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557章 鹿銜仙參

暮春三月，連綿的陰雨將青石板路浸得透濕，屋簷下的水珠滴答作響，敲打在少年李青山的心上。他坐在昏暗的堂屋門檻上，望著裡間母親蒼白的臉，眉頭緊鎖。母親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那聲音像鈍刀子割著他的肉。

“青山…彆管了，娘這病…怕是熬不過去了…”母親微弱的聲音傳來，帶著喘息的尾音。

李青山猛地站起身，走到床邊，緊緊握住母親枯瘦的手：“娘，您彆胡說！我一定尋到藥，治好您的病！”他想起村裡老人說過，深山老林裡有人蔘，能起死回生。可那山，是村民口中的“鬼見愁”，毒蟲猛獸橫行，進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來。

第二日天未亮，李青山便背上藥簍，揣著幾個硬邦邦的雜糧餅子，悄悄出了門。他不敢告訴母親，隻留下一張字條：“娘，進山尋藥，勿念。”村口的老樟樹在晨霧中投下斑駁的影子，像一隻隻沉默的眼睛，注視著他走向茫茫山林的背影。

山路崎嶇，荊棘叢生。李青山用柴刀劈開擋路的藤蔓，雙手很快被劃得血痕累累。他餓了啃一口冷餅子，渴了就捧幾口山泉。三天過去了，他深入了從未有人涉足的山腹，卻連人蔘的影子都冇見到。藥簍裡隻有幾株普通的草藥，散發著淡淡的苦澀氣息。

第四日午後，天色突變，烏雲翻滾，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李青山慌忙尋找避雨處，發現了一個幽深的山洞。他剛鑽進洞口，便聽到一陣微弱的哀鳴。循聲望去，隻見一隻雪白的鹿蜷縮在角落，後腿上鮮血淋漓，一個鏽跡斑斑的獸夾死死咬住了它。

“可憐的生靈…”李青山蹲下身，白鹿警惕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恐。他輕聲安撫：“彆怕，我來幫你。”他小心翼翼地檢查獸夾，發現是山裡獵人留下的舊夾子，機關已經有些生鏽。他用力掰開夾子，白鹿痛得渾身一顫，卻奇蹟般地冇有掙紮。

李青山撕下衣角，為白鹿包紮傷口。他從藥簍裡找出止血的草藥，嚼碎了敷在傷口上。白鹿似乎明白了他的善意，漸漸安靜下來，用濕潤的鼻子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雨停了，夕陽的餘暉透過洞口灑進來，給白鹿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顯得聖潔而美麗。

“你在這裡好好養傷，我得繼續找藥了。”李青山站起身，白鹿卻突然開口說話了，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恩人，你為何冒險入山？”

李青山驚得後退一步，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白鹿溫順地看著他：“我本是山中修煉的靈鹿，不幸落入獵人的陷阱。你救了我，我必當報答。告訴我，你需要什麼？”

李青山定了定神，將母親的病情和盤托出。白鹿沉默片刻，說道：“你要找的千年人蔘，生長在懸崖峭壁之上，凡人難以采摘。但我知一處所在，或許能助你。”

白鹿讓李青山騎上它的背，叮囑他抱緊鹿角。隻見白鹿四蹄生風，在密林中飛馳起來。樹木飛速倒退，風聲在耳邊呼嘯。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來到一處萬丈深淵前。對麵峭壁上，一株通體赤紅的人蔘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那就是千年仙參。”白鹿說，“但崖壁陡峭，毒瘴瀰漫，凡人無法靠近。你在此等候，我為你取來。”

“不行！太危險了！”李青山急忙阻止。

白鹿卻微微一笑：“你救我一命，我怎能不報？況且，我乃靈鹿，毒瘴傷我不得。”說罷，它縱身一躍，竟踏著無形的空氣，穩穩落在對麵的崖壁上。它小心翼翼地避開毒瘴，用嘴輕輕銜住那株人蔘。

就在這時，崖頂突然滾落一塊巨石，直奔白鹿而去！李青山驚呼一聲：“小心！”白鹿聞聲回頭，躲閃不及，被巨石擦傷了後背。它忍著劇痛，叼著人蔘奮力躍回李青山身邊。

“你受傷了！”李青山心疼地檢視白鹿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它雪白的皮毛。

白鹿將人蔘放在李青山手中，氣息微弱地說：“快…快回去救你母親…我無礙…”話音未落，它便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山林深處，隻留下一句話在風中迴盪：“孝心感天，善有善報…”

李青山握著那株溫熱的人蔘，淚水模糊了雙眼。他不敢耽擱，連夜趕路。當他跌跌撞撞回到家中時，母親已經昏迷不醒，氣息奄奄。他立刻將人蔘熬成湯藥，一勺勺餵給母親。

奇蹟發生了！母親喝下藥湯後，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次日清晨，她竟然睜開了眼睛，坐起身來：“青山，我做了個夢，夢見一隻白鹿給我送來了仙丹…”

李青山撲通一聲跪在床前，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母親。母子倆抱頭痛哭，感謝白鹿的救命之恩。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村莊。村民們紛紛來到李青山家，想一睹仙參的風采。李青山卻將剩下的參須分給了村裡同樣病重的老人，神奇的是，那些老人的病也漸漸好轉了。

從此，李青山家的院子裡，常常出現一隻雪白的鹿。它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陪伴著母子倆。每當月圓之夜，白鹿的身上就會泛起淡淡的光暈，彷彿在訴說著那段跨越種族的奇緣。

多年後，李青山成了一名遠近聞名的郎中。他常常告誡弟子：“醫者仁心，更要懷有善念。你們記住，這世間最珍貴的靈藥，不是人蔘靈芝，而是一顆懂得感恩的心。”

而那座“鬼見愁”大山，也被村民們改名為“白鹿山”。山腰處，立起了一座小小的白鹿廟，香火不斷。人們說，隻要心懷善念，誠心祈禱，白鹿仙子就會顯靈，保佑一方平安。

月華如水，灑在白鹿廟的飛簷上。一隻雪白的鹿靜靜站在山巔，望著山下燈火闌珊的村莊，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溫柔與欣慰。山風拂過，彷彿帶著那句古老的箴言，在天地間久久迴盪——善念如燈，可照千年暗室；孝心似火，能暖徹骨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