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山下的老人們都說,戊申年夏的那場旱,是老天爺把雲彩都收進錦囊裡了。整整三個月冇落一滴雨,河溝見底,稻苗枯卷,連村頭那棵百年老槐都耷拉著葉子,像誰抽了筋骨似的。
我那年剛滿二十,在村裡教蒙童識字,窮得褲腳都打補丁。看著田壟裡的裂痕能塞進拳頭,心裡直犯堵——前兒個還聽王屠戶說,他家的母豬把最後一窩崽兒都拱出來,自己卻渴死在圈裡了。
變故是從第七日夜裡開始的。我睡在村東頭破祠堂的供桌上,迷迷糊糊聽見外頭有動靜,像是大樹根在土裡拱動。揉眼爬起來,就見月光漏進窗欞,照得地上一片銀霜,祠堂外的老槐樹下,不知何時盤著隻大龜。
那龜可真大啊!背甲足有兩張八仙桌拚起來大,殼上佈滿深褐色的龜紋,每道紋路都像用刀鑿出來的,泛著青石板似的光。最奇的是它腦袋——尋常烏龜腦袋縮在殼裡,這隻會半抬著,一雙綠豆似的眼睛亮得瘮人,直勾勾盯著祠堂門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