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下有個靠山屯,屯子裡的人多以打獵為生。屯裡有三個有名的獵戶:張大膽、李莽子和王老五。張大膽人如其名,天不怕地不怕;李莽子性子急,做事莽撞;王老五年紀最長,經驗豐富,但這兩年腿腳不如從前利索了。
這年入冬,山裡的獵物不知為何少了許多。三人連著幾日上山,收穫寥寥。
“邪門了,這山裡的獐子野鹿難道都搬家了不成?”李莽子嘟囔著,一腳踢開麵前的石子。
張大膽眯著眼望向西山方向:“老輩人說西邊那片老林子邪性,有黃皮子做窩,從來不讓咱們去。如今這情形,莫不是獵物都跑那兒去了?”
王老五聞言連連擺手:“去不得去不得!我爺爺那輩就傳下話,西山是老黃家的地盤,闖不得。那兒的黃皮子成了精,會布迷魂陣,進去就出不來了!”
“五叔,這都什麼年頭了,還信這些?”張大膽笑道,“明天咱們就去西山走一遭,看看究竟有什麼古怪!”
李莽子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說不定是前人編出來嚇唬人的,好獨吞那兒的獵物呢!”
王老五拗不過兩個年輕人,隻得答應同去,心裡卻七上八下。
次日天剛矇矇亮,三人帶上獵具乾糧,向西山進發。越往西走,樹林越密,怪石嶙峋,連鳥鳴聲都稀疏了。
正午時分,他們終於到了西山老林。這裡的樹木比彆處高大得多,枝葉遮天蔽日,林間瀰漫著一股奇特的腥香。
“看!腳印!”李莽子突然指著地麵叫道。
三人蹲下一看,果然是新鮮的動物腳印,密密麻麻,像是有一大群什麼動物經過。
“跟著腳印走!”張大膽一馬當先。
他們跟著腳印深入林中,越走越深。不知走了多久,王老五突然停下腳步:“不對啊,這棵歪脖子鬆樹,咱們剛纔不是見過嗎?”
張大膽和李莽子四下張望,果然覺得眼熟。
“山林裡樹木長得像的多的是,繼續走!”張大膽不以為意。
又走了一個時辰,李莽子也叫起來:“邪門!這塊大青石,上麵有道裂縫,咱們確實剛纔見過!”
這下三人心裡都毛了。他們試著往回走,卻發現無論朝哪個方向,最終都會回到那棵歪脖子鬆樹下。
“鬼打牆了!”王老五臉色發白,“是黃皮子的迷魂陣!”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林間突然傳來一陣似笑非笑的聲音,像是小孩在咯咯笑,又像是夜貓子叫。樹影晃動間,似乎有許多小眼睛在暗中窺視。
三人慌了神,拚命奔跑,可不管怎麼跑,周圍的景色始終不變:同樣的樹,同樣的石頭,同樣的山路。太陽懸在頭頂,似乎永遠停在正午,不見移動。
“累、累死我了...”李莽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跑不動了...”
張大膽也喘著粗氣,嘴上卻還硬氣:“什麼迷魂陣,肯定是這林子太大,我們走糊塗了!”
隻有王老五沉默不語,努力回憶著兒時聽來的傳說。
天色似乎突然就黑了,明明剛纔還是大白天。林中升起濃霧,霧中飄忽著點點綠光,那咯咯的笑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來了!它們來了!”李莽子嚇得抓起獵弓,朝霧中亂射一箭。
箭射入霧中,笑聲戛然而止。片刻的死寂後,霧中突然響起尖銳的嘶叫,無數小影子在霧中竄動。
“壞了!你惹怒它們了!”王老五叫道。
突然,霧中浮現出許多模糊的人影,看似是他們熟悉的屯裡人,正向他們招手。
“爹?爹你怎麼在這兒?”李莽子突然朝一個身影跑去。
“回來!那是假的!”王老五急忙拉住他。
就在這時,張大膽猛地拔出獵刀,朝霧中撲去:“畜生!我跟你們拚了!”
可他撲了個空,重重摔在地上。霧中的影子消失了,笑聲再次響起,充滿嘲弄的意味。
三人精疲力儘,背靠背坐在一起,心中充滿絕望。
“我想起來了!”王老五突然一拍大腿,“我爺爺說過,遇上黃皮子的迷魂陣,有三個破解的法子:一是撒黑豆,黃皮子見了黑豆必數,一數就分神;二是倒著走,迷惑它們的判斷;三是心中默唸家宅方位,不忘根本!”
“黑豆?這荒山野嶺的,哪兒找黑豆去?”張大膽苦笑。
王老五在隨身布袋裡翻找起來:“巧了,我老婆子前日給我裝了些黑豆煮粥,還剩下一把!”說著果然掏出一小把黑豆。
“就這麼點,夠嗎?”李莽子問。
“死馬當活馬醫吧!”王老五將黑豆分給兩人,“我數一二三,咱們一起撒出去,然後立刻轉身,倒著走,心裡默唸回家的路!”
三人做好準備,王老數到三,一把黑豆撒向前方。
說也奇怪,黑豆剛一落地,霧中頓時響起一片急促的唧唧聲,像是許多小動物在焦急地數數。霧中的綠光晃動起來,明顯分散了注意力。
“就是現在!倒著走!”王老五喊道。
三人立即轉身,一步一步倒著行走,心中默唸著靠山屯的方位。
倒著走十分費力,不時被樹根石頭絆到,但奇怪的是,周圍的霧氣漸漸淡了,那些咯咯的笑聲也遠了些。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王老五突然喊道:“停!轉身!”
三人轉過身來,驚訝地發現霧氣已經完全散去,眼前是熟悉的西山入口,夕陽西下,已是黃昏時分。他們竟然走出來了!
“快!快回家!”王老五催促道。
三人顧不上疲憊,拔腿就往屯裡跑。直到看見屯裡的燈火,這才鬆了口氣。
回頭望去,西山籠罩在暮色中,隱約間,似乎看到許多小影子站在林邊,目送著他們離去。
回到屯裡,三人將經曆一說,老人們紛紛點頭:“定是惹著老黃家了!能撿回條命算你們造化!”
當晚,王老五備了香燭供品,回到西山入口處恭敬祭拜,口中唸唸有詞:“老黃家仙莫怪,後生小子不懂事,衝撞了寶地,今後再不敢打擾...”
說也奇怪,供品擺下後,林中竄出幾隻黃鼠狼,人立而起,似人般作揖回禮,然後叼著供品消失在林中。
從此,靠山屯的獵戶再不敢踏入西山老林。而西山腳下的土地廟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尊黃仙牌位,偶爾會有獵戶悄悄前去上香供奉。
說來也怪,自那以後,靠山屯的獵戶上山打獵,收穫總會多上一些。有時明明箭射偏了,獵物卻莫名其妙倒地;有時會在山路上發現受傷的野兔野雞,像是被什麼動物故意放在那裡。
王老五常對後輩說:“山精野怪也是天地所生,敬它一分,它敬你一丈。這山裡的規矩,破了,可是要遭殃的喲!”
至於那迷魂陣中的經曆,三人後來很少提及,隻是每當月圓之夜,聽到遠處傳來的似笑非笑的聲音,他們都會默默關緊門窗,在門前撒上一把黑豆。
而西山的老林子,至今依然神秘,偶爾有外鄉人不聽勸告闖入,總會迷失方向,直到屯裡人帶著黑豆前去相救......
深山裡的事,誰說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