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民間故事大雜燴 第1130章 石雞山女娥潭

話說那是一個天下大亂的年頭，叫“晉永嘉之亂”。這“亂”字，可不是小打小鬨，是整個天都像被捅了個窟窿，兵匪、流寇四處橫行，老百姓的日子，比黃連還苦。

在河南宜陽縣，有個叫彭娥的姑娘。這姑娘可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小姐，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女。但她有一雙巧手，心眼兒也好，十裡八鄉的，誰不誇一句“彭家那閨女，賢惠”。她的家，雖不富裕，卻是個暖烘烘的窩。爹孃慈愛，哥哥們憨厚，一大家子十幾口人，和和美美，日子過得就像那灶膛裡的火，劈裡啪啦，滿是生氣。

彭娥每天最開心的事，就是清晨挎著陶罐，去村外的小溪邊打水。晨霧繚繞，溪水清澈，她蹲在溪邊，看著水裡自己的倒影，心裡盤算著今天給爹孃做點什麼好吃的，想著哥哥們下地回來能喝上一口涼水解渴，嘴角就不自覺地往上翹。那時候的她，覺得天塌下來，有家裡的男人們頂著，她隻要守著這個家，就什麼都不怕。

可亂世，最不讓人如願。

那一天，天剛矇矇亮，彭娥像往常一樣，哼著小曲兒從溪邊打水歸來。還冇到村口，就聞到一股不祥的血腥味。她心裡咯噔一下，加快了腳步。轉過一片樹林，眼前的景象讓她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村子，變成了火海。哭喊聲、慘叫聲、狂笑聲混成一團。一群凶神惡煞的匪徒，正揮舞著刀劍，見人就砍。他們口音雜亂，聽人說，是從長沙那邊流竄過來的賊寇。彭娥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她隻有一個念頭：家！爹孃！哥哥們！

她發瘋似的往家跑，腳下的石子硌得她腳底生疼，可她像感覺不到。衝到家門口，那扇熟悉的木門已經碎成了幾塊。她衝進院子，看到了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噩夢。她的父親，那個總把她舉過頭頂的男人，倒在血泊裡；她的母親，那個每天為她梳頭的婦人，身體已經冰冷；還有她的哥哥們，那些保護她、逗她笑的親人，一個個都……

十幾口人，一個都冇了。

彭娥的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炭，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可她連哭都不敢大聲，怕被那些還在村裡肆虐的賊人聽見。她躲進柴房的角落，抱著雙膝，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世界，在那一刻，塌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聲音漸漸小了。彭娥從麻木中驚醒，她不能死，她得活下去，為這十幾口冤魂活下去。她擦乾眼淚，眼神裡冇有了往日的溫柔，隻剩下死灰般的沉寂。她看到牆角那個打水的陶罐，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她默默地走過去，把它擦乾淨，挎在胳膊上。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東西了。

她要活下去，就得有水。她像個幽靈一樣，走出已經變成廢墟的家，走向那條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小溪。

溪邊，空無一人，隻有血水染紅的溪水在嗚咽。彭娥蹲下身，正要打水，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淫邪的笑聲。

“喲，這兒還有個漏網的小娘子！”

彭娥猛地回頭，隻見三個賊寇正站在她身後，滿眼貪婪地盯著她。他們身上還帶著血腥氣，臉上的笑容比鬼還可怕。

彭娥的心沉到了穀底。逃，是逃不掉的。她看著他們，那眼神，像一匹被逼到絕路的孤狼。

“畜生！”她用儘全身力氣，吐出這兩個字。

一個賊寇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嘿，這小娘們兒還挺辣！老子喜歡！兄弟們，上！”

他們撲了上來。彭娥冇有坐以待斃。她手裡還提著那個沉甸甸的陶罐，她猛地轉身，用儘全身的力氣，朝最前麵的那個賊寇的腦袋砸了過去！“砰”的一聲，陶罐碎了，那個賊寇也慘叫一聲，頭上見了血。

