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201章 剪影張

金陵城的月亮總比彆處圓些，照得青石板路上像撒了層碎銀。老茶棚裡的說書人敲著醒木，驚得簷下麻雀撲棱棱飛：\"列位您瞧，這城裡頭最奇的事兒，還得數半年前那樁——城南首富周老爺的翡翠扳指，好好擱在檀木匣裡，第二日竟出現在城隍廟的香爐上！匣蓋上頭壓著張紅紙，剪著個紮小辮的小人兒，旁題四句：'不偷清白客，隻取貪嗔財。'\"

茶碗碰得叮噹響，有人嗑著瓜子兒笑：\"準是哪個小賊故弄玄虛！\"說書人撚著鬍子搖搖頭：\"您可莫要小瞧這'剪影張'。聽說他能在月光底下剪個人影兒，那影子便能替他辦事——守夜的夥計影子被他剪了去，本體立刻困得睜不開眼；庫房的箱子影子被他挪了三寸，箱子自個兒就往他懷裡滑。\"

話音未落，外頭傳來梆子聲，一更天了。

卻說這日夜裡，周府後園的石榴樹正開得豔。周老爺半躺在竹榻上啃葡萄，身邊兩個家丁打著哈欠：\"老爺，您說那剪影張真敢來？咱們這院子裡三十多個護院，還有四條大狼狗......\"

\"哼！\"周老爺把葡萄核吐在地上，\"他要是敢來，老子剝了他的皮做鼓！\"話冇說完，腳邊的影子突然晃了晃——那影子本該乖乖趴在地上，這會兒卻像活了似的，慢慢爬上他的褲管。

周老爺心裡一緊，剛要喊人，眼前一黑，竟栽倒在竹榻上。等他再睜眼，床頭的翡翠扳指冇了，窗台上落著片梧桐葉，葉底壓著張紅紙，剪的小人兒正衝他笑。

第二日天冇亮，府衙的捕快就砸開了周府的門。知縣拍著驚堂木直跺腳：\"那剪影張不過是個毛賊，能有多大本事？上個月偷綢緞莊，上上個月劫糧行，可曾傷過人？偏生你們這些飯桶，連個影子都摸不著！\"

捕頭擦著汗回話：\"老爺，小的們已經查遍了全城。前兒個西市賣炊餅的王二說，昨兒後半夜見個戴鬥笠的身影閃過，可追出去半裡地，就剩串腳印——偏生那腳印是反的！\"

知縣氣得把茶盞一摔：\"反腳印？難不成他會飛？\"話音未落，師爺匆匆進來：\"老爺，城南米行張老闆報案，說他存的五十兩賑災銀不見了，現場也留著剪影張的標記！\"

捕頭急得直搓手：\"得，這賊是跟咱們耗上了！\"

再說剪影張，這會兒正蹲在城郊破廟的房梁上。他摘了鬥笠，露出張清瘦的臉，眉尾有道淡疤，像是被刀背刮的。懷裡揣著個布包，打開來是幾錠銀子，還有張皺巴巴的紙條——是今早路過西市時，個小丫頭塞給他的，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叔叔，我家阿爹病了，求您幫俺買副藥。\"

他捏著紙條笑了笑，從懷裡摸出把烏木剪刀。這剪刀是他師父傳的，說是用崑崙山的寒鐵打的，剪出來的影子能存三日。月光照在剪刀上，泛著冷森森的光。

第二日晌午，剪影張出現在城南藥鋪。他剛掀開門簾，藥鋪掌櫃的笑臉就堆上來：\"客官要抓什麼藥？\"他指了指櫃檯上的甘草、陳皮，又比劃了個小丫頭的模樣：\"再抓副治風寒的，錢......記在賬上。\"

掌櫃的應著，轉身去藥櫃取藥材。剪影張趁機摸出剪刀，對著地上的影子輕輕一剪——那影子\"嗖\"地竄起來，繞到裡屋，掀開床板，露出底下藏著的五兩碎銀。他剛要收影子，忽聽外頭傳來尖叫：\"抓賊啊！搶娃娃啦！\"

剪影張臉色一變，推開後窗就往外跑。隻見街心圍了群人，中間個穿粗布衫的男人正搶著個小丫頭，懷裡還抱著個包袱。小丫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救命啊！他搶俺孃的銀鎖！\"

剪影張腳尖點地，幾個起落就到了近前。那男人見有人來，揮拳就打。剪影張側身避開，反手剪了男人的影子——那影子立刻癱在地上，男人也\"撲通\"跪了，抱著頭直喊饒命。

\"滾！\"剪影張把銀鎖塞回小丫頭手裡，轉身要走。可還冇邁步，就聽\"哢嚓\"一聲——不知誰喊了句\"抓剪影張\"，幾個捕快舉著刀衝過來，為首的捕頭眼尖，早瞧出他就是周府失竊案的真凶。

\"拿下！\"捕頭揮刀劈來。剪影張側身閃過，剪刀在掌心轉了個花，對著自己的影子就是一剪——那影子\"呼\"地竄到捕頭腳下，捕頭被絆得一個踉蹌，摔了個狗啃泥。可就在這時，小丫頭突然指著天上喊：\"看！叔叔的影子！\"

眾人抬頭，隻見屋簷下掛著個影子——正是剪影張的模樣，正咧著嘴笑。原來剛纔交手時，他無意中把自己的影子留在了瓦當上。捕頭爬起來，摸出弓箭就要射，剪影張大喊：\"彆傷孩子！\"說罷，縱身躍上屋簷，影子卻\"唰\"地被扯斷，散成一片碎光。

等捕快們衝上屋頂，隻尋著半塊烏木剪刀，和片梧桐葉，葉底壓著張紅紙，剪的小人兒正抱著個小丫頭，旁邊寫著：\"此去經年，願人間無賊。\"

後來金陵城流傳著個說法：每逢月圓之夜，要是聽見屋簷下有笑聲，準是剪影張又來偷貪官的財了。有人說看見過他的影子，在巷子裡晃啊晃，帶著個小丫頭的笑聲，飄得很遠，很遠。

隻是再冇人見過他的真麵目。隻有老茶棚的說書人還在講：\"那剪影張啊，剪的不是影子，是人心底裡的黑。您瞧，這世道要是有更多這樣的人，那月亮......可就更亮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