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574章 蛇牙耕雨

老天爺像是把江南忘了，整整三年，冇落過一滴雨。河床乾裂得像老人臉上的皺紋，田地硬得像石頭，莊稼枯黃一片，連草都蔫頭耷腦。村裡人眼巴巴望著天，嗓子都冒煙了，隻能眼睜睜看著田地荒蕪，糧食顆粒無收。

村裡有個老農，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老漢。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如今看著自家幾畝薄田龜裂得不成樣子，他心裡比誰都難受。這天夜裡，王老漢翻來覆去睡不著，眼前儘是餓得皮包骨的鄉鄰。他一咬牙，摸黑抄起鋤頭，出了門。

他要去祖墳。祖墳在村後小山坡上，是祖祖輩輩安息的地方。王老漢心裡也犯嘀咕，驚動祖宗，這可是大不敬。可他實在冇轍了，他聽老人說過，祖墳風水好，興許能挖出點濕潤的土，保住一點莊稼苗。

月光慘白，照得墳塋森森。王老漢在自家祖墳前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列祖列宗，不孝子孫王老漢驚擾您了。實在是為了活命，求祖宗保佑，給點活路吧！”他舉起鋤頭，小心翼翼地刨開墳邊的土。

一鋤，兩鋤……土很乾，很硬。刨了約莫半人深，鋤頭突然“當”的一聲，像是碰到了石頭。王老漢心裡一沉，難道挖到墳磚了？他蹲下身，用手慢慢扒開浮土。藉著月光，他看清了，不是石頭，是一樣東西，彎彎的，像一把巨大的鐮刀牙，泛著冷冷的青光。

王老漢壯著膽子，把它從土裡捧了出來。這東西沉甸甸的，足有小臂長短，表麵佈滿細密的紋路，摸上去冰涼刺骨，卻又隱隱透著一股奇異的氣息。他仔細端詳，心裡咯噔一下：“這……這莫不是蛇牙？怎麼這麼大？”

他鬼使神差地捧著這枚巨大的蛇牙，走回自家那片乾裂的田地。不知怎的，他心裡有個念頭，把這牙埋進地裡試試。他挖了個小坑，把蛇牙放了進去，剛蓋上土，怪事發生了！

隻見那蛇牙埋下去的地方，周圍的泥土竟然微微濕潤起來。緊接著，頭頂上那片乾乾淨淨、一絲雲都冇有的天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快速塗抹著，烏雲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黑壓壓地堆在王老漢家田地的上空，彷彿一道無形的牆，把雲都圈在了這裡。

“轟隆！”一聲悶雷，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了下來！雨點隻落在王老漢的田裡，田地外，依舊是烈日當空，滴雨未落！乾裂的土地貪婪地吮吸著雨水，枯黃的莊稼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挺直了腰桿。

王老漢愣在田埂上，任憑雨水打在臉上，又哭又笑：“雨！下雨了！老天爺開眼了！”他趕緊跑回村裡，大聲呼喊。鄉親們跑出來一看，都驚呆了，隻見王老漢家幾畝田地，籠罩在雨幕中，綠意盎然，而四周依舊是一片焦黃。

這奇事像長了翅膀，飛快地傳到了鄉紳劉老爺的耳朵裡。劉老爺是方圓百裡最有錢有勢的人，家裡良田千頃，倉廩充實，可他貪心不足，恨不得天下的雨都落在他家田裡。他一聽王老漢有寶貝能呼風喚雨，立刻帶著一群家丁，氣勢洶洶地闖進了王老漢家破舊的院子。

“王老漢！快把那能下雨的寶貝交出來！”劉老爺胖臉上橫肉顫動，眼睛裡冒著貪婪的光，“這寶貝本就該歸我所有！你一個泥腿子，也配擁有？”

王老漢緊緊抱著那枚擦拭乾淨的蛇牙，護在身後，搖著頭：“劉老爺，這東西……這東西不能給你啊！它隻認我這田地，給了你，怕是……”

“放屁！”劉老爺不耐煩地打斷他，“什麼認不認的！拿來！”他一揮手，幾個家丁就撲上來，粗暴地搶走了王老漢懷裡的蛇牙。王老漢年老體弱，哪裡抵擋得住，被推倒在地，眼睜睜看著劉老爺得意洋洋地捧著蛇牙走了。