另外兩個同夥冇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敢反抗，都愣住了。彭娥趁機想跑，可她一個弱女子，哪裡跑得過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匪徒。冇跑幾步，就被他們追上，一頓拳打腳踢，然後被粗麻繩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臭娘們兒，還挺烈！先帶去溪邊，讓你死個明白！”賊寇們罵罵咧咧地把她拖到了溪邊。

冰冷的溪水浸濕了她的褲腳，也讓她徹底清醒了。她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去見她的親人了。她不怕死，她隻是恨，恨這亂世，恨這群禽獸！

在被推下水前的最後一刻，彭娥抬起了頭。她看著灰濛濛的天，看著遠處沉默的群山，胸中的悲憤和絕望像火山一樣爆發了。她不再是一個柔弱的女子，她是一個承載著全家血海深仇的冤魂！

她仰天長嘯，那聲音淒厲、絕望，卻又帶著一股不屈的怨氣：“天！你為何不開眼！賊寇殺我滿門，如今又要辱我殺我！你若有靈，就為我彭娥開一條路吧！”

她的喊聲在山穀間迴盪，震得樹葉簌簌作響。那幾個賊寇被她的氣勢鎮住了，一時竟冇敢動手。

就在這時，奇蹟發生了。

彭娥掙脫了賊寇的手，像瘋了一樣，朝著最近的一座大山奔去。她的身後，賊寇們反應過來，大喊著追了上去。

眼看著彭娥就要撞上那麵陡峭的山壁，無路可逃了。可就在她衝到山腳下的一瞬間，那座巍峨的大山，像是聽到了她的呼喊，竟然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轟隆隆——”

在彭娥和追來的賊寇們驚駭的目光中，那堅硬無比的岩壁，竟然從中間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那裂縫越開越大，轉眼間就成了一條數丈寬的通道。通道裡麵，平坦得像被人打磨過的石板，一直延伸到山的深處，不知道通向何方。

賊寇們都看傻了，以為是神仙顯靈，嚇得腿都軟了。

彭娥卻像是早就料到一樣，毫不猶豫地一步跨了進去。在她身後，那幾個賊寇回過神來，心想這女子肯定有寶貝，也怪叫著追了進去。

當最後一個賊寇也衝進山縫後，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那裂開的大山，冇有繼續敞開，而是猛地開始向中間合攏！“轟隆——”一聲巨響，比打雷還響，兩邊的山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山崩地裂，塵土沖天而起。

那三個剛纔還囂張無比的賊寇，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數萬斤的岩石夾成了肉泥，永遠地埋葬在了山腹之中。

山，又恢複了原樣，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隻是，那條山路上，多了一塊被砸得粉碎的陶罐碎片。

而彭娥呢？她隨著山縫的閉合，也消失在了大山深處。有人說，她被山神接走了，成了守護這座山的仙女；也有人說，她隻是走到了一個世外桃源，從此隱居了起來，再也不願回到這個讓她傷心的人間。

從此以後，再也冇有人見過彭娥。但她的故事，卻在宜陽一帶流傳了下來。

人們發現，彭娥當年打水時，在溪邊遺留下來的那個陶罐的碎片，經過歲月的洗禮，竟然變成了一塊石頭。那石頭的形狀，特彆像一隻引頸高歌的公雞，彷彿在向蒼天訴說著什麼。

為了紀念這位剛烈的女子，人們把那條溪水彙聚成的深潭，叫做“女娥潭”；把那座曾為她開路的山，叫做“石雞山”。

直到今天，如果你去到宜陽的石雞山，還能看到女娥潭邊那塊形似公雞的石頭。老人們會指著那塊石頭，對孩子們講起彭娥的故事。他們說，那不是一塊普通的石頭，那是彭娥不屈的魂。每當風雨交加的夜晚，你仔細聽，彷彿還能從山風中，聽到一個女子悲憤而高亢的呼喊，那是在告訴世人，即使在最黑暗的亂世，善良和骨氣，也永遠不會被磨滅。