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593章 槐葉治眼

暮色沉沉，村頭那棵老槐樹投下濃重的陰影，樹下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是小盲童阿寶。他雙目空洞，淚水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他身旁放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那是他摸索世界的唯一依靠。阿寶自幼失明，家中唯有孃親與他相依為命，日子過得比黃連還苦。他看不見孃親鬢角新添的白髮，也看不見孃親日夜操勞的雙手，隻能靠耳朵捕捉孃親疲憊的歎息，這歎息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他常常摸到村頭這棵老槐樹下，把頭埋在臂彎裡，無聲地哭泣，彷彿隻有這棵沉默的大樹，才能聽懂他心底的絕望。

老槐樹年歲久遠，樹皮粗糙皸裂，枝乾虯曲如龍，默默佇立在此，不知經曆了多少風霜雨雪。它看著阿寶日日來此哭泣，看著那小小的肩膀因壓抑的抽泣而微微聳動。秋風漸起，槐樹開始落葉，枯黃的葉片打著旋兒，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有的輕輕拂過阿寶的頭髮，有的悄無聲息地落在他單薄的衣衫上，竟漸漸積了薄薄一層。阿寶渾然不覺，隻是沉浸在自己的黑暗與悲傷裡，任由那些枯葉將他覆蓋，彷彿要連同他的痛苦一起掩埋。

這日，阿寶又坐在樹下，眼眶乾澀發癢，他忍不住用臟兮兮的小手揉了揉眼睛。恰在此時，一片枯乾的槐葉被風吹起，不偏不倚，竟落進了他揉動的眼中。阿寶隻覺得眼中一陣刺痛，還有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味道瞬間瀰漫開來。他“哎喲”一聲，急忙用手去揉，想把那討厭的葉子弄出來。可那葉子彷彿生了根，任他如何揉搓，那苦澀的味道反而越來越濃，刺激得他眼淚直流。他慌亂地想：“這葉子莫不是壞了？怎的如此又苦又澀，還弄不出來了？”他急得滿頭大汗，隻能任由那苦澀的液體在眼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那刺痛和苦澀感才漸漸消退。阿寶疲憊地靠在樹乾上，隻覺得眼睛酸脹，便沉沉睡去。朦朧中，他彷彿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鬚髮皆白、身披槐樹葉的老者，慈愛地撫摸著他的頭，聲音蒼老而溫和：“孩子，莫哭，你的孝心，天地可鑒。”阿寶想看清老者的麵容，卻隻覺得眼前一片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猛地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在這一刹那，他僵住了——眼前不再是永恒的黑暗！他看到了！雖然影像模糊，如同隔著一層薄霧，但他確確實實看到了！他看到了老槐樹粗糙的樹皮，看到了樹乾上深深的紋路，看到了地上枯黃的落葉，甚至看到了遠處天邊一抹淡淡的晚霞！五彩斑斕的世界，第一次闖入了他的生命！阿寶激動得渾身顫抖，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睜開，再揉，再睜——冇錯，他真的能看見了！他欣喜若狂，連滾帶爬地朝著家的方向奔去，一路跌跌撞撞，卻擋不住他內心的狂喜。

“娘！娘！我能看見了！我能看見你了！”阿寶衝進破敗的家門，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孃親。孃親聽到喊聲，轉過身來，阿寶看得清清楚楚，孃的臉上佈滿了皺紋，頭髮也白了許多，但那雙眼睛裡，卻滿是對他的疼愛。阿寶一頭撲進孃親懷裡，放聲大哭，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淚水，而是狂喜與心酸的交織。孃親顫抖著手撫摸著他的臉，看著兒子明亮的眼睛，也淚如雨下，嘴裡不停地唸叨：“老天開眼了，老天開眼了……”

阿寶複明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村莊。鄉親們紛紛趕來，看著阿寶清澈的眼睛，無不嘖嘖稱奇。大家紛紛猜測，這莫不是神佛保佑？可阿寶心裡卻始終記得那片槐葉，記得那奇異的苦澀味道，還有那個慈祥的槐樹老者的夢。他拉著孃親的手，再次來到老槐樹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輕聲說：“娘，是這棵老槐樹救了我的眼睛，它一定是神仙。”

就在這時，一陣清風拂過，老槐樹的枝葉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迴應阿寶的話。一個蒼老而溫和的聲音，清晰地傳入阿寶和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孩子，不必多禮。我本是此地的槐樹精，修行已近百年。你雖年幼失明，卻一片孝心，每日為娘分憂，采藥換錢，甚至自己捱餓也要讓娘吃飽。你的孝心感天動地，也打動了我。那日你眼中落入的，並非普通枯葉，而是我百年修行凝聚的一片藥葉。我舍此一葉，隻為讓你重見光明，好好侍奉孃親。”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望著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眼中充滿了敬畏。原來這棵默默無聞的老樹，竟是守護一方的藥仙！阿寶更是感動得熱淚盈眶，他再次跪倒在地，對著老槐樹重重磕頭：“多謝槐樹仙翁大恩大德！阿寶永世不忘！”

從此以後，老槐樹在鄉親們心中變得神聖起來。人們不再把它當作普通的樹木，而是敬若神明。每天都有人自發地來到老槐樹下，清掃落葉，擦拭樹乾。更有人提著清水，恭恭敬敬地供奉在樹根旁，他們說：“槐樹仙翁舍藥救人，我們無以為報，隻能奉上一捧清水，願仙翁修行精進，福澤綿長。”那清水在陽光下泛著晶瑩的光芒，映照著老槐樹蒼勁的身影，也映照著鄉親們淳樸感恩的心。

阿寶的眼睛徹底好了，他看得清孃親臉上的每一道皺紋，看得清田野裡的稻浪翻滾，看得清天空中的鳥兒飛翔。他比以往更加勤奮，幫孃親做家務，下地乾活，閒暇時，還會坐在老槐樹下，給來往的鄉親們講述槐樹仙翁的故事。他常常撫摸著老槐樹的樹皮，輕聲說：“仙翁，謝謝您。我會好好活著，好好孝順孃親，也會把您的善心告訴更多的人。”

老槐樹依舊靜靜地矗立在村頭，枝繁葉茂，默默守護著這片土地和這些善良的人們。每當清風拂過，槐葉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聲訴說著一個關於孝心、善良與感恩的古老故事，那故事，如同樹下供奉的清水一樣，清澈、純淨，源遠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