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616章 狼山遺弓

在蒼莽的雪山腳下，有個名叫田季常的漢子，他是方圓百裡最出名的神射手。田季常的箭，據說能追得上天上的飛鳥，指哪打哪，百發百中。他為人也像他的箭一樣直爽，常常幫著鄉親們除害，從凶猛的惡虎到偷雞的黃鼠狼，隻要田季常一出馬，準保手到擒來。鄉親們都敬重他，家裡有個大事小情，都願意找他商量。

這一年，北方的遊牧部落南下侵擾，燒殺搶掠，邊關告急。官府征兵，田季常毫不猶豫地告彆了老母親和新婚不久的妻子，背上了他那張用百年鐵木製成的硬弓，箭囊裡裝滿了親手削製的利箭，跟著大軍開赴了前線。

戰場上，田季常的箭成了敵人的噩夢。他隱匿在陣前，弓弦響處，敵軍的將領便應聲落馬，士兵們嚇得魂飛魄散，陣腳大亂。他就像一座移動的堡壘，守護著身後的家園和兄弟。然而，戰爭是殘酷的，在一次慘烈的守城戰中，田季常為了掩護百姓撤退，獨自斷後，身中數箭，最後被敵軍的重兵圍困在了一座雪山之巔。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硬弓用力插在雪地裡，然後仰天長嘯，壯烈犧牲。漫天風雪很快掩埋了他的身影，也掩埋了那張陪伴他半生的硬弓。

田季常犧牲後，他的老母親日夜思念，哭瞎了雙眼；他的妻子則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望眼欲穿，一等就是十年，青絲熬成了白髮。而田季常犧牲的那座雪山，也從此多了一個傳說。過往的牧民和獵人說，在雪山的最高處，常常能看到一隻通體雪白的狼，那狼體型健碩，眼神靈動，尤其奇怪的是，它的一隻眼睛是幽藍色的，像極了深邃的湖水。這隻白狼從不傷人，隻是靜靜地守護在山頂，彷彿在等待著什麼。有人說，那就是田季常的英靈不散，繼續守護著他用生命扞衛的土地。而他那張插在雪地裡的硬弓，也吸收了天地靈氣和主人的忠魂，化作了這隻白狼。

時光荏苒，十幾年過去了。一支由二十多人組成的商隊，正艱難地行走在雪山腳下。他們是往北邊販賣絲綢和茶葉的，領隊的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商人，大家都叫他王掌櫃。這支商隊本來走的是官道，但為了避開一夥猖獗的馬匪，王掌櫃決定抄近路，從雪山邊緣穿過去。冇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讓他們徹底迷失了方向。

大雪紛飛，鋪天蓋地，能見度不足幾尺。商隊的人們牽著駱駝和馬匹，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齊膝的雪地裡跋涉，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凍得人瑟瑟發抖。乾糧快要吃完了，水囊也見了底，更可怕的是，他們已經在這片白色的迷宮裡轉了三天三夜，連個參照物都找不到。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隊伍裡蔓延，有人開始哭泣，有人乾脆坐在雪地裡不肯起來，說：“王掌櫃，咱們怕是要埋骨於此了，彆走了，等死吧！”

王掌櫃心裡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他知道，自己這個當家的要是先垮了，這支隊伍就真的完了。他強打精神，鼓勵大家說：“兄弟們，彆灰心！老天爺不會趕儘殺絕的，我們一定能找到出路！”

就在大家快要絕望的時候，走在隊伍前麵的一個年輕夥計突然驚叫起來：“王掌櫃，快看！前麵……前麵有隻狼！”

眾人聞言，頓時緊張起來，紛紛握住了腰間的刀棍。在這雪山裡遇到狼，可不是什麼好事，更何況是一群疲憊不堪的人。王掌櫃眯起眼睛，順著夥計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離他們不遠處的雪坡上，站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狼。那狼靜靜地站在那裡，一雙眼睛在風雪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一隻幽藍，一隻金黃，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是白狼！是雪山上的那隻神狼！”隊伍裡一個年長的獵戶認出了它，低聲說道，“傳說它不傷人，是山神的使者。”

王掌櫃心裡一動，他想起了關於這隻白狼的傳說。此刻，這隻白狼並冇有露出凶相，反而像是在……在引路？隻見白狼見他們注意到了自己，便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回頭看看他們，發出一聲低沉的嚎叫，接著又向前走去，走一段就停下來，回頭望望他們。

“它……它好像在給我們帶路！”年輕夥計驚訝地說。

王掌櫃猶豫了。這太不可思議了，一隻狼會給人帶路？但眼下他們已經走投無路，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跟著這隻狼試試看。他咬了咬牙，對大家說：“兄弟們，眼下我們隻有死馬當活馬醫了！就跟著這隻狼走，大家提高警惕，跟緊了！”

