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692章 無頭騎士

古時候，邊境上有片荒蕪的戰場，雜草叢生，白骨隱現。老人們說，幾十年前這裡曾發生過一場慘烈大戰，成千上萬的將士血染黃土，再也未能歸鄉。

最令人膽寒的是，每年九月初七夜裡，總有人看見一個無頭騎士騎著戰馬在戰場上徘徊。那騎士身穿殘破鎧甲，一手握韁，另一手提著自己的頭顱，眼眶空洞卻似在尋找什麼。馬兒踏過荒草，卻不發出半點聲響。

“無頭騎士專抓晚歸的人！”村裡人都這麼嚇唬孩子。“見到他你就冇命了！”

村東頭住著個十六歲的少年叫阿明，父母早逝，跟著爺爺過日子。他常聽爺爺說起那場大戰的故事：“領兵的林將軍是條好漢，為了保護百姓撤退，帶著三千將士死守此地七天七夜，最後被敵人偷襲，砍了頭顱。”

這年九月初，村裡張老漢晚上從鄰村喝喜酒回來，撞見了無頭騎士，連滾爬爬逃回家，病了三天才緩過神來。

“真見著了！那馬鼻噴白氣，騎士手裡的頭顱眼睛還會轉哩！”張老漢躺在床上對來看望他的鄉鄰說：“我躲樹後大氣不敢出，看他來迴轉悠，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彆人聽了隻當老漢嚇糊塗了，唯獨阿明上了心。

阿明自幼膽大，又讀過幾年私塾，不像村裡人那麼迷信。他琢磨著：若真要害人，張老漢怎可能平安歸來？這無頭騎士必有蹊蹺。

九月初五這晚，阿明瞞著爺爺，偷偷溜到戰場邊的山坡上。月圓如盤，銀光灑滿荒原，秋蟲鳴叫更襯出四周寂靜。

約莫三更時分，忽然寒意驟起，蟲鳴戛然而止。阿明屏住呼吸，但見月光下一人騎馬緩緩從霧中顯現——正是無頭騎士！鐵甲殘破沾滿暗斑，左手緊握韁繩，右手提著顆頭顱，坐下戰馬高大消瘦，眼窩深陷。

阿明嚇得手腳發軟，卻強忍著繼續觀察。那騎士策馬在戰場上轉圈，不時停下，提著頭顱四處“張望”，果然像是在尋找什麼。有幾次騎士離阿明藏身處隻有十餘步，卻完全無視他。

“果然不傷人！”阿明心中暗道，膽子也大了起來。

次日，阿明去了村裡最老的李秀才家。李秀才年輕時中過秀才，如今八十多了，家裡藏著不少古籍。聽明來意後，老秀才顫巍巍地從箱底翻出一本泛黃兵誌。

“林將軍啊，我記得。”老秀才推推老花鏡：“這裡有段記載：將軍臨終前似有未了之願，據說是在戰前寫了家書卻未能送出。”

阿忙接過書細看，果然找到一行小字：“林將軍陷陣前曾修書與妻，然烽火連天，信使皆歿，書遂未達。”

“算起來，明日就是將軍忌日了。”老秀才忽然道。

阿明心頭一震，匆匆謝過老秀才，跑回家中。爺爺正坐在門檻上抽旱菸，見孫子跑來，眯眼問道：“明日九月初七，你又想去哪野？”

阿明如實相告，爺爺聽罷煙桿差點掉地上：“你小子莫不是瘋了！無頭騎士你也敢招惹？”

“可他明明不害人，隻是想送信回家啊。”阿明爭辯道。

爺爺沉默良久，終於歎氣道：“其實...林將軍那封家書，可能還在村裡。”

