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48章 人蔘娃娃與守山犬

長白山的雪，下得比往年都早。

老參把頭裹著麅子皮褥子，靠在火塘邊咳嗽，銅菸袋鍋子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響。他膝頭臥著條油光水滑的黑狗，耳朵支棱著，尾巴尖一下下掃著滿地碎雪——那是他養了二十年的守山犬，名叫黑風。

\"黑子啊，\"老參把頭摸了摸狗脖子上的銅鈴鐺，\"明兒個我就該閉眼了。後山那片老林子，有個千年參王，就交給你守著。\"黑風仰頭嗚咽一聲，舌頭舔了舔老人枯樹皮似的手背。

\"參幫的人都知道，長白山的參是有靈的。\"老參把頭從炕蓆底下摸出塊紅布包，打開是枚半指長的野山參，\"這是我在西坡挖的，給參王當伴手禮。等你哪天見著個穿紅肚兜的小娃，就把這個給他......\"

話冇說完，老人的手突然垂落。黑風猛地跳起來，前爪搭在他胸口，銅鈴鐺撞得山響。可那溫熱的體溫正一絲絲冷下去，像被山風捲走的最後一縷炊煙。

頭七那天，黑風蹲在老參把頭的墳前。雪粒子打在它背上，它動也不動。突然，林子裡傳來粗重的喘息聲，三個戴皮帽的男人扛著獵槍鑽出來，為首的臉上有條刀疤，正是南邊參幫的二當家。

\"聽說老東西嚥氣前把參王的事兒說出去了？\"刀疤臉踢了黑風一腳，\"老子就說，養條狗能守得住千年參？\"他從懷裡掏出包藥粉，\"把這迷魂散撒在墳頭，等那老東西顯靈，老子就能套上籠頭......\"

黑風突然竄起來，一口咬住刀疤臉的手腕。藥粉撒了滿地，卻隻迷了刀疤臉自己的眼。他疼得哇哇叫，抬手就是一槍。槍響的刹那，黑風像道黑影竄進林子，子彈擦著它的尾巴尖打進雪堆。

這一鬨，參王的訊息像長了翅膀。第二日，又有兩撥參客摸上山。黑風守在參王所在的千年古洞前，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它記得老參把頭說過，參王最怕人氣，所以洞口長滿了帶刺的刺玫，洞外鋪著齊膝深的腐葉。可參客們帶著鐵鎬、火摺子，還有能破靈氣的雄黃酒。

第三夜，黑風被暗算了。

它蹲在刺玫叢後，忽然聞到股甜腥的藥味。還冇等反應過來，後腿就像被燒紅的鐵釘紮了——是淬了蛇毒的弩箭！黑風踉蹌著撞進灌木叢，血滴在雪地上，像開了一串紅梅花。它聽見參客的笑聲：\"這畜牲再凶，也擋不住老子們的金瘡藥！等抓了參王，咱們去城裡換三房姨太太......\"

黑風咬著牙往林子裡爬。它想起老參把頭說過，受傷了就去東頭找\"藥泉\"，那裡的溪水能解百毒。可它冇力氣了，每爬一步都要栽進雪窩。恍惚間，它看見個穿羊皮襖的小娃，正蹲在雪地上哭。

\"大黃狗，你怎麼了？\"小娃摸出塊烤紅薯，掰成小塊餵它，\"我叫阿木，從南邊來采藥的，迷了路......\"黑風舔了舔他的手，血腥味混著紅薯香，小娃的眼淚滴在它傷口上，燙得它直哆嗦。

等黑風再睜眼，已經躺在鋪滿乾草的山洞裡。洞壁掛著鬆脂燈，照見小娃正蹲在石臼前搗藥。石臼裡的藥汁泛著琥珀色，混著幾根紅亮亮的鬚子——是參須！

\"這是參娃娃給的。\"小娃撓了撓頭，\"我昨天在雪地裡凍僵了，迷迷糊糊看見個穿紅肚兜的小娃娃，塞給我把參須說'救救大黃狗'。等我醒了，石桌上就有這麼大一包參。\"他指了指牆角的布包，\"我給它敷了藥，你聞聞，是不是不疼了？\"

黑風試著站起來，後腿果然有了知覺。它走到洞口，正撞見參娃娃從雪地裡蹦出來。那是個圓滾滾的小娃，穿猩紅的肚兜，頭頂飄著兩縷參葉似的長髮，見了黑風就笑：\"大狗狗，你醒啦？阿木說你是好人，我才把參須給他的。\"

原來這參王本是長白山靈脈所化，千年前被老參把頭用誠心感動，化成人形守護山林。近日靈力將散，便想尋個有緣人繼承衣缽。偏那參客想強行采挖，傷了它的靈體，纔不得不化成參娃娃。

\"那些壞人又來了！\"阿木突然指著洞外喊。刀疤臉帶著七八個參客，舉著鬆明火把衝進來，為首的腰間還彆著杆鳥銃。

\"小崽子，把參王交出來！\"刀疤臉舉銃瞄準參娃娃，\"不然老子崩了你！\"

參娃娃不慌不忙，伸手一拂，洞外的風突然大了。雪粒子裹著鬆針劈頭蓋臉砸下來，參客們的眼睛被迷得睜不開。黑風趁機撲上去，咬住刀疤臉的褲腳往林子裡拖。阿木撿起塊石頭，砸中裝雄黃的陶罐，黃色的藥粉撒在雪地上，騰起陣陣青煙。

\"往山澗跑！\"參娃娃拽著阿木的手，\"我知道有條暗河，他們追不上！\"三人剛鑽進林子，就聽見身後傳來慘叫——刀疤臉踩中了老參把頭設的\"鬼見愁\"陷阱，藤條纏住他的腳踝，整個人栽進了雪坑。

剩下的參客嚇得腿軟，連滾帶爬往山下跑。黑風還想追，參娃娃卻拉住它：\"彆追了，他們嚐到苦頭，以後不敢來了。\"它轉身對阿木笑，\"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阿木，阿爹說我是撿來的，可我不信......\"阿木低頭搓著衣角。

參娃娃摸了摸他的頭：\"那你跟我回參王洞吧，我教你認草藥，等你能自己采藥了，就給山下的窮人治病。\"它又對黑風眨眨眼，\"大狗狗，你也一起來，幫我看門好不好？\"

黑風低低嗚咽一聲，蹭了蹭參娃娃的手。雪停了，月亮從雲縫裡鑽出來，照得林子裡的參葉閃閃發亮。遠處傳來狼嚎，卻一點也不嚇人，倒像是山林在唱一支古老的歌謠。

後來，長白山的人都說，看見個穿紅肚兜的小娃，牽著條大黑狗，在林子裡采藥。他治好了好多人的病，連最凶的熊瞎子見了他都要搖尾巴。有人說那小娃是參王轉世，也有人說他是老參把頭的魂兒化成的。隻有阿木知道，那是他和黑風、參娃娃的秘密——守護山林的秘密，要一代一代傳下去，像雪地裡的鬆樹，越長越壯，越長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