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個叫沈全之的書生,祖上曾是開玉器鋪子的。傳到他手裡時,鋪子隻剩個門麵,生意慘淡。偏生這沈全之又是個讀書讀傻了的性子,整日抱著本破書,連自家鋪子裡堆的那些玉器都懶得擦。
老仆人愁得直歎氣:\"少爺,再這樣下去,鋪子就要典給當鋪嘍!\"
沈全之卻滿不在乎,隻道:\"書中自有黃金屋。\"
這日,他正趴在櫃檯上打盹,忽然聽見後院傳來\"哢嗒\"一聲。跑過去一看,原是牆角那隻落滿灰塵的木匣子開了條縫。掀開一看,裡頭躺著枚玉枕——通體瑩白,隻在枕芯處隱約透出些青色光暈。
\"這是...\"沈全之剛要伸手,忽覺一陣睏意襲來。等回過神,竟已躺在自家炕上,手裡還攥著那枚玉枕。
枕中奇境
再睜眼時,沈全之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竹林裡。竹葉青翠欲滴,遠處有座竹樓,簷角掛著銅鈴,風過時叮咚作響。
\"這是何處?\"他正自納悶,忽見竹樓裡走出個白衣女子。那女子眉目如畫,手裡捧著卷竹簡,看見沈全之便盈盈下拜:\"公子可是來赴詩會的?\"
沈全之一愣:\"詩會?\"
女子掩唇輕笑:\"每月十五,墨竹先生都會在此設宴,邀天下才子論詩。今日恰是十五。\"
沈全之本就是個書癡,聞言大喜,跟著女子進了竹樓。樓內早已坐了七八個文人模樣的男子,見他進來,俱都起身行禮。墨竹先生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捋著鬍鬚道:\"今日詩題是'月',諸位請。\"
沈全之文思泉湧,揮毫寫下:\"竹影掃階塵不動,月輪穿沼水無痕。\"眾人拍案叫絕。墨竹先生更是撫掌大笑:\"好詩!老夫收藏多年的《雪浪箋》就贈予公子了!\"
迷失之險
此後半月,沈全之夜夜枕著玉枕入夢。在枕中境裡,他成了聞名遐邇的大才子,與各路文人雅士吟詩作對,連墨竹先生都收他為關門弟子。
可漸漸地,怪事發生了。有天他正在竹樓揮毫,忽見那白衣女子麵色慘白地衝進來:\"公子快走!這夢境要崩塌了!\"
沈全之還冇反應過來,就見竹樓開始扭曲,墨竹先生的鬍子像蛛絲般融化。他拚命往外跑,卻見那些曾與他論詩的才子們,一個個化作紙片人,被狂風吹散。
\"抓住我的手!\"白衣女子伸出手,可她的手臂竟像水墨畫般暈染開來。沈全之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再睜眼時,竟躺在自家炕上,手裡還攥著半幅皺巴巴的詩稿。
紋路之謎
老仆人見他臉色煞白,忙端來熱茶:\"少爺又做噩夢了?\"
沈全之捧著茶盞的手直抖——茶盞映出他的臉,右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細的青色紋路,像極了玉枕裡的光暈。
這夜他又枕著玉枕入睡,這次卻進了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漫天黃沙中,他騎著匹瘦馬,身後跟著支商隊。忽遇馬賊來襲,他抄起根木棍就打,竟打得虎虎生風。商隊首領是個絡腮鬍子的漢子,對他豎起大拇指:\"壯士好身手!隨我們去西域如何?\"
這一去又是半月。沈全之跟著商隊走南闖北,學會了胡語,還成了個能單手開弓的豪俠。可同樣的崩塌再次發生——黃沙漫天時,商隊首領的臉開始龜裂,像塊風化的石頭...
真相漸顯
再次醒來,沈全之對著銅鏡細看。右頰的紋路更明顯了,仔細看竟是個微縮的玉枕形狀。他想起祖上傳言:這玉枕是祖上從古墓裡挖出來的,裡頭\"藏著另一個世界\"。
這夜,他故意不枕玉枕睡覺。可半夜迷迷糊糊間,手還是不受控製地摸上了枕頭...
這次的世界漆黑一片,隻有遠處幾點鬼火般的藍光。有個聲音在黑暗中呢喃:\"多少魂魄了...九十九...一百...\"
沈全之壯著膽子往前走,看見無數模糊的人影被困在霧中,他們的身形正慢慢變得透明。有個書生模樣的影子突然抓住他:\"快走!這枕頭在吸我們的魂!\"
破局之法
書生指著遠處:\"看見那尊玉鼎冇?把枕頭扔進去!\"
沈全之轉身就跑,可腳下的路像活了似的,總把他往迴帶。眼看就要被那些透明人影淹冇,他忽然想起墨竹先生的《雪浪箋》、商隊首領的烈酒...這些夢境裡最珍貴的東西!
他咬破手指,在掌心畫了個符,然後對著玉枕大吼:\"你們想要的是我的魂?那就拿去!\"說完竟將玉枕往自己心口按去...
終局
再睜眼時,沈全之躺在自家炕上,手裡緊緊攥著那枚玉枕。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玉枕上的青色光暈消失了。
老仆人推門進來:\"少爺!當鋪掌櫃來說願意出三百兩收這玉枕!\"
沈全之望著炕上那枚普普通通的白玉枕,忽然笑了。他起身走到後院,將玉枕埋在了那株老梅樹下。
後來聽說,沈全之的鋪子生意突然紅火起來。有文人墨客來買玉器時,總說能在某些玉佩上看見極淡的青色紋路——像首詩,又像幅畫。而每到月圓之夜,那株老梅樹下總會傳來若有若無的吟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