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218章 蟲師鬥蠱王

西南邊陲的瘴雲嶺，自打入了梅雨季，山霧就像浸了毒的棉絮，裹得人喘不過氣。山腳下的苗寨裡，寨老蹲在曬穀場抽旱菸，煙鍋裡的火星子忽明忽暗——這是第七個被抬走的娃了，個個渾身青紫，嘴角淌著黑血，臨嚥氣前都喊著\"蠱王索命\"。

\"許是那邪物又在作祟。\"賣酸湯的王嬸壓低聲音，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上月土司老爺突然發瘋，把自家三兒子活埋在祭壇，說是'替蠱王獻祭'。您說，好好的土司咋就成了傀儡？\"

寨老把旱菸杆往石墩上一磕：\"我聽趕馬幫的老張頭說，蠱嶺深處有座破廟，供著尊泥菩薩。那菩薩的眼睛是用活人眼珠嵌的，嘴唇是蠱王的血畫的......\"

話冇說完，山路上突然傳來銅鈴聲。

來的是個戴鬥笠的中年婦人，青布衫洗得發白，背上馱著個半人高的青銅蟲箱，箱縫裡漏出些細碎的蟲鳴。她走到曬穀場中央，摘下鬥笠，露出張清瘦的臉，左眼角有道淡疤，倒像是被蟲蛀的痕跡。

\"在下蘇九娘，中原蟲師。\"她衝寨老拱了拱手，\"聽說貴寨中了噬心蠱，特來解難。\"

寨老眯眼打量她：\"蟲師？我聽老輩說，中原蟲師養的蟲子能殺人，也能救人。可這蠱王......\"他頓了頓，\"連土司都被迷了心竅，怕不是尋常蠱術。\"

蘇九娘掀開蟲箱的銅釦，一股混合著鬆脂和草藥的氣味散出來。箱子裡分層擺著七八個陶罐，每個罐口都蒙著細紗。她伸手敲了敲最左邊的罐子，沙沙聲裡，幾十隻金背螞蟻爬了出來，背甲亮得能照見人影。

\"這是金絲蟻，\"她捏起隻螞蟻，\"能吐蛛絲般的銀線，纏上蠱蟲的鬚子便掙脫不得。不過——\"她笑了笑，\"它們怕光，得在夜裡用。\"

寨老還冇反應過來，遠處突然傳來牛角號聲。三個戴青銅麵具的壯漢從山路那頭衝過來，為首的麵具刻著蛇紋，手裡舉著根骨杖，杖頭掛著七顆人牙。

\"外鄉人！\"蛇麪人吼道，聲音像兩塊石頭相撞，\"蠱嶺的事，輪得著你管？\"

蘇九娘冇說話，隻是輕輕揭開第二個陶罐。罐口湧出一團灰霧，霧裡浮著隻半透明的蛤蟆，肚皮鼓得像燈籠，後腿卻細得像根蘆葦——正是她養的琉璃蟾。

\"吞！\"她甩了下袖子。

琉璃蟾蹦起來，張開嘴，灰霧裡的蛇麪人突然慘叫。眾人這纔看見，蛇麪人的脖子上纏著條細如髮絲的黑蟲，蟲身泛著幽綠的光，正往他皮膚裡鑽。琉璃蟾的舌頭一卷，黑蟲被捲進嘴裡，蛤蟆肚皮立刻癟了下去。

\"好個蟲師！\"蛇麪人踉蹌後退，\"但你破不了蠱王的'萬蠱陣'！\"他甩動骨杖，山風突然變了方向，曬穀場的草葉紛紛倒向蘇九娘。

蘇九娘不慌不忙，又打開第三個陶罐。罐裡爬出隻指甲蓋大的甲蟲，觸角像兩根細鐵絲，東聞聞西嗅嗅，最後停在蛇麪人的腳邊，對著他的褲腳直拱。

\"嗅風甲，\"蘇九娘解釋道，\"能順著蠱氣找源頭。\"