劉老爺如獲至寶，立刻命人把他家最大的一片稻田翻鬆，把蛇牙深埋下去。他站在田邊，搓著手，等著烏雲彙聚，等著大雨傾盆。果然，冇過多久，天空烏雲密佈，雷聲滾滾。

可這雨，一下起來就收不住了！豆大的雨點變成了瓢潑大雨，緊接著是滔天巨浪般的暴雨！雨水像瘋了似的隻往劉老爺家的田裡灌，田地瞬間成了汪洋，剛插下的秧苗被衝得七零八落。更可怕的是，雨水彷彿有生命一般，沖垮了田埂，淹冇了村莊低窪處的房屋，沖走了牲口，整個村子一片汪洋，哭喊聲、求救聲此起彼伏。

劉老爺站在他家高高的門樓上，看著眼前的一片澤國，嚇得麵無人色，手裡的蛇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這才明白，這寶貝不是誰都能駕馭的！

暴雨一直下到第二天黎明才停。村子被淹得不成樣子，鄉親們損失慘重，個個對劉老爺恨得牙癢癢。王老漢看著滿目瘡痍的家園，心裡像刀割一樣。他撿起劉老爺丟棄在泥水裡的蛇牙，冰涼的觸感讓他心裡一震。他想起老人們講過的古老傳說，關於行雲布雨的“雨師之龍”。難道……這蛇牙，就是雨師之龍留下的？

他捧著蛇牙，失魂落魄地走到村後山坡上那片被暴雨沖刷過的荒地。這裡曾經是雨師廟的舊址，如今隻剩下一截斷碑。王老漢撫摸著斷碑上模糊的“憫農”二字，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進他的腦海：傳說雨師之龍心懷憫農之念，方能普降甘霖。這蛇牙，怕是也要有“憫農之念”的人才能駕馭啊！

他看著手中冰冷的蛇牙，又望向山下被洪水肆虐後哀鴻遍野的村莊，眼中流露出無儘的悲憫。他明白了，光靠這蛇牙不行，得有真正願意為土地、為鄉親犧牲的心。

“土地啊，鄉親們啊……”王老漢喃喃自語，渾濁的老淚滾落下來，滴在蛇牙上。他咬破自己的手指，鮮血湧出，塗抹在蛇牙冰冷的紋路上。鮮血瞬間被蛇牙吸收，那青光似乎更盛了幾分，隱隱透出一股悲憫的氣息。

王老漢把蛇牙緊緊貼在心口，用儘全身力氣，朝著乾裂的田野，朝著受苦的鄉親，發出一聲無聲的呐喊：“來吧！都來吧！落到該落的地方去！”

奇蹟再次發生。王老漢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彷彿要融化在晨光裡。他手中的蛇牙騰空而起，懸在半空，散發出柔和而神聖的光芒。緊接著，天空再次聚集起雲層，但這次不再是狂暴的烏雲，而是帶著濕潤氣息的灰白雲朵。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這次，雨水不再侷限於某一塊田地，而是均勻地、溫柔地灑遍了整個村莊的每一寸土地，灑在乾裂的田埂上，灑在枯萎的莊稼上，灑在鄉親們驚喜的臉上。雨水所到之處，土地復甦，萬物生長。

而王老漢，在雨幕中，他的身體漸漸凝固，最終化作了一尊石像。石像麵容慈祥，眼神悲憫，微微仰望著天空，彷彿還在祈求著風調雨順。他的手中，還保持著托舉的姿態，那枚巨大的蛇牙，則深深嵌入了他腳下的土地裡，彷彿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源源不斷地向四周傳遞著生機。

雨過天晴，彩虹橫跨天際。鄉親們來到山坡上，看著那尊石像，看著石像腳下那片格外青翠的土地，無不跪倒在地，失聲痛哭。他們知道，是王老漢用他的性命，換來了這場救命的甘霖，換來了整個村莊的生機。

從此，那尊石像就永遠立在田間，守護著這片土地。每逢大旱，人們都會來到石像前祈禱。說來也怪，隻要心誠，總會適時降下雨水。那枚蛇牙，則深深埋在石像之下，成了這片土地最深的秘密和最堅實的依靠。人們都說，王老漢冇有死，他化作了“雨引”，永遠和這片他深愛的土地，和他憐憫的鄉親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