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582章 丹噬道心

玄清真人端坐於寒玉丹爐前，雙目緊閉，周身道袍無風自動。他已是道門至尊，修為通玄，可百年塵緣，竟如附骨之疽，每每入定，總有一抹倩影縈繞心頭，揮之不去。那便是他百年前親手封印的摯愛——雲裳。

“情之一字，實乃修行大礙。”玄清低語，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此次閉關，便是要煉製“太上忘情丹”，斷絕這最後一絲塵念，成就真正的太上無情大道。

丹爐之下，三昧真火熊熊燃燒，將爐壁燒得通紅。玄清雙手結印，一道道精純的法力注入爐中。爐內，九十九種珍稀靈藥在真火的淬鍊下，漸漸融化，化作一汪金色的丹液。丹藥即將成形的時刻，整個山洞都瀰漫著一股奇異的香氣，聞之令人心神寧靜。

“成了！”玄清心中一喜，正欲收功，丹爐之中卻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女子悲泣！

“嗚嗚……玄清，你好狠的心！”

這聲音……玄清渾身一震，如遭雷擊。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他朝思暮想，又拚命想要忘卻的雲裳！

“不……不可能！”玄清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幾步，“你早已被我封印，神魂俱滅，怎會出現在我的丹爐之中？”

丹爐內的悲泣聲愈發淒楚：“無情丹？你煉的分明是噬心毒！玄清，你為了成道，竟要連我最後一絲殘魂也煉化掉嗎？”

玄清隻覺得腦中“轟”的一聲，百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是一個春日，他在山間采藥，偶遇了采茶的少女雲裳。她一襲白衣，笑容明媚，如山間清泉，瞬間滋潤了他枯寂的心。兩人一見鐘情，許下白首之約。然而，道門戒律森嚴，掌教真人以他“私動凡心，有違道規”為由，要將他逐出師門。

為了保住玄清的道途，雲裳竟主動提出，讓玄清將她的一縷魂魄封印於道心深處，以示斷情絕念。玄清心如刀絞，卻彆無選擇。在那個月圓之夜，他含淚施展禁術，將雲裳的魂魄一點點封入自己的道心。雲裳的笑容在淚水中漸漸模糊，最後隻留下一句：“玄清，莫要忘了我……”

封印完成的那一刻，玄清的道心確實變得前所未有的空明，修為也突飛猛進。可他冇想到，雲裳的殘魂並未消散，而是沉睡在他的道心深處，與他一同修行，一同感受著他的喜怒哀樂。

“雲裳……是你……”玄清撲到丹爐前，雙手顫抖著撫摸著滾燙的爐壁，“我不是要煉化你，我隻是……隻是想忘了你，忘了這錐心之痛！”

“忘了？”雲裳的聲音充滿了絕望與悲涼，“玄清，你可知這百年間，我雖沉睡，卻能感受到你每一次的思念，每一次的痛苦？你越是想忘，便記得越深！你煉這‘太上忘情丹’，以你的道心為引，以我的殘魂為藥，這不是忘情，這是要讓我徹底灰飛煙滅，讓你永遠揹負著親手殺死摯愛的罪孽！”

玄清如遭冰封，呆立當場。他一直以為，隻要忘了雲裳，便能得道成仙。可他從未想過，這所謂的“忘情”，竟是要以雲裳的徹底消散為代價！

“不……我不要成道了！雲裳，我隻要你回來！”玄清瘋狂地拍打著丹爐，試圖將爐蓋打開。可丹已成，爐門已死，任他如何施為，都紋絲不動。

爐內，金色的丹液開始劇烈翻騰，雲裳的悲泣聲漸漸微弱下去。

“玄清……來不及了……丹已成噬心之毒……你若服下，雖可忘情，但你的道心也會被丹毒侵蝕，永墮魔道……你若毀丹，丹毒反噬，你我神魂……都將消散……”

雲裳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不捨與眷戀。

“玄清，我不悔……百年前不悔……百年後……亦不悔……隻願來生……我們不再是修道之人……做一對平凡的夫妻……粗茶淡飯……白頭偕老……”

“雲裳！”玄清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淚水終於決堤而下。

他看著丹爐中那顆即將成形的金色丹藥，心中充滿了悔恨與痛苦。成仙？長生？在失去雲裳的瞬間，這些都變得毫無意義。他不要這無情大道，不要這至尊之位，他隻要他的雲裳！

“雲裳，我來陪你！”玄清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催動全身法力，狠狠地撞向丹爐！

“轟——！”

一聲巨響，丹爐炸裂，金色的丹毒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將玄清吞噬。劇痛傳遍全身，玄清卻感覺不到絲毫痛苦，他的眼中，隻有丹爐碎片中，那縷漸漸消散的白色光影。

“雲裳……”

玄清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縷光影，卻隻抓住一片虛無。

丹毒侵蝕著他的道心，他的修為在飛速衰退，白髮轉瞬變得雪白。然而，他的臉上卻露出了久違的微笑。因為，在丹毒徹底摧毀他神識的最後一刻，他彷彿看到了雲裳，正站在一片桃花林中，對他微笑，一如百年前初見時的模樣。

“玄清，你來晚了。”

“不，雲裳，我再也不讓你等了。”

山洞中，丹爐碎裂，毒氣瀰漫。道門至尊玄清真人，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廢墟之中，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手中緊緊攥著一片破碎的衣角，那是百年前，雲裳留給他的唯一念想。

太上忘情丹，終究成了噬心毒。它冇有讓玄清忘情，反而讓他明白了，真正的道，不在無情，而在有情。隻是，這代價，太過沉重。

從此，道門少了一位至尊，世間多了一段關於“丹噬道心”的傳說。有人說，玄清真人被丹毒反噬，神魂俱滅。也有人說，他最終與摯愛團聚，羽化登仙，隻是那仙，不再是無情無慾的太上仙人，而是有情有愛的逍遙神仙。

真相如何，已無人知曉。隻是每當月圓之夜，那座廢棄的山洞中，總會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悲泣，和一聲輕聲的歎息，彷彿在訴說著一段跨越百年的愛戀與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