甲蟲突然振翅飛起，在半空劃出道弧線，直往寨後的竹林紮去。蛇麪人臉色大變，轉身就跑，可還冇跑兩步，腳邊的草叢裡突然竄出無數金絲蟻，銀線交織成網，把他捆了個結實。

\"說！蠱王在哪？\"蘇九娘蹲下來，捏住蛇麪人的麵具。

蛇麪人渾身發抖：\"在...在蠱嶺的祭壇！土司被綁在祭台上，蠱王用他的血養本命蠱！\"

月上中天時，蘇九娘站在蠱嶺的祭壇前。月光被烏雲遮住大半，祭壇中央的青銅鼎裡燃著綠火，鼎邊跪著個穿土司服飾的男人，手腳被藤條捆著，嘴角淌著黑血。鼎中飄出的腥氣裡，混著股熟悉的甜——那是噬心蠱的毒。

\"九娘小心！\"

身後傳來寨老的喊叫聲。蘇九娘轉身，隻見蛇麪人帶著二十多個戴麵具的人衝上來，每人手裡都舉著根纏著黑蟲的骨杖。黑蟲振翅而起，在空中組成張黑網，朝她兜頭罩來。

\"金絲蟻！\"她甩了下左手。

藏在袖中的金絲蟻傾巢而出，銀線如瀑，瞬間絞碎了半張黑網。蘇九娘趁機掏出個竹哨，吹了聲短調——竹樓裡突然衝出隻灰不溜秋的甲蟲，正是嗅風甲。它繞著祭壇飛了三圈，停在鼎沿上，觸角直指鼎中。

\"原來本命蠱在這兒。\"蘇九娘摸出個紅布包，打開來，是隻蝶蛹，\"涅盤蝶，該醒了。\"

蝶蛹突然裂開，隻白蝶撲棱著翅膀飛出來。它的翅膀薄得像層霧，卻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蘇九娘咬破指尖，鮮血滴在蝶翼上，白蝶突然發出刺目的光，翅膀上的紋路變成了火焰的形狀。

\"以我精血，焚儘邪蠱！\"她大喊一聲，涅盤蝶振翅衝向鼎中。

綠火\"轟\"地竄起，比月光還亮。蛇麪人慘叫著後退，麵具被燒得劈啪作響。鼎裡的黑蟲瘋狂掙紮，卻被白蝶的火焰燒成了灰。土司癱在地上，看著自己的血被火焰吸得乾乾淨淨，突然笑了：\"九娘...你贏了，可你看看自己......\"

蘇九娘這才發現，自己的視線正逐漸模糊。涅盤蝶的火焰燒儘了蠱王的本命蠱，卻也反噬了她的雙目。她伸手去摸，指尖觸到的隻有模糊的影子。

\"九娘！\"寨老衝過來，扶住她搖晃的身子。

蘇九娘笑了笑，摸出個小陶瓶，倒出粒黑色的藥丸：\"這是我師父留給我的'明心丸'，能保我三年不瞎。三年後......\"她頓了頓，\"三年後，蠱毒散儘，你們便不用怕了。\"

三個月後，瘴雲嶺的霧淡了。苗寨的曬穀場上，孩子們追著金絲蟻跑，大人們用琉璃蟾的蛻殼給孩子做驅蟲香包。蘇九娘坐在竹樓前，膝頭放著那隻空了的涅盤蝶蛹。她的盲眼蒙著塊青布，卻總愛側著耳朵聽——聽金絲蟻爬過竹蓆的沙沙聲，聽琉璃蟾在水缸裡撲騰的水聲，聽嗅風甲振翅的風聲。

\"九娘，\"寨老端來碗酸湯，\"聽說山下來了個穿錦袍的官兒，說要給你請封'鎮蠱娘娘'。\"

蘇九娘搖了搖頭，摸出塊糖塞進嘴裡——是哪個娃娃偷偷塞給她的。她笑了：\"我不圖那些。隻要這山裡的娃，能像你們這樣，笑著跑，笑著鬨......\"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鬆脂的清香。蘇九娘抬起手，彷彿能看見——看見金絲蟻在結網，看見琉璃蟾在捕蟲，看見涅盤蝶在飛，翅膀上的火焰，把整個瘴雲嶺都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