商隊的人們將信將疑，但彆無選擇，隻好硬著頭皮，跟著那隻白狼在風雪中緩緩前行。說來也怪，那白狼彷彿對這片雪山瞭如指掌，它帶著他們繞過了一個個深不見底的雪坑，避開了一片片容易發生雪崩的陡坡，走的都是相對安全的路徑。有了白狼的引導，商隊的前行速度果然快了許多，大家的臉上也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然而，隊伍裡有幾個心術不正的年輕人，看到這隻白狼，心裡卻打起了彆的算盤。其中一個叫二狗的夥計，是個貪財又膽大的傢夥，他悄悄對身邊的同伴說：“你們看這白狼，通體雪白，冇有一根雜毛，這皮毛要是拿到城裡去賣，肯定能賣個大價錢！夠我們快活一輩子了！”

另一個同伴也心動了，小聲說：“是啊，而且現在風雪這麼大，要是我們把它抓了，誰會知道？這可是天賜的財寶啊！”

兩人一拍即合，決定找個機會下手。他們悄悄地從腰間摸出了繩索和套馬索，眼睛死死地盯著前麵引路的白狼，尋找著時機。

白狼似乎並冇有察覺到身後的殺機，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時不時回頭看看商隊是否跟上。又走了一段路，他們來到了一處狹窄的山坳。這裡兩邊是高聳的雪崖，中間隻有一條狹窄的通道。白狼帶著隊伍走進山坳，就在這時，二狗覺得機會來了！他猛地將手中的套馬索甩了出去，朝著白狼的腦袋套去！同時，另一個同伴也揮舞著繩索，從另一邊包抄過去。

“嗷嗚！”

白狼猝不及防，被套馬索擦過了耳朵，發出一聲痛楚的嚎叫。它盛怒地回頭，看到了兩個麵目猙獰的夥計，以及他們手中揮舞的繩索。那一刻，它的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憤怒，彷彿在說：“我救你們，你們卻要害我？”

就在二狗他們以為得手，準備衝上去抓住白狼的時候，異變陡生！

“轟隆隆——！”

一陣沉悶得如同巨獸咆哮的聲音，突然從頭頂的雪崖上傳來！整個山坳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腳下的地麵像篩糠一樣晃動。

“不好！雪崩了！”王掌櫃經驗豐富，立刻臉色大變，聲嘶力竭地大喊：“快跑！往兩邊跑！”

但已經來不及了！隻見頭頂的積雪像崩塌的堤壩一樣，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形成了巨大的白色雪牆，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山坳裡的商隊席捲而來！白色的死神瞬間吞噬了一切。

“救命啊！”

“媽呀！”

人們驚恐的慘叫聲被巨大的雪崩聲淹冇。王掌櫃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推開了，他重重地摔在雪堆裡，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王掌櫃才從昏迷中醒來。他掙紮著從雪堆裡爬出來，發現整個山坳已經被積雪填平了，剛纔還人聲鼎沸的商隊，此刻隻剩下他和另外三四個僥倖被甩到邊緣的夥計，其餘的人，包括那兩個心懷鬼胎的二狗他們，全都被埋在了厚厚的積雪之下，連屍體都找不到了。

劫後餘生的王掌櫃和倖存的夥計們，跪在雪地裡，失聲痛哭。他們知道，這是報應，是他們對救命恩人的貪婪，引來了這場滅頂之災。

就在這時，他們看到，在山坳的出口處，那隻白狼再次出現了。它身上沾著一些雪花，眼神裡帶著一絲悲傷，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它靜靜地看了倖存的商隊成員一眼，然後轉身，朝著雪山深處走去。走了幾步，它停了下來，用嘴叼著什麼東西，把它掛在了不遠處一棵挺拔的鬆樹枝頭。

王掌櫃他們強忍著傷痛，走上前去一看，發現那是一個用獸皮製成的箭囊，箭囊上還繡著一個熟悉的“田”字。王掌櫃心裡一震，他突然明白了，這隻白狼，果然就是傳說中那位神射手的化身！它引路，是為了救他們；而那兩個夥計的貪婪，觸怒了白狼，也觸怒了英靈，所以才招致了雪崩。而它留下的這個箭囊，是在給他們指明回家的方向！

因為箭囊懸掛的方向，正是他們來時的路，也是通往山下安全地帶的方向。

王掌櫃和倖存的夥計們，對著白狼離去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他們含著淚，帶著對救命恩人的無限感激和對逝去同伴的沉痛哀思，跟隨著箭囊的指引，一步步走出了雪山。

後來，王掌櫃帶著倖存的夥計們，找到了田季常的家鄉，把那個箭囊交給了他早已白髮蒼蒼的老母親和癡癡等待的妻子。當她們聽到那個關於白狼引路、貪婪招致雪崩、箭囊指歸的故事時，全都淚如雨下。她們知道，田季常冇有死，他的英魂仍在，他的箭化作了雪山上的白狼，繼續守護著善良的人們，也守護著這片他深愛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