又到八月十五。慧明禪師記起去年奇遇，特地守在鬆樹下。月上中天時，果然鬆果再次裂開，九十九個小童又一次跳出，如去年般修繕寺中略有破損之處。

如是三年，每年中秋，鬆果化童便會出現，將寺廟修繕一新。

第四年春，新來的知縣王大人聽聞雲林寺奇事，心生好奇。這位知縣不信神佛，隻道是和尚裝神弄鬼騙人錢財。這日他親臨雲林寺，仔細檢視後，果然發現寺中佛像金漆非同尋常，似金非金，似漆非漆，陽光下卻格外耀眼。

王知縣召來慧明禪師，問道：“聽聞寺中每年有鬆果化童，修補佛像，可是真事？”

慧明禪師合十答：“確是佛祖顯靈，鬆果化童，修繕小寺。”

王知縣冷笑一聲：“怕是老禪師故弄玄虛吧？鬆果化童，聞所未聞！今年中秋，本官要親自來看，若真有這等奇事便罷；若是欺瞞，莫怪本官以妖言惑眾之罪查封寺廟！”

老禪師心中憂慮，卻也隻能應下。

夏日炎炎，王知縣又派衙役來告知，說要帶三五鄉紳同來觀看，還命禪師不得提前準備。慧明禪師知知縣疑心未消，隻得日夜誦經，祈求平安。

轉眼又到中秋，這天傍晚，王知縣果然帶著七八位鄉紳來到雲林寺，聲稱要徹夜守候，親眼看那鬆果化童。

月上枝頭，寺外老鬆卻毫無動靜。王知縣麵露得意之色，對眾鄉紳道：“看吧，所謂奇事，不過是騙人的把戲...”

話音未落，忽聽鬆樹上傳來細微的“劈啪”聲。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九十九顆鬆果齊齊裂開，從中跳出拇指大的小童，與慧明禪師描述的一般無二！

小童們見寺中人多，似乎有些畏懼，聚在鬆樹下竊竊私語，不敢上前。

王知縣驚得目瞪口呆，繼而心生貪念：若將這些神奇小童捉回府中，豈不能令自己升官發財？

不顧慧明禪師勸阻，王知縣命隨從拿來布兜，就要上前捕捉小童。說也奇怪，每當有人接近，小童便迅速躲回鬆果中，鬆果隨即閉合如初，任人如何敲打也不開裂。

王知縣惱羞成怒，竟命人取來斧頭，要砍下鬆枝帶回府中。

慧明禪師急忙阻攔：“大人不可！此乃佛門靈物，不可強求啊！”

王知縣推開老禪師：“什麼靈物！分明是妖孽！待本官帶回府中仔細研究！”

正當衙役舉斧欲砍之際，忽然狂風大作，飛沙走石。那棵老鬆樹無風自動，鬆針如雨般射向王知縣一行人，打得他們抱頭鼠竄。

狂風過後，鬆樹下站著一位綠衣老者，手持鬆杖，怒目而視：“無知凡人！我乃鬆仙，這些孩童是我鬆子所化，感唸佛寺千年庇護，特來報恩。你等貪心不足，竟欲加害，該當何罪！”

王知縣和鄉紳們嚇得魂飛魄散，跪地求饒。

鬆仙又道：“佛法無邊，慈悲為懷。你等且記住：世間奇事，信則有，不信則無；敬則靈，不敬則滅。若再生貪念，必遭天譴！”

說罷，鬆仙揮袖，又是一陣清風吹過。待眾人抬頭，鬆仙已不見蹤影，隻有那棵老鬆樹在月光下靜靜佇立。

王知縣經此一事，徹底信服，從此成為雲林寺最虔誠的護法居士之一。

卻說那夜之後，鬆果化童卻再未出現。慧明禪師憂心忡忡，恐是因凡人貪念衝撞了靈物。

次年中秋前夜，老禪師夢見鬆仙來訪。鬆仙道：“禪師勿憂，我鬆子化童，本為報恩。如今寺宇已修，香火鼎盛，我等心願已了。今後寺中若有小損，當由僧人自修，以示虔誠。”

禪師問：“那諸位小施主今後何在？”

鬆仙笑答：“緣起緣滅，自有定數。他們隨風散去，化作南山鬆林，護佑這一方水土。寺前老鬆，仍會結果，卻不再是童形，而是普通的鬆果，可采而食之，能明目清心。”

老禪師醒來，忙到寺外檢視，果然見老鬆樹上又結滿了鬆果，卻比從前小了許多。采下一顆嘗之，鬆子香甜無比。

從此，雲林寺僧人每年采集鬆子，分送四方信徒，食者皆稱神清氣爽，眼明心亮。寺廟香火愈加旺盛，而那鬆果化童的故事，也代代相傳，成為南山一帶最美的傳說。

每逢月圓之夜，有老人說，依稀還能看見鬆樹下有拇指大的小童在嬉戲，但走近看時，卻隻有鬆影搖曳，彷彿一切都是月光造成的錯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