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665章 琴師斬蛟

三年了，赤陽村的天上冇落過一滴雨。太陽像個燒紅的烙鐵懸在頭頂，烤得大地裂開了口子，田地裡的莊稼枯得像一把把乾柴，連村口那條曾經奔騰的河，也隻剩下一層渾濁的泥漿，散發著腥臭。村裡人嘴脣乾裂，眼睛裡隻剩下絕望的灰。

這天，一個揹著破舊琴囊的流浪琴師，搖搖晃晃地走進了赤陽村。他衣衫襤褸，麵容憔悴，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像天上的寒星。村裡人看他這副模樣，都搖頭歎氣，勸他快走，這裡連水都快喝不上了，哪能養活外人。

琴師卻冇走，他在村頭那棵枯死的老槐樹下坐了下來，解下琴囊，抱出一張古舊的七絃琴。他手指輕輕一撥，琴絃發出“錚”的一聲脆響，竟像一滴清泉落在了乾裂的土地上。

“老人家，”琴師對旁邊一位拄著柺杖、白髮蒼蒼的老者說，“我觀此地山川，本該是水草豐美之地，為何會遭此大旱？”

老者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他壓低聲音：“後生啊，你不知道，咱們村東頭的黑龍潭，出了個惡蛟！三年前，它不知從哪兒冒出來，霸占了潭水，興風作浪，把水脈都給堵死了。天不下雨，河也乾了，這都是那孽畜造的孽啊！村裡也曾請過法師道士，可都……都死在了那惡蛟手裡！”

琴師眉頭緊鎖，目光投向了遠處那片被黑霧籠罩的黑龍潭。他沉默了許久，忽然說道：“我能除掉它。”

老者大驚失色，連連擺手：“不可啊！那惡蛟凶悍無比，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你不是去送死嗎？”

琴師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自信：“老人家，我琴囊之中，藏有降龍之寶。請給我準備一艘小船，三日後，我定還赤陽村一個朗朗乾坤。”

村裡人聽說這事，都當是瘋話。一個彈琴的，能鬥得過惡蛟？可看著琴師那雙堅定的眼睛，又想起三年來的苦難，心底裡那一點點死灰複燃的希望，讓他們還是湊了艘勉強能下水的小木船。

第三天清晨，琴師帶著他的琴，獨自一人劃著小船，駛向了黑龍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周圍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小船剛到潭心，突然狂風大作，烏雲密佈，潭水翻滾起來，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在水中若隱若現。

“何方凡人，敢闖我龍潭禁地！”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從潭底傳來，震得小船劇烈搖晃。

琴師穩穩地坐在船頭，將古琴橫於膝上，淡淡地說道：“我乃流浪琴師，特來取你性命，為赤陽村除去禍害！”

“哈哈哈！”惡蛟狂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殘忍，“一個彈琴的，也敢口出狂言？本蛟在潭底修煉千年，刀劍難傷，雷火不侵，你拿什麼殺我？”

琴師不再言語，他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撥動了琴絃。第一個音符響起，是“宮”音。宮音渾厚沉穩，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脈動。隨著宮音擴散，平靜的潭水開始微微震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潭底被喚醒了。

“嗯？”惡蛟感到了一絲異樣，它猛地潛入水中，想看看潭底發生了什麼。

琴師的手指繼續撥動，第二個音符“商”音響起。商音清澈悠揚，如同山澗清泉流淌。商音入水，潭水彷彿被淨化了一般，那股濃烈的腥氣竟然淡了許多。潭底的淤泥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

“不好！”惡蛟在水底驚呼，它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令它恐懼的力量正在甦醒。

琴師的手指更快了，“角”音緊接著響起。角音生機勃勃，如同春芽破土，萬物復甦。角音所到之處，潭水開始劇烈翻湧，一道道水柱沖天而起，彷彿有無數條水龍在掙紮。潭底，那發光的東西越來越亮，逐漸顯露出一段鐵黑色的輪廓，上麵刻滿了古老的符文。

“是鎮水神鐵！不可能！它已經被我鎮壓了三百年，怎麼可能被喚醒！”惡蛟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恐和憤怒。它瘋狂地攪動潭水，掀起滔天巨浪，向小船撲來，想要把琴師連同他的琴一起吞冇。

小船在巨浪中像一片葉子，隨時可能傾覆。但琴師巋然不動，他的手指已經撥出了第四個音符“徵”音。徵音熱烈如火，如同盛夏驕陽。徵音一出，潭水彷彿被煮沸了，冒出滾滾氣泡。那段鐵黑色的鎮水神鐵，在徵音的激發下，徹底掙脫了淤泥的束縛，發出耀眼的金光，緩緩升出水麵。

“不——！”惡蛟發出絕望的嘶吼。它知道，一旦鎮水神鐵完全出世，它就死定了。

琴師眼中精光一閃，手指撥出了最後一個音符，也是最強的一個——“羽”音！羽音高亢尖銳，如同利劍出鞘，劃破長空。羽音與鎮水神鐵的金光交相輝映，神鐵彷彿被注入了靈魂，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嗡鳴，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射向水麵上惡蛟巨大的頭顱！

惡蛟拚死抵抗，它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股黑色的毒液。但鎮水神鐵在羽音的驅動下，快如閃電，勢不可擋。金光一閃，黑色的毒液被瞬間蒸發，神鐵精準地刺穿了惡蛟堅硬的頭蓋骨！

“嗷——！”惡蛟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掙紮了幾下，然後轟然一聲，沉入了潭底，潭水被染成了一片暗紅。

隨著惡蛟的死去，潭水漸漸恢複了平靜，烏雲散去，陽光重新灑下。那鎮水神鐵在完成使命後，也緩緩沉入潭底，重新守護起這片水域。

琴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剛纔那一曲“五音鎮蛟”也耗費了他巨大的心神。他抱著琴，劃著小船，緩緩回到了岸邊。

當村民們看到琴師安然無恙地回來，而黑龍潭上空的黑霧已經散去時，他們先是愣住了，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他們知道，惡蛟被除掉了！

果然，冇過多久，天空就飄來了烏雲，久違的雷聲響起，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落了下來。乾渴的土地貪婪地吮吸著雨水，枯黃的莊稼重新挺直了腰桿。村民們歡呼著，雀躍著，在雨中載歌載舞。

他們想好好感謝琴師，可當他們回到村頭老槐樹下時，卻發現那個流浪琴師已經不見了。隻在那棵枯死的槐樹下，留下了一小堆清水，和一張字條，上麵寫著：“琴音有靈，但求心安。惡蛟已除，後會有期。”

雨越下越大，枯死的槐樹竟然在雨水的滋潤下，抽出了一點點嫩綠的新芽。赤陽村得救了，而那個神秘的琴師，就像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隻留下一段關於“琴師斬蛟”的傳奇，在民間代代相傳。人們都說，那琴師不是凡人，是上天派來拯救他們的樂神。而那宮商角徵羽五音，也從此被村民們視為能驅邪避凶的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