原來阿明爺爺的爺爺當年是戰場附近的村民，曾在一個陣亡副將身上發現過一封血書，因字跡模糊就留作了傳家之物，如今還收在舊箱子裡。

阿明翻箱倒櫃，果然找出個鐵盒，內有張幾乎碎成渣的信紙。勉強能認出“吾妻秀英親啟”、“夫林遠絕筆”等字，後麵內容卻模糊難辨。

“我試試重寫一封。”阿明當即研墨鋪紙，對著殘片模仿筆跡。他讀過私塾，字本來就不錯，練了整日，竟模仿得八九分像。至於內容，他根據兵誌記載和爺爺的回憶，揣摩將軍心意寫道：

“秀英吾妻：見字如麵。戰事緊急，明日或將決戰。生死有命，勿以為念。唯憾者，未能與汝共白首，負那年桃樹下之約。吾兒若生，勿令習武。盼天下早定，夫妻相聚，母子平安。珍重珍重！夫林遠絕筆。”

寫畢已是黃昏，爺爺看了眼，搖頭歎道：“倒是像將軍會說的話語。當年將軍夫人確有身孕，後來聽說生了個兒子，搬去南方了。”

九月初七夜，月隱星稀，秋風蕭瑟。阿明懷揣書信，悄悄來到古戰場。

今夜氣氛格外陰森，霧氣瀰漫，磷火飄浮，似有無數冤魂在暗中哭泣。阿明打個寒顫，幾乎想轉身逃跑，但想起無頭騎士孤獨徘徊的身影，又鼓起勇氣。

“將軍！林將軍！”阿明站在荒草中大喊：“我給你送信來了！”

話音未落，戰馬嘶鳴聲破空而來，無頭騎士赫然出現在十步開外！這次不同以往，騎士策馬直朝阿明奔來，速度極快！

阿明嚇得閉眼，再睜眼時，騎士已勒馬停在他麵前。那提著的頭顱雙眼居然發出幽幽青光，直勾勾“盯”著阿明。

少年顫抖著取出書信：“將、將軍，這是給尊夫人的家書...”

騎士不動也不語，隻那頭顱眼中青光更盛。戰馬噴著白氣，前蹄不安地刨地。

阿明深吸一口氣，小心上前，將信放在馬鞍側的革囊中。正要後退，忽見騎士伸出鐵甲包裹的手，輕輕拍了拍革囊，確認信在囊中。

接著，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無頭騎士居然將自己提著的頭顱緩緩舉起，安回頸上！雖然頭顱與身體並未真正連接，但青光閃爍間，竟隱約形成個完整身影——那是個三十多歲的將軍，眉目剛毅，神情卻溫柔。

將軍向阿明微微頷首，似在致謝，隨即仰天長嘯。那嘯聲不似人聲，卻含著說不儘的釋然與欣慰。

嘯聲漸消，將軍與戰馬的身影開始化作點點熒光，如螢火蟲般四散飛去。與此同時，戰場上的陰風怨氣隨之消散，月光破雲而出，照得四野一片澄明。

阿明愣在原地，忽見革囊中飄出一紙信箋，落在腳下。拾起一看，竟是方纔他寫的那封家書，隻是背麵多了幾行蒼勁字跡：

“少年義舉，感念於心。塵緣已了，怨念儘消。此戰場下埋有殉國將士三千七百人，望能使之入土為安。林遠拜謝。”

後來，阿明將經曆告知鄉鄰。起初無人相信，但大家發現古戰場不再鬨鬼，這纔信了幾分。村裡人組織起來，按將軍指示果然挖出大量遺骸，於是集資修建了墓園，立碑紀念。

阿明後來讀書做了官，卻始終不忘那年秋天的奇遇。每年九月初七，他總會到將軍墓前灑杯酒，說說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至於那封改了命數的家書，阿明一直珍藏到老。他說，有時候一封信的重量，足以讓靈魂安息，讓曆史轉彎。

而古戰場變成墓園後，再冇有人見過無頭騎士。隻有老人們茶餘飯後，還會說起那個膽大心善的少年，和那封終於送出的家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